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州西門。
一架架雲梯,被搭上了城頭。
牛皋騎在禿了尾巴的烏騅馬上,看著攻城的場面,一臉的不耐煩。
「他娘的…這群軟蛋,連個抵抗的勁兒都沒有!」
「揍他們...真他娘的不過癮...」
誠然如牛皋所言,城牆上的南軍士兵,此刻已經毫無鬥志。
滾木礌石扔的稀稀拉拉,弓箭也射的松松垮垮。
幾個膽子大的齊軍先登營士兵,已經殺上了城頭,正在跟守軍肉搏。
牛皋估摸著,再有半個時辰,西門就能徹底拿下。
「牛將軍!」
副將湊過來,壓低聲音,「剛才探子來報…王寅好像出城了!」
牛皋一愣,旋即大叫起來,「什麼?!王寅那廝出城了?!」
「我操他姥姥的!」
牛皋握緊手中鐵鐧,粗獷的臉上,滿是驚慌的味道,「王寅出城了...那豈不是說…高寵要搶大功了?!」
「那老子還怎麼拿頭功?」
牛皋越想越急,恨不得立刻將西門打下來,拿個先登的功勞再說。
「傳令下去!給老子加快速度!」
「現在的進度太慢了!一刻鐘之內,必須給老子破城!」
「誰第一個殺上城頭…老子賞他五十兩銀子!不…一百兩!」
副將咧了咧嘴:「將軍…上次杭州的賞銀,您還欠著呢…嫂子那邊…」
「閉嘴!」
牛皋臉一黑。
「別提那婆娘!」
「老子說賞就賞!大不了…大不了回頭再管她借!」
副將識趣地不再多嘴,轉身去傳令了。
牛皋的焦躁,已經有些壓不住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高寵那廝武力絕頂,除了陛下以外,沒人能夠制住他,王寅...絕不可能是高寵的對手。
等高寵拿下王寅…北門一破…這場仗的頭功鐵定是高寵的。
他牛皋辛辛苦苦,打了三門主攻,到頭來只能喝湯?
不行!
絕對不行!
「西門守軍還有多少?」牛皋扭頭問道。
身旁的傳令兵回答:「探子報…城頭約莫二百來人,已無弓箭,只剩短兵。」
「二百人…」
牛皋嘿嘿一笑。
「要不…老子親自上?」
就在他剛要動身的時候。
一名渾身泥水的士兵,從後方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牛將軍!牛將軍!」
那士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稟將軍…後面巡邏的弟兄…在西面官道上抓住了一個人!」
牛皋煩躁地皺眉。
「抓了就抓了…老子攻城呢,你沒看到嗎?」
「這麼點兒屁事兒也來煩老子!」
「信不信老子把你暴揍一頓,然後塞茅坑裡?!」
那士兵被嚇得一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
「將軍!不是普通人!」
「那傢伙…渾身是血,右腿被刺穿了一個洞…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說自己是個獵戶,兄弟們怎麼看都不太像…」
牛皋本來已經不想搭理了。
但聽到「右腿被刺了一個洞,走路一瘸一拐」幾個字,他的眉頭忽然跳了一下。
牛皋的腦子雖然不如岳飛那麼好使,但他跟著大哥混了這麼多年,基本的情報判斷力還是有的。
「等等!」
牛皋一把拉住那準備退下的士兵。
「你說…那人右腿被刺穿?」
「是…是的將軍。」
「什麼模樣?多大年紀?」
牛皋追問。
那士兵回憶了一下:「三十來歲…麵皮白淨…看著像個當官的…不像樵夫...他說他的腿是被捕獸夾傷的...但兄弟們看到了...那傷痕...像是一柄極窄、極細的刀刺出來的...卻又不太像...」
「另外...他的手上有老繭…像是握刀的繭子…但穿的不是甲冑,是普通百姓的衣服...弟兄們拿捏不准,所以派小的過來冰雹將軍...」
牛皋眼皮子狂跳。
右腿被刺穿…百姓衣服…當官的模樣…
他突然想起,前幾天出征的時候,大哥岳飛為了照顧魯大師,讓他去西邊密林蹲守。
魯大師扯著阮小七一起去。
阮小七急著搜捕生死大仇王辰,還跟魯大師鬧了彆扭。
後來魯大師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麼,阮小七也就忍了,跟著魯大師一起去了西邊密林。
阮小七的那個生死大仇...叫什麼來著?
王…王辰!
對!
就叫王辰!
一箭射死何成的那個王八蛋!
同時,還是射死他大舅哥龐萬春的那個王寅的親弟弟!
「我那娘哎!」
牛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該不會...真的是…」
他沒把話說完,但心裡,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如果...如果這個被抓住的細作,真的是王辰的話...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阮小七為了抓這個人,幾乎已經到了魔怔的地步。
魯大師為了滿足兄弟的心愿,天天恨不得帶兵攻進睦州,把王辰抓出來送給阮小七...
要是被他牛皋…在攻城的間隙…順手給撈著了…
那豈不是天上掉餡餅?
果然,陛下說的對!
他牛皋,就是一員福將!
不僅是福將,還是天下第一的福將!
這樣的餡兒餅,都能砸到腦袋上,不是天大的福將,還是什麼?!
「人在哪兒?」
牛皋的語氣,充滿了焦急的味道,剛才的不耐煩,也瞬間消失。
他親熱的拍打著士兵的肩膀,黝黑的臉上,寫滿了親熱。
他似乎忘了...就在剛才,他還嫌這士兵事兒多,耽誤了他攻城。
「在…在後面三里處的臨時哨卡…弟兄們捆著呢。」
「帶過來!立刻帶過來!」
牛皋急得直搓手,恨不得立刻就見到這個人,確認身份。
士兵轉身要走,就聽牛皋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等等!」
「老子親自去!」
牛皋說完,催馬就要走。
副將急了:「將軍!城還沒破呢!您這時候走…」
「你指揮!」牛皋頭也不回地甩了句。「揍這種慫包軟蛋,如果還拿不下...你就自己去輔兵營報到吧!」
副將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將惡狼一般的目光,投向了城牆。
大齊人人尚武,讓他去輔兵營,還不如殺了他!
牛皋騎著戰馬,一路飛奔。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要真是王辰…那他今天可就賺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