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將阿食、姆婆、阿瑤喊來。
「我要你們做三件事。」
「第一。」,他先對阿食道,「阿食,你帶十隻鳥奴去傳話,我要五十公里之內的人族部落全部歸順於我,讓他們主動來投。」
「凡是自願併入的部落,當場發鐵鍋、鐵刀,登記人口,編入鼉奴。」
「凡是拒絕的,給他們三天機會,斷他們的水源,搶走他們的事物,逼迫他們投降,如果三天之後再不降,就讓鳥奴殺了他們。」
「第二。」,江塵看向阿瑤,「阿瑤,我要把學識班擴展成學校,你去選址,儘快建造好。」
「從此,學習從半天擴到全天,分三班:兒童班、青壯班、婦人班。」
「兒童班全天讀書識字,青壯班和婦人班白天做工晚上讀書。」
「所有孩子,六歲以上必須入學,不入學的,家長罰糧,所有識字的人,都有義務教不識字的人,教得好有賞,教不好有罰。」
「第三。」,江塵最後看向姆婆,「姆婆,你繼續擴張農醫班,並且督促婦人們多生孩子,培養出一百個產婆出來。」
三個人齊聲應下,很快都去了。
洛安道:
「我本來以為教了你這麼多,人人平等,天賦人權,自由博愛,法治民主,你會在大渚也搞這一套。」
江塵道:
「洛安,我不知道你教我的知識是從哪裡來的,我也很感激你毫無保留地傳授給我,但你要明白,我首先是一個大荒的人。」
洛安道:
「沒錯,是我想多了。」
江塵忽然道:
「洛安,你可以告訴我祂是個什麼樣的人嗎?你說我像祂,你才選了我,我想知道祂是個什麼樣的人。」
「祂啊。」,洛安像是自言自語,「祂是我見過最完美的存在,你知道一座塔立在那裡,為什麼能立住嗎?不是建造它的石頭有多漂亮,更不是因為它多麼高大,多麼粗壯,而是因為它給人以希望,它永遠堅定,永遠屹立不倒。」
「祂年輕的時候,和你一樣,也生在一個混亂的時代,身邊全是受苦的人,眼前全是無解的難題。」
「祂比你智慧,也比我智慧,比我見過的存在都智慧得多,祂從一個凡人開始,理清力量運行的規律,探究力量的本源。」
江塵心中凌然,洛安已經是他見過最智慧的存在了。
比洛安還智慧,他無法想像。
很快,兩年過去了。
方圓五十里的部落果然被江塵全部征服,其中流血當然少不了,但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鼉奴部落的人口增長到了十萬餘人。
原來的草屋和石屋已經不夠住,江塵規劃了新的居住區:
鼉城。
鼉城有城牆,用石頭和鋼筋水泥打造,高五丈,厚一丈,有東西南北四門,門上有鐵製吊橋。
城內有街道、廣場、倉廩區、居住區、議事廳。
並且,伴隨著壯大,階級也開始出現了。
人口增長帶來了分工的細化,不再只有獵手、農人、工匠,還出現了最初的官僚系統。
阿食掌兵府,他手下有獵鱷隊五千、鐵甲兵一萬、鳥奴兩百。
兵不再由各部落長的統領。
如今的部落長相當於鄉長,只管政,不管軍,所有的兵都歸兵府管著,按軍師旅團營編起來,一軍轄三師,一師轄三旅,一旅轄三團,一團轄三營,一營五百人。
各軍又有不同的職能,有的軍管狩獵,有的軍管征伐,有的軍管護城,有的軍管押送。
姆婆掌民府。
以前,她既管種地,又管醫療,現在全分開了。
種地的由各部落長負責,她只負責進行統籌規劃,相當於舊宇宙的農業部。
各部落長每季度上報田畝數、播種量、產量、缺口,姆婆匯總之後,統一調配種子、農具、人力,哪個部落該種什麼,種多少,全由姆婆定。
醫療現在歸另外一個年輕人管,叫青禾。
青禾手下有各大醫院的院長。
鼉城有十座醫院,分布在十個城區,每座醫院有院長,有醫官,有藥官。
鼉城之外,各部落也設有一些小型的醫療所。
阿瑤掌學府。
她原先只帶領學識班一塊學習,現在相當於舊宇宙的教育部長。
除了四府,江塵又單設了六個司,直屬於他自己:
科技司、財計司、刑律司、營建司、臚務司、畜牧司。
他身邊另設了一個主房,養著十幾個會寫字、算數的人,幫他做各種事情。
現在江塵身邊大多都是年輕人,他們基本上十四五歲,甚至有的十一二歲,卻已經管起了五六萬人的大城池,以及方圓五十里的地盤。
他們的觀念也跟老一輩鼉奴人不同,對老一輩鼉奴人來說,活著就是有事物吃、有水喝、有地方睡,能安安穩穩的活著。
但年輕人不這麼想了。
他們在學堂里跟江塵學習了各種知識,各種理念。
他們想要鐵碗,不想要石碗。
他們想要布衣,不想要獸皮。
他們想要鐵刀,不想要骨刃。
他們想要站著,不想要成為鼉奴。
其中有一個叫明的少年,問了江塵一個問題。
「族長,你說人頂天立地,可我們是凡人,上面有神,有半神,有妖,有獸,我們在他們眼裡,連螻蟻都不如,我們怎麼頂天立地?」
江塵想了想說:
「明,你問得好,父神創世,身軀化七層,可父神本身也是從無中誕生的。」
「毓靈元母造了一千萬萬種生靈,人族是祂造的其中之一,但我們人族有一樣東西是其他種族沒有的。」
「我們知道自己弱,所以我們學習。 」
「鮫人天生會游泳,就不學造船,岩脊族天生有甲,就不學打造盔甲,進而產生工業,風翼族天生會飛,就不學製造鐵鳥。」
「只有我們人族,什麼都沒有,所以什麼都學。」
「學習,就是人族最大的天賦。」
又是兩年過去,鼉城發展的越來越好,與兩年前剛健的時候,已經完全是兩個樣子了。
從高處望下去,鼉城像一頭盤踞在滄水邊的鋼鐵巨獸。
城牆加高到了六丈,外牆用青石條和鋼筋混凝土澆築,牆頭上每隔一段就有一架鐵臂投石機,牆角下整齊碼放著成堆的鐵殼雷。
城裡到處是煙囪。
鐵坊、冶煉廠、焦炭窯、水泥窯、發電廠,幾十根高大的煙囪拔地而起,日夜不停地噴吐著黑色的濃煙。
與此同時,鐵路也建起來了。
鐵軌從鼉城一直延伸到各個礦點和部落。
除了火車之外,還有十幾丈寬的巨路。
路上是鐵脊獸拉著的一輛輛貨車、客車。
鐵脊獸是讓江塵讓畜牧司尋找到的一種異獸,它們原本棲息在鼉城以東三百里的鐵脊荒原,體重數千斤,脊骨硬的像是鐵板,皮糙肉厚,普通刀劍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
但它們的性情卻意外地溫順,被江塵成功馴養,現在已經是鼉城的主要運力之一。
除了鐵角牛,畜牧司還找到了幾種異獸。
一種是穿山蛆,幾百米長,十幾米寬,長得像蛆,主要生活在地下,一鑽就是一條隧道。
江塵讓它們挖礦、打井、打通隧道。
一種是噴火蜥,身長一丈,嘴裡能噴出高溫火焰,江塵讓它們煉鐵。
除此之外,還有應魚、灰羽鸛、玄岩龜、銅甲蟲、燈蛾、天翁。
鼉城最多的就是人,除此之外,就是各種異獸。
它們被人類利用,與人類共居。
甚至富貴的人,還擁有私人的異獸。
這些私人異獸,有的是江塵賞的,有的是自己抓的,有的是拿貢獻換的。
異獸和科技之物成了鼉城財富的象徵,成了地位的標誌。
異獸加上鐵器,加上發電機,加上人,鼉城的生產力已經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如果在黑夜俯視,會發現鼉城是唯一亮著的存在,甚至不用黑夜,就算是白天,鼉城也是唯一亮著的。
因為鱷州為淵陽神所不喜,所以鱷州一直是昏暗的,即便是白天也是暗藍色的,一百米外不能視物,可是江塵創造發明的電燈卻改變了這一點。
他讓鼉城始終光明 。
城牆上、街道上、工坊里、醫院裡、學校里,鐵燈珠永遠亮著。
一天,在一年一度的族議會上,各部落的部落長、各司的司長、各軍的軍長都在。
族議會開了一整天,各府各司匯報了各自的情況。
到了傍晚,正事議完了,眾人正要散去,一個年輕少族長站了出來。
他站在議事堂中央,環視四周,然後看向江塵。
「人王。」,他開口道。
江塵看著他:「明,你有事?」
明道:「人王,我想問一個問題。」
「問。」
明開口問道:
「人王,我們現在是國了嗎?」
江塵道:「你覺得呢?」
明說:
「我覺得是,因為我們有律法,有軍隊,有農田,有工匠,有文字,有電燈,還掌控了異獸,不再做奴隸,這些部落沒有。」
議事堂安靜了下來。
各族族長、各府府長、各司司長、各軍軍長,所有人都看著明,又看著江塵。
這時,又一個人開口說話了,是青禾。
她道:「人王,我附議,我們有醫院,有醫官,有藥方,有病歷,有產婆,別的部落沒有,我們是國。」
然後是食叔道:
「人王,我附議,我們有鐵,有鋼,有電,有機器,別的部落沒有,我們是國。」
阿瑤:「人王,我附議,我們有城牆,有街道,有房屋,有水渠,有鐵路,別的部落沒有,我們是國。」
一個小部落的族長鰲娘,現在管著全城的律法、刑罰、牢獄,她道:
「人王,我附議,我們有《鼉律》,有牢獄,有懲罰,有秩序,別的部落沒有,我們是國。」
財計司的司長道:「人王,我附議。我們有稅制,有倉廩,有會計,有出納,有審計。別的部落沒有。我們是國。」
畜牧司的司長道:「人王,我附議,我們有鳥奴,有異獸,有畜牧司,有馴養之法,別的部落沒有,我們是國。」
科技司的司長道:「人王,我附議,我們有學校,有先生,有學生,有文字,有知識,有科學,別的部落沒有,我們是國。」
最後,議事堂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明看著江塵,大聲道:
「人王,我們請您建國!」
議事堂里,所有人齊聲喊道:
「人王,請您建國!」
江塵知道時機已經成熟了,他道:
「你們說得對,從今天起,我們是國,國號為人。」
原初第一萬一千八百年,人國誕生了。
後來,《人書・太祖本紀》記載道:
[太祖起於鱷州,當是時,鱷州為淵陽所厭,晝恆暗藍,百步不辨人。
人族在鱗、羽、甲諸族間,若蟻螻然。
太祖率鼉奴,鑄鐵兵,立學府,嘗百穀,馴異獸,發電弧,通鐵路,創科技,幾餘年而鼉城成。
城高六丈,煙囪百數,鐵軌貫野,電燈徹宵。
鱷州萬古之暗,至是而破。
人元元年,春,鼉城族議會。
少族長明問於人王:『吾等是國乎?』人王曰:『汝以為何?』,明曰:『吾等有律法,有軍隊,有農田,有工匠,有文字,有電燈,有異獸,不再為奴,此部落所無也。』
於是滿堂皆起,青禾、阿食、阿瑤、鰲娘、各司司長,皆歷數鼉城所有而諸部所無者,齊聲請立國。
人王曰:從今起,吾等是國,國號為人。
人族自此立國。
初,人國之地,方圓五十里,人口十萬。
有鐵甲兵一萬,獵鱷隊五千,鳥奴兩百,異獸數千,有豎爐六十,發電廠十,鐵路四十,學校十,醫院十。
人王江塵,年十七。
人國立,鱷州震動。]
一個月後,人國舉行了開國儀式,鼉城改為了人城,十四歲的少族長明,手裡捧著人國開國詔。
他大聲朗讀,朗讀完,他轉身面對江塵,單膝跪地,雙手捧詔。
「人王,請授國璽。」
江塵接過詔書,從旁邊結果一枚鐵印。
鐵印用精鋼鑄成,印面刻著人國二字。
江塵把鐵印放在詔書上,用力一按。
「人國,立。」
於是,無數的人喊:
「人!人!人!人!」
喊聲像海嘯一樣席捲,仿佛整個大渚都在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