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清楚，鐵的誕生只是開始。
鐵器真正的威力不在這些成品上，而在於製造這些成品的工具。
簡單來說，鐵器解放了生產力，但要想繼續往上攀科技樹，他需要能製造工具的機器：工具機。
鐵犁開墾速度遠超石器，部落開始大規模開闢耕地；
鐵製箭簇讓獵鱷隊的效率翻了一倍；
鐵鍋、鐵刀改善了炊煮，孩子成活率明顯上升；
江塵又教族人燒石灰、和水泥，沿著部落外圍築起三丈高的水泥牆。
但這些只是鐵的最粗淺的應用，並不是文明真正的提檔。
鐵犁再快，也只是犁，鐵刀再利，也只是刀，只有造出足夠精密的工具機來，才能加工出他想要的任何金屬零件，進入工業時代。
當然，憑江塵自己現在也是能做到的，因為他擁有魂力，可以直接手搓出第一台精密工具機，也能手搓出第一台發電機。
但這是沒有意義的。
一台機器不等於一個工業體系。
一台機器是神跡，十萬台機器才是工業。
而十萬台機器，必須靠可複製的工藝流程，標準化的零件，分工明確的工匠來生產。
其次，江塵想要跳過蒸汽機，直達電力時代，也無法做到。
舊宇宙，人類的歷史上先有蒸汽時代，後有電力時代，並不是巧合，而是物理必然。
因為蒸汽機不只是一種發動機，而是一種產能放大器。
蒸汽機一出現，所有的鐵都煉得更快了，所有的煤都挖得更快了，所有的運輸都變快了。
正是因為蒸汽機提供了足夠多的鐵、足夠多的煤、足夠多的銅、足夠多的鐵路和運輸，舊宇宙中的人類才能進入電力時代。
所以，蒸汽時代不是可選項，是必經之路。
江塵的擁有洛安教授的全部知識，能把每一步的試錯時間壓縮到上百倍，但無法越級。
當然了——
這只是一般情況下。
如果部落只有跟他一樣的凡人，那確實只能按部就班。
但大渚可是有無數強大的種族和異獸的。
如果不需要火車和輪船，就已經有比它們更快的交通、更強的投送能力呢？
蒸汽機在第一次工業革命中的兩大核心貢獻——工廠動力和交通革命，在擁有異獸的前提下，都可以跳過了。
異獸加上發電機，江塵就能快速帶領部落進入電力時代，然後復刻洛安知識中更加誘人的基因改造針劑、跨光年的空間傳送技術、可以橫渡陸洲的航空母艦等等。
所以，鴉屠帶來了三百鳥兵江塵是很高興的。
這都是現成的運力。
與此同時，他也需要一場勝利，來震懾周邊，收編更多的部落，擴張更多的地盤。
所以，當鴉屠領兵抵達時，江塵穿著華貴的衣服，親自在牆頭迎接。
鴉屠看著牆頭上挎劍的少年，大聲叫罵，要部落交出兇手並獻出所有人口。
江塵冷淡回應：
「你們黑羽城的使者，是我殺的。」
「想要人，上來拿。」
鴉屠怒極，下令進攻。
三百鳥兵飛撲部落，卻撞上江塵早已布置好的制式鐵弩。
鐵弩是江塵讓工匠班用鐵木混合車床加工出來的，弩臂是鐵片疊打，弩弦是鱷筋絞成，弩箭是鐵箭鏃，箭杆是硬木削成。
一架鐵弩，射程三百步，穿透力能破鳥兵的羽翼。
經過半年訓練的部落青壯們，以三段射法連發弩箭。
第一排弩手射完，退後裝填，第二排弩手上前，射，第二排退後裝填，第三排上前，射。
三排輪轉，一刻不停。
鳥兵一個個的負傷。
這些鳥兵雖然比凡人強大很多，但還是肉體凡胎，扛不住弩箭的射擊。
鐵箭鏃射穿它們的羽翼，射穿它們的胸膛，射穿它們的脖子，鳥兵們發出悽厲的嘶叫，有的墜地，有的逃竄。
三百鳥兵，一輪箭雨就倒下了三四十個。
鴉屠氣急敗壞。
祂沒想到這些凡人居然能傷到祂的鳥兵。
祂咆哮一聲，背後的黑翼猛地一振，整個人像一顆黑色的流星，從空中直撲牆頭。
高中生級的妖將，速度極快，周身裹著一層黑色的妖氣，弩箭射到祂身前，被妖氣彈開，根本傷不到祂。
江塵以魂力鎖定他，一道魂刺先照面轟去。
魂刺無形無質，快如閃電，直接扎入鴉屠的識海。
鴉屠腦中刺痛，動作遲滯一瞬。
這一瞬，對江塵來說，足夠了。
他趁機給鴉屠種下了魂禁。
這場戰鬥持續不到半個時辰，鼉奴部落無一人死亡，並且鴉屠也聽他的了。
魂禁是《太初煉魂訣》修煉到高中生階段後解鎖的魂術之一，以魂力為引，在對方的識海中種下一道禁制，禁制一旦種下，對方的生死就在江塵一念之間。
對方若是反抗，江塵只需一個念頭，就能引爆禁制，炸碎對方的靈魂。
除此之外，還有魂域、魂手、魂視、魂隱。
鴉屠感知到腦海里的禁制，恐懼的跪了下來。
祂的靈魂被人捏在手裡，這種感覺比死亡更可怕。
而部落的族人發出震天的歡呼。
江塵向鴉屠問話：
「是黑羽君派你來的嗎？」
鴉屠道：「不，是四大妖將派我來，是讓我查清使者為什麼失蹤，說如果發現異常，立刻回報。」
江塵點了點頭，這果然符合他的猜測，死了幾個使者還驚動不了黑羽君，他問：
「四大妖將是哪四個？」
鴉屠道：「回主人，是吉滅、羅玄、無歧、大名，我是大名麾下的。」
江塵道：
「那你帶著五十個鳥兵回去，告訴大名，說使者的失蹤跟鼉奴部落無關，讓他打消對這裡的懷疑。」
鴉屠為難道：
「可是......該怎麼解釋使者失蹤的事情呢？」
江塵冷冷的看著他：
「這是你該考慮的問題。」
鴉屠的脖子一縮，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面。
祂的聲音在發抖：
「是，是，主人，我想辦法，我想辦法。」
江塵道：
「你聽著，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內，你要讓四大妖將相信，兩批使者都是在路上出了意外，跟鼉奴部落沒有任何關係，如果你做不到......」
他話沒有說完，但鴉屠感覺到了腦海里的禁制動了動。
鴉屠渾身一顫，磕頭如搗蒜：
「主人放心！主人放心！我一定做到！我一定做到！」
祂的額頭磕在水泥地面上，砰砰作響，額頭上很快滲出了血，但祂不敢停，也不敢擦，只是一下一下地磕，直到江塵說了一句「起來」。
鴉屠站起來，他比江塵高的多，將近兩米五，但卻一點頭不敢抬，恨不能將頭埋進胸膛。
江塵道：「你選五十個鳥兵回去，其餘的全留下。」
鴉屠道：
「是，是。」
祂立即鳥兵嘶叫了幾聲，那是黑羽城的語言，尖銳刺耳。
鳥兵們聽到之後，有的跪了下來，有的瑟瑟發抖，有的想逃，但被鴉屠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很快，鴉屠選出了五十個傷最輕的鳥兵。
江塵道：「你回去之後，除了讓四大妖將打消懷疑，還有一件事。」
鴉屠道：「主人請吩咐。」
江塵道：「把黑羽城的布防圖、實力，黑羽君的動向、能力，全部記清楚，一個月之後，你回來，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鴉屠道：「是。」
江塵道：「去吧。」
鴉屠跪下來，磕了最後一個頭，然後站起身，黑翼一展，帶著五十個鳥兵沖天而起，很快消失在暗藍色的天穹下。
鴉屠走後，留下的鳥兵有兩百多個。
這些鳥兵大多是初中生級，有的受了傷，躺在地上哀鳴，有的沒受傷，但是也瑟瑟打抖。
江塵挨個走到它們面前，魂力探出，布下魂禁，他道：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的鳥奴了。」
以前，凡人是它們的奴隸，現在，它們是凡人的奴隸，很公平。
有些不服的鳥兵想反抗，但江塵將出頭鳥殺了，瞬間就讓他們老實了。
接下來，江塵讓姆婆帶著農醫班給這些受了傷的鳥兵治療。
姆婆看著這些黑漆漆、比凡人大了好幾倍的鳥兵，心裡發怵，但江塵一句話，她還是帶著農醫班硬著頭皮上了。
次日，傷輕的鳥兵就被江塵趕去幹活了。
鳥兵的第一件差事，是運礦。
鼉奴部落有三處鐵礦點，最近的一處在東邊十里，最遠的一處在北邊二十五里。
以前全靠人力背，背一趟要走一天，背回來的礦石不過幾十斤，現在換了鳥兵，一隻鳥兵一次能馱三百斤，一天能飛十幾趟，四十里路半個時辰就到了。
然後是木炭。
以前靠人力砍木頭，砍一山搬一山，累死累活。
現在鳥兵直接飛過去，爪子一抓就是一根大樹，翅膀一扇就飛回來了，砍伐速度也快了十幾倍，炭窯從早到晚不停火。
有了鳥兵的加入，鼉奴部落的發展越來越快，
與此同時，江塵的名氣也越傳越遠。
「聽說了嗎？鼉奴部落的小族長，一招就降服了黑羽城的妖將！」
「妖將跪下來磕頭，鳥兵全給他當奴隸了！」
「他有人王劍，還有天神賜的被稱為鐵的東西，非常強大，住在石頭泥造的屋子裡。」
不到一個月，又有三個部落來投。
一個是西邊的紅崖部落，六百多戶，四千多人，一個是南邊的鰲騎部落，四百多戶，三千多人，還有一個是北邊的石錘部落，規模最大，八百多戶，五千多人。
江塵照例收了。
三個部落併入之後，鼉奴的人口漲到了一萬八千多，獵鱷隊從五六百人擴到了四千人，鐵甲兵從五百人擴到了一千五百人。
開墾的田地從幾百畝擴到了幾千畝，種地薯、野黍、豆藤、麻藤。
田地多了，人手不夠，江塵讓農醫班的人教新來的婦人用鐵犁、鐵鋤、鐵鐮。
洛安在識海里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偶爾丟出一些改進方案。
「人口多了，管理要跟上，你現在的班長、隊長制度不夠用了，得是時候思考體制的問題了，還有共識、法律。」
江塵道：
「我明白。」
他站在新建的高台上，看著下方的部落。
煉鐵爐的煙柱沖天而起，鳥兵在天上盤旋運輸，族人忙碌不休，各司其職。
文明，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生長。
一個月後，鴉屠帶回了黑羽城的情報，他果然瞞過了四大妖將，為江塵贏來了發展的空間和時間，江塵讓他繼續回去，充當內應。
而後，鼉奴部落繼續發展。
江塵選拔了一支鳥兵，專門讓他們去探礦。
他們飛得高、看得遠，鼉奴部落周邊五十公里，他們一個月就探遍了，探出了四處新礦點，一處鐵礦，一處銅礦，一處煤礦、一處金礦。
發現銅礦，江塵非常振奮。
銅是電力的基礎。
沒有銅，就沒有電線，沒有線圈，沒有發電機，沒有電動機。
舊宇宙的人類進入電力時代，靠的就是銅，在洛安的教材《大渚物理》的高中篇中，電磁學是最重要的一章。
他早就把發電機和電動機的原理全部學會了，他缺的只是材料。
現在，材料也有了。
而且還有煤礦。
煤比木炭耐燒，火力更猛，爐溫更高。
有了煤，煉鐵的速度還能再翻一倍。
而且煤還能煉焦，是煉鋼的必需品。
江塵讓工匠班在四個礦點附近各建了一個據點，鳥兵每天來回飛，運銅礦石和煤塊。
冶煉組又多了三座爐子，一座煉銅，一座煉焦，一座鍊金。
很快，第一台發電機就被江塵手搓了出來。
搖動轉子，線圈切割磁感線，電流產生了，點亮了一顆小小的鐵燈珠。
洛安道：「恭喜你，摸到了電力時代的門檻。」
江塵反而冷靜道：「還差得遠嗎，一台發電機不夠，我要能批量生產發電機的工廠。」
洛安道：「那你需要的還很多。」
江塵道：「我知道。」
想要擁有批量生產發電機的工廠，他需要的不是一千人，不是一萬人，是十萬、百萬、千萬的人。
這些人不能是文盲，不能是獵手和農夫，他們必須識字，必須懂數，必須記得住工序。
但現在江塵現在只有一萬八千人，遠遠不夠，所以，他接下來的目標是統治更多的人，辦更多的學。
ps1:最近沉迷上了王者萬象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