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使者一邊說著,一邊又往前邁了兩步。
話音未落,石屋的草簾微微一動。
一道透明的尖刺從門帘的縫隙間射出。
新使者根本沒有看到那是什麼。
它比光更快,比光更不可捉摸。
他只覺眉心一寒,仿佛有什麼東西穿過了皮肉、穿過了顱骨,直直地扎進靈魂深處,然後砰地一下炸開。
他前邁的腳步猛然僵住。
臉上的猙獰笑意還來不及褪去,瞳孔便迅速渙散開來,整個人的氣息在一瞬間斷絕。
而後,他直挺挺地向後栽倒,轟然一聲,砸在空地上,激起一圈塵土。
他的眼睛還沒閉上,可他已經死了。
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靜。
另一個使者愣了一秒。
他只看到他的同伴邊說著話,邊向石屋走去,可是還沒走到,就莫名其妙的倒下了,沒有預兆,沒有打鬥,就這麼倒下了。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他的天靈蓋直接灌到腳底。
「走!快走!」
他嘶吼著爬上巨鳥,猛拽巨鳥的韁繩。
兩隻巨鳥也驚了,發出尖銳的驚叫,翅膀猛地撲騰起來,颳得族人們東倒西歪,碎石和乾草被卷上了天。
又是一道透明的尖刺從石屋中射出。
比方才更快,更狠。
巨鳥的唳鳴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僵了一瞬,便像一隻斷了線的破風箏,直直墜下來,砸的地面出現了一個大坑。
另一隻巨鳥嚇得魂飛魄散,卻也沒有逃過死亡的命運。
使者尖叫一聲,從巨鳥上跳下來,不顧一切的逃命。
他跑出兩步,第四道尖刺追上了他。
他的奔跑動作凝固在半途,整個人便向前撲倒,同他的同伴一樣,再沒有起來。
部落里靜得像墳地,族人們跪在原地,渾身發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阿食也同樣跪在地上,但他卻比其他人聰明一些,連忙挪動屁股,掉頭朝石屋的方向跪著,用向上的餘光,望向石屋的草簾,心顫不已。
他早知道族長深不可測,卻沒有想到已經這麼強了。
三月前,族長搏殺黑羽使,還要肉身相搏、險死還生,如今只在屋中靜坐,連新使者長什麼樣都沒見到,就取敵性命於咫尺之外。
這太可怕了!
這時,草簾被一隻玉白的手從裡面掀開。
江塵走了出來。
他還是那身鱷皮短褐,但是身量卻高了很多,三個月前,他只有一米二三,現在卻來到了一米五多。
這個時代的凡人,因為缺乏營養,朝不保夕,成年人也只有一米六七左右。
如今,江塵已經接近成年人的身高了。
同時,他的氣度也更加的高貴難言,越發有威勢。
還有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內斂和沉智。
他低頭掃了一眼地上四具屍體,兩具鳥屍,兩具妖屍,然後走到阿食麵前,彎下腰,把趴在地上的阿食扶了起來。
阿食渾身顫抖,看著江塵,像是看著一尊天神。
「族長。」
江塵道:
「這次做得不錯。「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過分的誇讚,卻讓阿食激動的險些落淚。
能得到族長一句不錯,他感覺什麼都值了。
江塵道:「下次再來,依舊是這個說辭,不管來的是誰,不管換了多少批人,都不要改,其餘的,一個字不要多少。」
阿食點頭:
「是的,族長。」
江塵當然知道,連續兩批使者死在鼉奴部落,不管他們編出的理由有多完美,都會會引起黑羽城的懷疑。
但這件事必須做,能拖一天就拖一天。
只要不是黑羽君親至,時間就站在他這邊。
這三個月,在洛安的日夜教導下,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險死還生的少年了。
三個月前,他施展一次魂刺都能將自己掏空,魂海幾近枯竭,戰都站不穩。
而今,連發四道魂刺,他還遊刃有餘。
他繼續道:「這四具屍體先存著,我有大用。」
「另外。」,他道,「你從族裡挑一批人出來,要聰明的,婦人、青壯都要有,還有所有六歲以上的孩子,讓他們從明天開始跟我學習。」
這三個月里,洛安將《大渚解剖學》、《大渚物理學》、《大渚化學》、《大渚毒理》......盡數交給了江塵,雖然還很淺薄,但也算入門了。
用洛安的話來說,他已經達到了大學生的水平,距離高中生只有一步之遙。
江塵疑問,境界劃分的時候,大學生不是在高中生之上嗎?怎麼現在反過來了?
總而言之,江塵的腦子像一塊海綿,每天都在學習新知識。
但洛安也說過,這些知識光學會沒有用,還要學會運用。
因此,他教授族人,也是經過洛安允許的,
洛塵也想培養出一個屬於自己的班底。
想要成為人王,絕不是單打獨鬥就能辦到的,還要有足夠多的人才供自己驅策。
說完,他重新回到石屋。
「去吧。」
聲音從石屋裡傳出來:
「日落前把人選好,報給我。」
阿食膝蓋一彎,又跪了下去。
「謝族長!」
身後的族人們如夢初醒,反應過來,大聲道:
「謝族長!」
次日,天還沒亮,石屋前的空地上就站滿了人。
阿食不敢馬虎,連夜從全族挑出了兩百七十三人。
有獵鱷隊裡最機靈的獵手,有鞣皮手藝最好的婦人,還有所有六歲以上、十五歲以下的孩子。
空氣中滿是壓抑的激動。
江塵手裡拿著一塊磨得平整的薄石板,另一隻手拿著一支削尖的炭條,從石屋走了出來。
兩百七十三人全部跪了下去,額頭貼地,沒人敢抬頭看他。
「起來。」
眾人站起身來,齊刷刷的看著他。
「從今天起,你們跟著我學。」,江塵道,「學什麼,我分三班。」
他抬手一指左邊。
「所有六歲以上、十五歲以下的孩子,站到左邊。」
人群一陣輕動,孩子們又緊張又興奮,被父母推著站到左邊。
江塵道:
「你們入文識班,從此跟我學文字。」
「阿瑤。」
人群中,阿瑤站了出來,顫聲道:
「族長。」
江塵沒有多餘的表情,道:「阿瑤,你以後就是這一班的班長,負責管理他們。」
其他孩子都羨慕的看著她。
阿瑤激動的點了點頭。
「是。」
江塵又指了指右邊。
「所有女人,都站到右邊來。」
女人們又站到右邊來,互相推搡著,但不敢發出聲音。
江塵道:
「你們入農醫班。」
他點名:「姆婆,你以後就是這一班的班長,這一班以後跟我去野外,學習識草識谷,負責種植和採集和治療。」
姆婆也激動道:
「是,族長。」
江塵最後指向中間。
此時,中間就只剩下了一些青壯,他們站在那裡,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也不知道能學什麼。
江塵道:
「第三班,工匠班。」
「阿食,你是這班的班長,從此跟我學習改造工具,尋找礦物。」
阿食道:
「是!」
分配完畢,江塵將農醫班和工匠班驅散,讓他們去各忙各的。
當然了,如果他們想留下來旁聽,他也不攔著。
阿食和姆婆就留了下來。
然後江塵開始教授文識班文字。
當然,江塵教授的是洛安教給他的現代文字,而不是神文。
神文他們學不會,也沒必要學。
江塵打算通過文識班,選拔十到二十名聰明的少年,作為未來官僚、科研、軍事骨幹的人才儲備。
現在的部落制實在是太落後了,江塵已經跟洛安學會了更先進的治理辦法,比如封建君主制,君主立憲制、總統制、全域 AI輔助治理制、一人制等等。
舊宇宙各種族各文明的治理模型,都在他腦海里。
但現在部落才一千多人,首領決斷和部落習俗足以維持運轉,暫時還不需要變革,強行套用各種制度只會造成空轉和自耗。
文識班、農醫班、工匠班分開,只是最粗的劃分。
等這三班出了成果,後面還要分得更細。
文識班出來的,以後可以當文書、當管事、當傳令,是治理體系的人才池;
農醫班出來的,以後可以管糧、管藥、管療傷,是部落生存的根基;
工匠班出來的,以後可以管器、管礦、管營造,是文明升級的引擎。
「看這裡。」
江塵開口,炭條在平整的石板上重重落下,一筆一畫寫下一個「人」字。
他道:
「這個字,叫『人』,一撇一捺,立在地上,頂天立地,這就是人。」
他一個一個指著,道:
「你是人,你是人,他也是人。」
「人就是我們,我們就是人。」
「現在,跟我念一遍,人——」
所有人都跟他念了一遍:
「人——」
「人」這個字在鼉奴部落響徹起來。
江塵又在石板上寫下第二個字:
王。
他環視眾人,道:
「人這個字你們已經學會了,現在學習這個字,王。」
「王字,三橫一豎。」
「上一橫為天,下一橫為地,中一橫為人,中間一豎貫通天地人,是為王。」
「你們是人,我也是人,但我是人王。」
阿瑤立即喊起來:
「人王!」
其他少年也跟著喊:
「人王!」
江塵又在石板上寫下「令、水、火、石、土、地、天、日、鱷、樹、雲、海」等字,他用的事實物對應識字法。
一邊指著具體的實物,水、火、石,一邊寫字形,同時教發音。
不過一上午,一百多個孩子大半都能認全這些字了,悟性拔尖的幾個已經拿著樹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仿寫了。
待到一天結束,江塵收了炭條,道:「上午就到這裡,阿瑤,明天領著眾人學習,每個字寫一百遍,明日日落前我來考核。」
「是!」
阿瑤脆聲應下,小臉上滿是鄭重。
第二日,江塵又帶著農藝隊和工匠隊出發,進入野外,識別各種草藥,並搜尋穀物和礦石。
野外並不安全,有各種野獸、毒物、毒蟲,還有猛禽從空中掠過,但江塵現在已經到了初中生境,魂力外放,可以擴散到一百米之外,任何危險都能被他提前感知到。
走到一處,江塵蹲下來,指著地上一種貼地生長的紅葉小草,道:
「這是血筋草,葉背有三道紅筋,揉碎出紅汁,外敷傷口,能夠止血生肌。」
姆婆趕緊蹲下身,摘了一片草葉,果然見三道暗紅筋絡藏在葉底,稍一揉搓便滲出殷紅的汁液。
以前這種草她也見過,從來不知道還有這種用處。
江塵又指向旁邊一片外形相像,只是筋絡發白的草:「這是白脈草,常和血筋草混生,有毒,汁液會讓人潰爛流膿。」
農醫班的婦人們趕緊分別記下兩種草。
接下來,江塵每遇見一種草,就指明其作用。
「清塵花,開四瓣黃花,只生背陰石縫,煮水喝,治肺熱咳喘,還能打腹中蟲。」
「還禾藤,藤帶倒刺,秋結黑果,搗汁灌服,可解蛇毒。」
「地薯根,塊根埋土下三寸,煮熟後能吃,適合種植。」
江塵早就已經把這些學透,農醫班的人只管采、只管記,每一樣都有準確的名字、用法、用量,怎麼分辨都講得一清二楚。
族人們越發覺得江塵是天上的神人下凡,什麼都知道。
往下到河谷拐彎處,江塵蹲下,抓起一把黏泥,在手裡揉成一團,細膩得沒有半粒沙。
他把阿食喊來,道:
「這裡是白膠泥,可以燒成陶具,用來盛放東西,比石碗輕,比木碗結實,你先記住這裡,記住這種東西,之後我再教你們怎麼燒制。」
阿食雖然不懂,但是記住了。
一天下來,江塵帶著族人們走了十幾里路,農醫班的藤簍里裝滿了血筋草、清塵花、還禾藤、地薯根,工匠班則在河灘上挖了一堆白膠泥,用藤筐抬著往回走。
不過可惜的是,他沒有找到鐵礦。
現在部落用的還是石器,在洛安教他的知識中,鐵才是一切的根本。
接下來兩個月中,三個班輪流跟著江塵學習。
江塵把最基礎的知識都交給了他們,小孩子們都漸漸地都學會了認字、寫字、數數,婦人們學會了採集、種植,青壯們學會了製造陶器。
江塵解決了原始部落凡人死亡率過高和資源不足的問題,就連製造水泥的原料和鐵礦都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