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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昔日為叔,今日稱食

2026-09-25 02:40:59 作者: 無雙巨龍

  江塵成為了族長後,族人們架著他,一路抬回了曾經族長的房間。

  族長的房間是整個鼉奴部落唯一一間用石頭壘成的屋子,地上鋪著一層乾草,乾草上蓋著鞣製過的鱷皮,牆面還上刻著斑駁的鱷紋。

  現在江塵是族長了,這個房間自然就歸他了。

  族人們小心翼翼地將江塵放置在床上。

  他們圍在床邊,看著這個渾身浴血、面色蒼白的少年,眼中滿是敬畏、崇拜、恐懼,以及一種初生的狂熱。

  這時,人群被分開,一個身形枯瘦的老婦人走了進來。

  她手裡拎著一隻髒污的皮囊,裡面裝著幾根磨得發亮的骨針、幾把草藥和一小罐獸脂。

  這是部落里的巫醫,大家都叫她姆婆。

  見到江塵,她顫聲道:

  「族長,讓我看看你的傷——」

  江塵半躺在床上,後背靠著牆,道:

  「不用,出去。」

  姆婆:「族長,您需要現在治療。」

  「我這傷,你治不了。」 ,江塵道,「食叔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眾人不敢違逆,姆婆也低著頭退了出去。

  石屋裡很快就只剩下他和食叔兩個人。

  江塵又往上靠了靠,傷口牽動,他悶哼了一聲,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方才那一場搏殺,看似行雲流水,實際上已經將他這具十一歲的身體掏空了大半。

  鳥兵羽刃留下的十幾個血洞,此刻正火燒火燎地疼。

  魂刺更是抽走了他剛凝聚起來的大半魂力,眼前一陣陣發黑。

  食叔見狀,想要上前攙扶。

  江塵抬手,制止了他。

  食叔立即停了下來,此時,他就靠在床邊,腰彎得很低,再也沒有了以前族長的架子。

  他現在面對這個才十一歲的少年,只覺得陌生,只覺得敬畏。

  江塵開口道:

  「食叔。」

  食叔連忙開口,聲音格外小心,恭敬道:

  「族長, 以後您就叫我阿食吧,不要再叫我食叔了,現在您是族長了。」

  江塵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阿食。」

  這一聲 「阿食」 落下,食叔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消失了。

  他躬身聽令,只聽少年靠在石牆上,沉聲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阿食,黑羽使和兩個鳥兵死了,但部落的危險還沒消失。」

  「黑羽城那邊遲早會發現不對,不過一來一回趕路,再加上他們不明內情,未必會想到是我們動的手, 路上妖獸橫行,出點意外再正常不過。」

  「算下來,我們至少有兩三個月的時間。」

  「你接下來去做兩件事。」, 江塵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安撫好族人,不許他們慌亂,更不許有人往外跑,把黑羽使帶來的恐慌壓下去,死者按老規矩送滄水,傷者讓姆婆去治,該分食分食,該治療治療,五日之內,我要族裡恢復正常。」

  阿食道:

  「好的族長。」

  江塵道:

  「第二,教他們說謊,如果黑羽城的使者再來,就說黑羽使已經帶著鱷貢和一百個人離開了,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見了面就磕頭,磕完頭就哭。」

  「明白嗎?」

  「明白。」

  江塵道:

  「好了,暫時就這麼多,你去忙吧。」

  阿食連連點頭,道:

  「是,是。」

  他轉過身,往門口走。

  心裡翻江倒海。

  塵已經不是從前的塵了,不僅有殺妖使的本事,還能條理分明地安排這一切。。

  他想知道,塵身上的變化,究竟來自哪裡?

  但塵不說,他也不敢問。

  他跨出了門檻。

  「阿食。」

  身後,江塵的聲音突然再次傳來,比之前更沉,帶著一種如同實質一般的壓迫感。

  「把黑羽使的肉割了,做熟。」

  食叔腳步一頓。

  「取最好的部位,送到我這裡來。」

  「我要吃。」

  食叔轉過身,雙膝一彎,幾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是。」

  他站起身,弓著腰退出了石屋。

  ——

  阿食離開後,洛安的聲音在江塵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看戲般的冷笑:

  「適應角色很快嘛,之前還叫人家食叔,現在改叫阿食了。」

  「嘖嘖嘖。」

  「昔日為叔,今日稱食,此謂: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江塵的身體一僵。

  他知道,自己的這一切都是洛安給的。

  修為、見識、改變命運的機會。

  甚至這條命,如果沒有洛安,今天站在空地上的,不過是一具被鳥兵隨手捏死的螻蟻。

  他怕自己方才的表現讓洛安覺得他膨脹了,怕洛安不快,怕它收回一切,於是,他鄭重的道:「洛安,我想拜你為師。」

  「哦?」,洛安玩味的問道,「為什麼?」

  江塵道:「因為我如今的一切都是你給的,沒有你,我現在什麼都不是,要麼被餵了鱷魚,要麼被當成了鱷貢。」

  洛安嗤笑一聲:

  「你這話,半真半假。」

  「你拜師,三分是敬我謝我,七分是怕我,怕我一個不高興便棄你而去,所以想用師徒的名分,把我綁住,是吧?」

  江塵坦誠道:

  「是的。」

  洛安道:

  「我沒興趣當你的師父,也不會幹涉你的選擇,你要耍威風、當族長,都是你的事,我既然選了你,就會帶到底。」

  「但你要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

  江塵道:

  「你說。」

  洛安道:

  「黑羽君盤踞鱷州東部數百年,麾下三十萬鳥兵,妖將數員,在這一方地界說一不二。」

  「你殺的那兩個鳥兵,不過是黑羽城最底層的嘍囉,黑羽使稍高一等,但也只是跑腿傳話的角色,連核心都算不上。」

  「死了使者,作為一個臃腫的勢力集團,的確像你猜想的那樣,一兩個月內未必有動靜,若再被你矇混過關,拖延時日,或許能撐個一兩年。」

  「但你想要在鱷州立足,遲早會碰到黑羽城。」

  「你的部落要擴張,要獵更多的鱷,要占更多的地,要收攏更多的小部落,你就一定會碰到黑羽君的底線,到那時候,祂不會管你是不是當年殺使者的兇手,祂只會知道,鼉奴部落威脅到了他的存在。」

  「屆時,踏平你這小小的鼉奴部,不過是吹口氣的事。」

  江塵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

  他問:

  「怎麼做?」

  洛安道:

  「一兩年也好,三五年也好,結果都不會變,你必須要在這段時間內,能提升到跟黑羽君掰手腕的地步。」

  「等你足夠強了,它們來與不來,又有什麼區別?」

  江塵問:

  「可我能修煉到那種程度嗎?」

  洛安再次把他拉到了識海:

  「只要按照我的安排,別說區區一個黑羽君,便是這滄渚層億萬族群、大渚七層諸神,你也未必不可殺,不可獵。」

  「所以。」,它道,「開始吧,部落的事情教給其他人去處理,你安心跟我學習,修煉。」

  「等下——」,江塵道,「我還有個問題。」

  洛安問:

  「什麼問題?」

  江塵道:

  「我可以把《太初煉魂訣》傳給族人嗎?」


  洛安道:

  「如果你不擔心《太初煉魂訣》傳出去,傳給其他種族和神祇修煉,我自然沒什麼介意的。」

  江塵當即閉嘴了。

  ——

  接下來的時日,江塵的傷勢一日比一日好。

  起初族人們還憂心忡忡,族長傷成那樣,連姆婆都被趕了出來,真的能救回來嗎?

  可沒過幾日,江塵就已經好了。

  他身上的傷處已經結了痂,行動如常,臉色甚至比受傷前還多了幾分紅潤。

  族人們得知後,一個個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於是,他們越發的敬畏,相信族長是天佑之人。

  並且,這句話很快就傳遍了部落。

  部落也在阿食的打理下漸漸恢復了元氣。

  死難的族人被裹了席沉了滄水,傷者靠姆婆的草藥慢慢好轉。

  族裡的家底清點得明明白白,兩百多名青壯編成三隊,每日天不亮就到廣場操練石矛骨刀。

  全族上下都被反覆叮囑過話術,連最小的孩子都能面不改色地背出那套說辭:黑羽使大人帶著鱷貢和一百個人走了。

  日子就這樣一日一日地流淌了過去。

  部落里恢復了太平。

  鱷獸照獵,鱷皮照曬,婦女們採集、鞣製鱷皮、生活做飯,孩子們在族地里瘋跑。

  阿食每日巡視,黃昏時來石屋前,隔著帘子向江塵匯報族裡的各項事務,江塵偶爾應一聲,偶爾沉默半晌,才給一句吩咐。

  但大多數時候,江塵不見人。

  他待在屋中,只是一日三餐按時吃飯,只有排泄時才出來。

  有人說半夜曾看見族長的石屋透出微光,像是燒著什麼青白色的火,還有人說他聽見屋裡有嗡嗡的響聲,好像在念誦什麼聽不懂的古語。

  阿食也不敢問。

  他只隱隱覺得,族長的身影一日比一日沉凝。

  以前的塵眉宇間總還有些青澀,現在隔著一道帘子,光是聽江塵說話,他就忍不住想把腰彎得更低些。

  連阿瑤,都見不著他一面。

  小丫頭那天被解救下來之後,養了幾天,便常常跑到石屋附近,有時江塵出來排泄、洗漱,她便鼓起勇氣向前湊兩步,卻總被阿食攔下來。

  阿食說族長有要事,誰也不得打擾。

  阿瑤也感覺到了江塵對她的冷淡,從來沒有多看她一眼,讓她非常難過。

  就這樣過了三個月。

  部落里的鱷皮堆了半屋,曬乾的鱷肉也掛滿了牆壁,一切看似都順遂了,連阿食都忘記了危機。

  直到三月後的一天早上,族人們遠遠的看見天邊飄來一片黑壓壓的影子,兩隻健碩的巨鳥俯衝而下,帶起的風吹飛了部落的很多草屋。

  鳥背上跳下兩個人來。

  為首的一人披著黑羽製成的披風,腰間掛著一柄骨刀,面容冷峻,看起來比上回的黑羽使還要更高大、更傲慢,眉宇間帶著一股驕橫。

  他掃了一眼圍攏過來的族人,不耐煩道:

  「之前來的使者呢?讓他出來說話,大人命我前來查問,為何拖了數月不歸?」

  阿食咽了口唾沫,趕緊彎腰上前,臉上堆起苦巴巴的笑,顫巍巍地開口道:

  「大人!上回那位大人,三個月前就帶著鱷貢回去了,我們交不上貢,那位大人還帶走了我們一百個族人......」

  他說著,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難過。

  新使者眉頭一皺,盯著阿食看了一會兒,又掃過高高低低跪了一地的族人,他們渾身發抖,跟他去過的所有凡人部落一模一樣。

  他倒是沒有多想。

  他哼了一聲:

  「既然是早就走了,也許路上碰上了什麼,不關你們的事。」

  阿食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但新使者話鋒一轉,又道:

  「不過,既然上次的鱷貢沒送到,那你們再重新備一份。」

  阿食顫抖道:

  「大人,可、可是,我們已經交了貢了啊。」


  「那不是沒送到嗎!」,使者不耐煩地一揮手,「大人不管你們有沒有交過,只管有沒有送到黑羽城,沒送到,就是沒交,沒交,就得補。」

  「這道理,很難懂嗎?」

  族人們發出一陣騷動,他們都低著頭,目光悄悄望向族長石屋的方向。

  新使者見無人應聲,冷笑一聲,邁步上前,一把揪住阿食的衣服,把他提了起來:

  「老東西,耳朵聾了?沒聽到我說的話?」

  阿食道:

  「可是,不夠啊。」

  新使者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笑意,道:

  「你不也說了嗎?上次交不上貢,就用了人來抵,這次也用人來抵不就行了?」

  他把阿食摜在地上,道:

  「總之,明日把鱷貢湊齊,我帶走,現在,給我們安排吃食。」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來:

  「不用等了。」

  「沒有。」

  使者一愣,循聲看去,只看到了一個石屋。

  石屋門窗緊閉,草簾低垂,透不出半點光亮。

  他皺了皺眉,豎瞳縮成一道細線。

  「誰在裡面?」

  沒有人回應。

  風吹過空地,在地上打了幾個旋。

  族人們跪了一地,頭埋得更低了。

  新使者的臉色沉了下來。

  「裝神弄鬼。」

  他一步一步朝石屋走去,披風在身後獵獵翻動,道:

  「你最好自己走出來,我還能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不然,我要好好地凌虐你,一刀一刀剜下你的肉,吃你的人生,讓你看看裝神弄鬼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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