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的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他開始飛快地思索，該如何跟眼前這個黑臉漢子搭上關係，換自己一條活命的機會！
牛皋雖然嘴裡罵罵咧咧，眼角的餘光，卻一直死死鎖定著王辰的動靜。
當他看到王辰眼中那一閃而逝的狂喜，以及那副陷入沉思、盤算著什麼的表情時，他心中已經徹底篤定了。
「王辰！」
就在王辰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瘋狂思索著脫身之計的剎那，牛皋突然收斂了所有表情，聲如炸雷，暴喝一聲！
「啊？！」
王辰正盤算得入神，被這聲爆喝嚇得渾身一激靈，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抬起頭，看向牛皋，嘴巴一張，剛要應聲，卻在一瞬間反應了過來！
不對勁！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裝出一副茫然無辜的模樣：「軍爺…您…您叫誰呢？」
「小人...小人名叫李二，乃是這山中樵夫...」
然而，晚了。
此時的牛皋，臉上已經樂開了花。
那張黝黑的臉龐上，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黑菊花。
他已經徹底斷定，眼前這個還在演戲的漢子，就是阮小七日思夜想、做夢都想剮了的王辰！
「喊你！」
牛皋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王辰身旁，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一雙鐵鉗般的大手，直接拎住了王辰的脖領子，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哈哈哈哈！陛下說俺老牛是員福將！今日看起來…果然如此！」
牛皋喜出望外，笑得見牙不見眼。
「阮小七和魯大師那兩個撮鳥，滿山遍野抓你都抓不到…俺老牛隨便攻個城都能把你這王八蛋給撿了！」
「那話叫什麼來著…」
牛皋鬆開抓著王辰脖領的手，抬起蒲扇大的右手，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語氣中滿是不確定的味道：「就是…穿著鐵鞋到處跑…卻怎麼也找不著…」
旁邊一個機靈的士兵趕緊湊上來，給牛皋補充：「牛將軍…那話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牛皋聽完，眼睛一瞪，抬腿就給了那士兵屁股一腳，笑罵道：「滾滾滾！就你小子機靈！真當老子不知道是吧？！」
被踢了的士兵絲毫不惱，嬉笑著跳開。
他也不是第一天當兵了。
最初，他是大宋的兵。
那時候，吃不飽，穿不暖，軍餉常常被拖延。
歸順了大齊以後，他很快就發現，齊軍的將軍們，跟大宋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完全不一樣！
有困難第一個上，有好處先讓給弟兄們，平日裡跟他們同吃同住，打仗的時候從不讓他們去填坑送命。
甚至包括上次獨松關，若非那些袍澤為了理想、為了營救高寵將軍，主動用血肉之軀去堵鐵滑車。
那最終的結局，必然是高寵將軍將星隕落，而他們這些普通士兵得以保全！
跟著這樣的將軍，別說挨兩句罵，就是挨兩頓揍，那也心甘情願！
王辰的臉色，在這一問一答的嬉笑怒罵之間，漸漸變成了死灰色。
他現在終於意識到…
自己好像…中計了…
......
睦州，北門城下。
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漸漸稀疏下去。
王寅帶來的五百南軍精銳騎兵，此刻已經徹底土崩瓦解。
三千背嵬軍將士，一半已經衝到了搖搖欲墜的睦州城門下，與城內衝出試圖關閉城門的南軍絞殺在一起，徹底控制了城門的進出。
另外一半，則是在高寵身後，形成了一個疏而不漏的包圍圈，將殘餘的南軍士兵徹底包圍在中央。
隨著這些如狼似虎的背嵬軍加入，戰場的形勢，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占據著人數優勢，卻依然被高寵一個人用一塊破鐵板碾著打的南軍，此刻連最後一點兒的戰心都徹底失去了。
連高寵一個人他們都搞不定…現在又被數倍於己的齊軍精銳包圍…這還怎麼打？
「降了！我降了！」
「別殺我！我投降！」
一時間，戰場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無數南軍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翻身下馬，跪倒在地，高舉雙手，高呼投降。
對於這些主動投降的士兵，齊軍將士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他們的行動快如風，目標明確，迅速從降兵之中穿過，將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王寅死忠分子，乾淨利落地一一斬落馬下。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還在頑抗的南軍士兵，就已經所剩無幾。
只剩下寥寥十幾個親兵，將他們的主帥王寅，死死護在中央。
幾個背嵬軍的校尉對視一眼，準備從背後包抄，合力擒拿王寅，卻被高寵一聲斷喝制止了。
「都退下！」
高寵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威嚴的味道。
那幾個校尉聞言，立刻勒住戰馬，向後退開，將戰場中央的位置，留給了高寵和王寅。
在高寵看來，王寅這廝，雖然武藝比自己差了不止一星半點，智謀也稍遜了幾分，腦筋更是頑固得緊，不知道變通。
但總歸，算是一條忠心的好漢。
這樣的人，就這麼死了，未免有些可惜。
若是能夠讓他反正，為大齊所用，也不見得是壞事。
當初在北境，韓世忠那廝都能夠不計前嫌，力排眾議，將他推薦給陛下。
今日，他高寵如何不能學一學韓世忠，將眼前這個雖然愚忠、但頗有幾分骨氣的王寅，推薦給岳元帥，壯大一下南征大軍的陣容？
想到這裡，高寵隨手將那塊被他舞得虎虎生風、重達數百斤的鐵滑車殘骸丟在地上。
「轟隆」一聲巨響，地面都為之震顫，砸出了一個淺坑。
高寵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那杆一百零三斤的混鐵點鋼槍還立在不遠處，但他卻沒去拿。
他向前走了幾步，一雙銳利的眼睛，直視著被親兵護在中央，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血跡的王寅。
「王寅！」
高寵的聲音，在寂靜的戰場上響起，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高某敬重你的為人…別再頑抗了…投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