吳建邦抱著加密盤,表情僵住。
剛才還香得不行的魘龍圖紙,突然沒那麼香了。
王衛國轉頭看向石磊。
「我剛才是不是被玄鳥發動機震壞耳朵了?」
石磊吞了口唾沫。
「你沒壞。」
「我也聽見了。」
李援朝把茶杯放穩,盯著許燃。
「你小子再說一遍。」
許燃拉開椅子坐下。
「可控核聚變。」
「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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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工程,該從報告裡出來了。」
幾個老將軍臉上的笑全收了。
潛艇、航母、深海突防,已經夠大。
可控核聚變這東西,不是大。
是國運級。
不僅僅是造一件武器。
是把能源、人類工業、太空開發、全球秩序,全往另一張桌子上搬。
吳建邦聲音都低了。
「許總師,這話不能當玩笑。」
許燃看他一眼。
「我什麼時候拿工程開過玩笑?」
石磊小聲嘀咕。
「你拿敵人開玩笑比較多。」
陳容與在角落裡抬手。
「我作證,許總一般不講笑話。」
「他講完,別人就笑不出來了。」
李援朝沒理貧嘴,直接走到主屏前。
「條件夠了?」
許燃調出一張表。
【羲和點火前置鏈】
【脈衝能源緩衝:祝融軍用固態電池】
【高場磁約束支撐:超導磁體模塊】
【第一壁熱負荷材料:碳矽梯度骨架】
【等離子體邊界診斷:負折射超材料物鏡】
【實時控制底座:盤古閉環推演】
「以前缺兩件。」
許燃指著表格。
「一個是高安全高倍率儲能緩衝。」
「點火不是插個插頭就完事,脈衝電源要穩,回收能量也要快。」
「祝融軍用電池補上了。」
「另一個,是眼睛。」
「等離子體邊界不老實,邊緣擾動、熱斑、雜質輸運,傳統診斷看得慢、看得糊。」
「上帝之眼補上了。」
王衛國聽得眼皮直跳。
「你剛把光學物鏡搞出來,就要拿去看人造太陽?」
許燃點頭。
「物鏡不看太陽,難道看你臉上的褶子?」
王衛國一噎。
石磊差點笑出聲。
李援朝卻笑不出來。
「羲和點火,你要多少資源?」
許燃還沒回答,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陳容與把一份測試報告拍在桌上。
「資源先別批。」
「許總,我這鍋饅頭塌了。」
老鄭瞪他。
「什麼饅頭?」
陳容與抓了抓亂成雞窩的頭髮,走到白板前。
「百號薄膜小樣品過了。」
「可放大量產不行。」
「我按三十七層交替鍍膜方案做了三十厘米試驗板。」
「第一輪光學性能沒問題。」
「第二輪熱循環,內部晶格塌了。」
「不是裂一點。」
「是中間像酥餅一樣,一層一層松。」
周群調出顯微圖。
屏幕上,大面積樣品內部布滿細密塌陷帶。
邊緣區域還算完整,中心區域像被無形的手揉皺。
陳容與咬著牙。
「我已經把犧牲層厚度、脈衝退火、氣相沉積節奏全改了。」
「沒用。」
「樣品越大,內部應力越難壓。」
「真要按原方案量產,良率能把財務處哭成水庫。」
老鄭臉色也沉下來。
「小樣到量產,最怕這個。」
「實驗室指甲蓋能成,不代表產線板材能成。」
「如果物鏡不能量產,羲和診斷鏈就卡住。」
吳建邦看了看許燃。
「也就是說,人造太陽還沒點,眼睛先近視了?」
陳容與嘆氣。
「不是近視。」
「是眼珠子長到一半塌了。」
許燃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沒看那堆複雜參數。
陳容與寫了半面牆的公式,被他拿板擦三下擦乾淨。
陳容與眼角一抽。
「許總,我算了半晚上。」
「嗯。」
許燃把白板擦到只剩一片白。
「算錯方向了。」
陳容與愣住。
「方向?」
許燃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方框。
然後,只沿著方框邊緣畫了一條線。
一條線。
簡單得像小學生畫作業本邊框。
李援朝皺眉。
「這是什麼?」
許燃敲了敲那條邊。
「答案。」
陳容與盯著白板,眉頭越皺越緊。
「許總,內部晶格坍塌在體相。」
「你畫邊緣幹什麼?」
許燃轉身,看向那張塌陷顯微圖。
「誰規定光必須走內部?」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許燃繼續說。
「你們一直在修體相。」
「想讓三十七層結構每一層都完美,每一處應力都均勻,每個晶格都站軍姿。」
「這條路能走。」
「可量產會把人折磨死。」
「那就換路。」
他在白板邊緣線上又加了幾個箭頭。
「別去管內部晶格。」
「利用二維拓撲絕緣體的邊緣態。」
「讓光束只沿材料邊緣進行負折射傳導。」
「內部坍塌,對邊緣量子態毫無影響。」
這句話像雷,砸進每個人腦子裡。
周群最先反應過來。
「把負折射通道從三維體相,壓縮到二維邊界?」
簡瑤走到白板前,盯著那條線。
「邊緣態受拓撲數保護。」
「只要整體拓撲結構不變,局部缺陷、內部塌陷、雜質散射,都不能把通道打散。」
秦宗岳院士呼吸一滯。
「拓撲絕緣體,體內絕緣,邊緣導通。」
「你是要把光學負折射,綁定到邊緣導通態上?」
許燃點頭。
「對。」
「體相只做支撐。」
「邊緣才是器件本體。」
「內部塌了,只要不把邊緣拓扑打斷,它愛塌就塌。」
陳容與整個人定在原地。
幾秒後,他猛地衝到顯微圖前,把邊緣區域放大。
「等等……」
「我剛才只盯中心塌陷。」
「邊緣區域的數據……邊緣區域沒壞!」
周群立刻調取原始記錄。
「邊緣相位噪聲低於中心區域。」
「負折射殘餘信號集中在邊緣帶。」
「之前我們以為這是邊緣效應誤差。」
簡瑤抬手在白板上補了一條同倫邊界。
「不是誤差。」
「是正確答案被你們當成毛刺刪了。」
陳容與雙手抱頭,表情像被人從井裡拽出來。
「我靠!」
「我追著三維晶格打了三天。」
「結果敵人根本不在城裡,在城牆上跑!」
老鄭聽懂後,忍不住拍桌。
「這等於把量產難度砍掉一大半!」
「內部只要不炸穿,邊緣通道連續就行。」
「板材再大,也只需要保證邊界質量。」
王衛國看向吳建邦。
「聽懂了嗎?」
吳建邦老實搖頭。
「沒全懂。」
石磊接話。
「我懂了。」
「以前修整棟樓,現在只修樓梯扶手。」
周群冷冷看了他一眼。
「粗糙。」
石磊理直氣壯。
「粗糙但好使。」
許燃沒浪費時間。
「盤古,建立邊緣態負折射模型。」
「輸入失敗樣品原始數據。」
「體相坍塌區域標記為非參與域。」
「邊緣拓撲通道重算。」
屏幕上,模型飛快重構。
原本一團亂麻的內部晶格被灰化。
四周邊緣亮起細密的藍色光帶。
光路不再穿過中心。
它沿著邊緣折轉、匯合、輸出。
像被鎖進一條看不見的軌道。
【邊緣態負折射模型建立】
【體相坍塌影響:已屏蔽】
【邊緣通道連續性:99.94%】
【預測光學損耗:0.031%】
【量產板材有效良率預測:提升至91%】
陳容與盯著最後一行,眼睛都紅了。
「九十一?」
「剛才還是財務處水庫,現在直接變游泳池了?」
老鄭罵道:
「你就不能換個正經比喻?」
陳容與壓根沒聽。
他抓起筆,在許燃那條邊緣線上瘋狂補工藝流程。
「體相做廉價支撐層。」
「邊緣做高精通道。」
「退火只盯邊界。」
「內部應力釋放用犧牲孔陣列。」
「對,內部塌也別救,別浪費產能!」
「它塌得體面點就行!」
秦宗岳院士看著白板,喃喃開口。
「拓撲絕緣體應用難題,學界吵了十年。」
「電子邊緣態能做,光學負折射邊緣態一直卡在損耗和製備。」
「你這一刀……」
他停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把問題砍沒了。」
李援朝站在旁邊,越聽越心驚。
剛才是深海刺客。
現在是拓撲邊緣態。
下一步又是可控核聚變。
許燃的戰場,根本不在一個維度里。
別人解決一個技術點,要開會、立項、論證、試錯、等經費。
他看一眼失敗樣品,直接把學科的門換到另一堵牆上。
吳建邦忍不住低聲道:
「李老,這小子到底是搞海軍、搞材料,還是搞太陽?」
李援朝看著白板。
「都搞。」
「誰讓敵人都欠收拾。」
簡瑤已經把邊緣態方案寫進羲和診斷鏈。
「如果物鏡可以量產,等離子體邊界診斷幀率能往上提。」
「邊緣擾動不再靠猜。」
「盤古能實時做磁場修正。」
許燃點開羲和工程結構圖。
一個緊湊型高場磁約束裝置出現在主屏。
不是傳統龐然大物。
結構更緊湊,磁體環繞,診斷窗口密密麻麻。
「羲和第一階段,不做商業發電。」
「先點火。」
「目標是工程驗證,把等離子體點起來,穩住,測清楚。」
「有祝融做脈衝緩衝,有邊緣態物鏡做眼睛,有盤古閉環做腦子。」
「剩下的,是把中核、中科院、航天口、能源委的人全拉進來。」
李援朝沒再猶豫,直接拿起紅色專線。
「軍委重大工程協調室。」
「通知中核集團、科學院等離子體所、能源委、航天口。」
「十五分鐘後,最高保密視頻會。」
「議題,羲和工程點火。」
電話那邊明顯安靜了一秒。
隨後,值班參謀聲音都變了。
「是!」
王衛國舔了舔嘴唇。
「許燃,如果羲和真點著,騰雲以後能不能用?」
許燃看他。
「你是想把太陽裝飛機上?」
王衛國咳了一聲。
「先問問。」
吳建邦立刻插話。
「龍巢海上基地也能問問。」
石磊不甘示弱。
「陸軍移動能源車……」
李援朝回頭怒道:
「都閉嘴!」
「太陽還沒點,你們先分爐灶?」
陳容與舉手。
「我能分點實驗廢熱嗎?」
「材料樓冬天暖氣不夠。」
老鄭終於忍不住笑罵。
「你小子腦袋裡除了實驗,還有正常東西嗎?」
陳容與想了想。
「有。」
「加班餐。」
緊繃的氣氛被這句話戳開。
幾個老將軍笑了,笑完又看向主屏。
從深海,到微觀。
從微觀,到人造太陽。
許燃像是拿著一把看不見的鑰匙,走到哪兒,哪兒的鎖就自己掉地上。
只有許燃視野里,淡金色界面悄然浮現。
【檢測到拓撲邊緣態超材料路線突破】
【燭龍物鏡量產障礙解除】
【羲和工程點火前置鏈完成度提升】
【可控核聚變點火任務鏈: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