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路程,牛皋的腦子高速旋轉,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關節。
阮小七是魯智深的兄弟。
魯智深,是他的兄弟。
那,阮小七,就是他的兄弟。
阮小七的生死大仇,就是他的生死大仇!
杭州之戰中,阮小七不僅失去了一隻手,還失去了生死兄弟何成…這個仇,他牛皋今天必須幫阮小七報了!
而且...阮小七和魯大師是什麼人?
那都是鐵骨錚錚,為兄弟兩肋插刀的好漢子!
這其中...甚至包括他那個為人剛正不阿,眼裡不揉沙子的大哥岳飛!
若是幫他們抓住了王辰...那豈不是抱上了大腿?
以後...若是再有什麼事兒,觸怒了大哥岳飛...魯大師和阮小七一左一右幫他說情,就算是岳大哥,也不好意思駁了那兩位的面子,重罰於他吧?!
想到這,騎著他那匹禿了尾巴的烏騅馬,將馬鞭子揮出了殘影,直奔那個士兵所說的位置。
他心裡也很清楚,王寅那蠢貨已經開城迎戰,以高寵那廝的本事,拿下他不過是時間問題。
那他…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頭功可以丟,兄弟的仇,不能不報!
該給自己找的靠山,也不能丟!
何況...大哥岳飛也多次承諾過,抓住王辰這個撮鳥,也是天大的一件功勞!
牛皋一邊騎馬狂奔,一邊心中暗暗祈禱。
「老天爺保佑,可一定要是王辰那王八蛋啊…」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牛皋跟隨著那個報信的士兵,來到他們所說的臨時哨卡。
遠遠的,就看到一棵大樹下,一個年約三十歲,身材雖然雄壯、但麵皮白淨,看著頗有幾分英武之氣的男人,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這男人穿著一身粗布百姓衣衫,神情激動,正不斷跟周邊看守他的齊軍士兵大聲吵嚷。
「俺說了!俺就是個進山打柴的樵夫!你們憑什麼抓俺?」
「還有沒有王法了?你們這是亂抓好人!」
「等俺見到了你們岳元帥,一定要告你們一狀!告你們殺良冒功!」
牛皋翻身下馬,蒲扇般的大手一揮,示意報信的士兵退下,自己則大步流星地朝著那漢子走去。
負責看守的士兵們見牛皋來了,紛紛讓開一條道路。
那被捆著的漢子,一見牛皋這副將官打扮,臉上的驚慌之色一閃而過,旋即又換上了一副悲憤交加的表情。
「你!你就是他們當官的是吧!」
漢子扯著嗓子嚷嚷,「你來得正好!你給俺評評理!俺不過是這山中的樵夫,天黑迷了路,你們這些當兵的…就把俺給抓了,非說俺是什麼細作!」
「這…這不是冤枉好人嗎?!」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是不是想拿俺的人頭去殺良冒功?!」
牛皋眯著眼,沒說話,心裡卻「嘿」了一聲。
有點意思。
這漢子雖然語氣憤慨,表演得跟真的一樣,但那眼神深處的慌亂,卻瞞不過他這種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行伍。
而且…一個普通的樵夫,兩眼一抹黑,連字都不認識幾個,又怎麼會知道他們的主帥是「岳元帥」,還知道「殺良冒功」這種詞兒?
這不是不打自招是什麼?
牛皋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但他臉上不動聲色,上前幾步,一把拽過那男人的雙手,翻過來掉過去地仔細審視。
很快,他就在這個男人的右手虎口和指節處,發現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這老繭…看位置,絕不是拿斧頭砍柴能磨出來的,倒像是常年握持刀柄才能形成。
他又蹲下身,扒開男人腿上被血浸透的褲腿,看了看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傷口不大,但是極深,兩側的皮肉外翻,創口又窄又長,不像是尋常刀劍所傷。
看著這傷口,突然間,牛皋像是想起了什麼...
阮小七那撮鳥...用的是閻王刺!
閻王刺,形似鋼叉,不過短小几分,上有倒鉤,刺出來的傷口,便是這樣!
想到這,牛皋心中,湧起無邊的喜意,卻不動聲色,慢慢的站起身,不看眼前的漢子,而是衝著身邊幾個士兵,破口大罵起來。
「你們是不是吃飽了撐的?這就是個貨真價實的樵夫,你們抓他幹什麼?」
「是不是當老子沒事兒干?!」
「老子那邊正準備攻打睦州呢...」
說到這,牛皋扭頭,繼續怒罵道,「直娘賊的阮小七!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說著,他一口濃痰吐在地上,語氣憤慨至極。
「這廝仗著自己是梁山元老,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就不把咱們這些後面來的弟兄放在眼裡!他娘的...爪子都斷了,還不老老實實待著,非嚷嚷著什麼抓王辰...人不知道抓到沒有...倒把老子手底下的精銳拐跑了一大半!」
「現在好了,老子要攻城,手底下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你們說...這他娘的叫什麼事兒!」
「等打完了這仗,老子非要去岳元帥那裡告他一狀!告他個臨陣脫逃、不聽軍令!」
牛皋罵得唾沫橫飛,把阮小七從頭到腳數落了個遍,那架勢,像是兩人之間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
周圍的士兵們一個個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卻不敢出聲。
他們都清楚牛將軍的脾性,也知道牛將軍和阮小七將軍的關係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現在這齣…明顯是演戲呢。
而被擒拿住的漢子,正是那從魯智深和阮小七手底下逃出生天的王辰。
他設下調虎離山之計,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一路不敢耽擱,拼了老命跑到這裡,眼看就要安全了,結果一頭撞進了齊軍的巡邏隊手裡。
他當時,心都涼了半截。
阮小七對他的恨意,那真是傾盡三江五湖水也洗不清。落入齊軍手中,斷然沒有活命的道理。
可誰曾想…峰迴路轉,這裡居然有個跟阮小祈有深仇大恨的黑臉將軍!
這可真是…老天爺不讓他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