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麟揚眉,「爹你這話說的,我攔你了嗎?」
鎮北侯一噎,還真是,這次來沒有下人阻攔他們,是他自己以為謝玉麟要攔他,一到門口就說要去敲登聞鼓。
他揮揮手,讓下人抬著宋渠華進去。
謝玉麟看見宋渠華的模樣時也嚇了一跳,畢竟是疼愛自己多年的母親,說不心疼是假的。
可想到自己慘死的妻子,只剩半條命的兒子,他這點心疼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你們隨意坐吧,我先盯著文哥兒吃晚膳,吃完了再說。」折騰這許久,天都已經黑了。
「你!」鎮北侯更氣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著晚飯!」
謝玉麟:「瞧您這話說的,我兒子身子弱,少吃一頓都不行。」
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一道蒼老的嗓音叫住了他,「玉麟,你就沒有什麼要跟娘說的嗎?」
謝玉麟頓住腳步,回頭看她,也算是關心了一句,「娘,病了就好好養著。」
「呵、呵呵……」宋渠華沙啞的笑聲就像是一個破風箱,陰冷、粗糲的讓人起雞皮疙瘩,「好好養著?」
「謝玉麟,我現在這樣,全都是拜你那好兒子所賜。」
「哦,那你說謝謝了嗎?」
宋渠華:???
鎮北侯:!!!
屋子裡的下人原本還怕主子們吵起來波及到自己,猛然聽見自家世子這一句他們差點沒繃住。
全都死死低著頭,生怕一不小心笑出聲被惱羞成怒的侯爺和夫人下令拖出去亂棍打死了。
宋渠華伸出自己枯敗的手指著謝玉麟,「畜生……你這個、不孝的畜生,我十月懷胎生下你,我是你的親生母親!」
「還不孝呢。」謝奇文這時從內室走出來,「母慈子才孝,你有半點慈的樣子嗎?」
一看見謝奇文宋渠華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公雞一樣,脖子梗著,半句話也說不出話。
她眼中有憤怒、怨恨,但更多的居然是……害怕?
這麼多天的折磨,一日日的衰老,她確實怕了。
她顫抖著道:「我、我是你祖母。」
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囂張。
「我又沒說不是。」他翻了個白眼後走到謝玉麟身邊,「我餓了。」
謝玉麟將人抱起,「走,先吃飯。」
走了兩步,他沒事人一樣回頭看那夫妻倆,「你們要一起來嗎?」
「不用。」鎮北侯氣道:「我們吃不下。」
謝玉麟:「也好,你們在我怕文哥兒也吃不下。」
「你、你……」眼見著鎮北侯要厥過去了,謝玉麟趕緊抱著謝奇文去了偏廳用膳。
謝老五的院子裡,梁氏在正院焦急的來回走動。
一個小廝匆匆跑進來,她忙問:「情況如何了?」
「侯爺和老夫人進了清輝院,院裡的情況我們打探不到了。」
「怎麼就打探不到了?」梁氏皺眉,「你趕緊去,再去探,多花些銀子問問清輝院伺候的。」
「行了。」謝菖喝止她,「清輝院的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花再多錢也問不出來的。」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嗎?」
「急什麼,明日不就知道結果了。」
梁氏呢喃道:「鬧起來吧,只要二老能治住那父子倆,咱們也就不用分出去了。」
可惜她註定要失望了,清輝院內,夫妻倆並沒有鬧起來。
謝玉麟和謝奇文吃完晚飯後,鎮北侯也冷靜了下來。
他好聲好氣對謝奇文道:「孩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她畢竟是你的祖母,是你爹的母親,倘若她就這樣死了,外界會怎麼說你父親?」
「她不會死啊。」謝奇文坐在榻上悠哉悠哉晃著腿,「誰說她會死的。」
「可她如今這樣……」
「哦,就是痛苦些罷了。」謝奇文也不裝了,直接攤牌,「放心好了,她還有的活呢。」
在不威脅生命的前提下,他一向主張慢慢折磨。
前世原主活了十三年,每一日都很痛苦。
這樣的痛苦,崔邑要嘗到,這位相當於罪魁禍首的侯夫人,也要嘗一嘗。
「他承認了,玉麟他承認了!」宋渠華激動的指著謝奇文,「你看,我就說是他下的毒!」
「哦。」謝玉麟眼皮都沒掀一下,「我早就知道了。」
鎮北侯夫妻倆同時啞然,「你早就……知道了?」
「嗯。」這麼大的變化,能不知道嗎?
宋渠華怔了許久,才反覆呢喃著:「我是你母親……謝玉麟、我是你母親……我最疼愛你,我是你娘……」
「我知道。」謝玉麟依舊很冷靜,「所以你到現在都還活著。」
宋渠華:「你就這麼恨我嗎?」
謝玉麟:「我不該恨嗎?母親,我原本會有溫柔的妻室,身子康健的兒子,我會兒孫滿堂,享盡天倫之樂,可你看看我現在?」
「娘,我覺得我快瘋了。」他抱著謝奇文的手一點點收緊,「要不是還有文哥兒在,你以為我很想活嗎?」
他早就想去找蘊兒了。
原本氣勢洶洶想要來敲打兒孫的夫妻倆,再次蔫頭巴腦從清輝院回去了。
翌日一早,宋渠華將自己私庫里一半的東西都送到了清輝院。
謝玉麟怕謝奇文膈應本不想收,被謝奇文按住,「收,有好東西為什麼不收。」
「行,都聽兒子的。」
等了一晚上的謝氏兄弟徹底失望,「算了,別鬧了,越鬧那孩子的私庫越豐。」
再鬧下去,他們怕分家時他們連安家銀子都分不到。
又幾日後,崔邑總算趕在年前被送去了南風館。
謝奇文特意去送了他,依舊是謝玉麟給穿的渾身火紅,胸前還掛著長命鎖。
他站在側門,看著崔邑被架出去,笑的非常開心。
「舅舅,好好享受啊。」
「唔、唔唔……」
崔邑舌頭被割了,只能支支吾吾的發出一些聲響,那雙眼睛裡滿是哀求。
「安心去吧,我會找時間去看你的。」
「看什麼看。」謝玉麟一把將他抱起,「你敢去那種地方,我就打斷你的腿。」
「哼。」謝奇文翻了個白眼,「才不信。」
「走吧,今日宮宴,爹帶你進宮吃御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