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個問題，原本臉上還掛著陰謀得逞笑容的牛皋，漸漸沉默了下去。
比起吃一頓酒，他更看重，生生死死的兄弟的死活。
魯大師俠肝義膽，為兄弟兩肋插刀，若是這樣的人都不能長命百歲的話...牛皋覺得，這世道...多少有點兒問題...
他身邊的齊軍將士，可不知道牛皋在想什麼。
七嘴八舌的議論著，等見到阮小七和魯智深以後，應該怎麼敲竹槓。
齊軍的將領們大多沒有架子，跟士兵打成一片，所以他們討論起這些本來高高在上，傲立雲端的人物時，也並沒有多少顧忌和擔憂。
「照俺說...魯大師和阮將軍都沒有婚配...肯定有花不完的銀子...等他們到了...咱們一定要讓牛將軍狠狠敲他們一筆，狠狠的放血！」
「說的是！俺聽說這王辰，射死了阮將軍生生死死的弟兄，阮將軍恨他恨的牙根都痒痒...恨不得吃他的肉，拿他的皮當衣服穿！」
「看你那沒文化的樣子...那叫，食肉寢皮！形容恨一個人恨到了極點！」
...
「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
牛皋突然暴起，手中一對鐵鐧重重砸在面前的石頭上。
人頭大小的石頭，應聲而碎。
眾多將士面面相覷，看向牛皋，不知道這黑廝突然發了什麼瘋。
牛皋強壓下心中的悲傷，目光掃視身邊眾人：「你們都他娘的少說幾句！」
「你們不知道嗎？魯大師的師父有個偈語，說是魯大師擒拿完方臘，就該圓寂了！」
「咱們在這兒這麼編排魯大師，將來魯大師圓寂了，咱們內心不會痛嗎？」
這番話一出，剛剛叫囂的最凶的幾個將士，紛紛沉默的低下了頭。
平心而論，在軍紀嚴明，上下一心的齊軍南征大軍當中，魯智深也是出類拔萃的好人。
這和尚雖然平日裡嘴上沒個把門的，除了元帥，見到誰都喊「撮鳥」，但是心腸好的很。
他們還記得，幾個月前，有個士兵收到一封家信，說是家中老母親病重，沒錢醫治。
這士兵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家去。
可再一想，眼下正在打仗，軍法不容情。
而且，區區家事，又怎麼能夠跟岳元帥的軍國大事相提並論？
於是，陷入兩難。
站崗的時候，偷偷抹眼淚。
剛好，被偷偷外出吃酒的魯智深撞見。
魯智深先是痛罵了這士兵一通。
左一句「撮鳥」，右一句「男兒流血不流淚，哭哭啼啼像什麼話」，讓這個本來就心裡難受的士兵，更加難受，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一邊哭，還一邊將家中的情況，以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魯智深一聽這話，頓時就急了。
搖搖晃晃的衝過來，抓住這個士兵的衣領，用能震聾耳朵的聲音，破口大罵：「你他娘的傻了是不是？」
「那可是你的老親娘！」
「你出來當兵...是為了什麼？」
被魯智深痛罵的士兵，呆愣半晌，才壯著膽子開口：「保家衛國...」
魯智深聽到這話，怒氣更盛：「那家都沒了，還保個屁的國？！」
「這事兒你不用管了，洒家給你處理！」
說著，從懷中摸出一把銀子，約莫能有二三十兩：「拿回去...給你老娘抓藥！」
「等老人家康復了...你再回來報效國家！」
士兵還想再說，被魯智深一把扯住，連拉帶拽，拖到了岳元帥的軍帳。
一向治軍嚴明，鐵面無私的岳元帥，聽完魯智深的敘述，也終於有些動容，破例批准了這個士兵一個月的假，讓他回去照顧老母親。
甚至，還給了這名士兵一匹好馬，讓他儘快趕回家鄉。
這件事，很快在軍營中成為美談。
看著粗獷的魯大師，當真是一個俠骨柔腸的鐵漢子！
被麻繩捆在樹上的王辰，聽到這些士兵們的議論，心中暗暗發苦。
完了...徹底完了！
他本來還想著，這些士兵都是當兵的，窮的叮噹響，肯定沒見過銀子。
等那個領頭的黑廝睡著了以後...他便可以利用這一點，用重金誘惑，讓看守的士兵放過他！
然後...逃回清溪洞！
方臘那老東西，還在清溪洞苟延殘喘。
他跟齊軍仇深似海，留在這裡斷然沒有活路。
回到清溪洞的話，他完全可以借著大哥王寅的名頭，博取方臘的好感，然後暫時性棲身，再找機會卷一筆銀子，逃到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然後徹底隱居！
那就，只能啟動另一個計劃了！
王辰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決然的光芒。
他不想死！
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做，還有好多福沒享，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打定主意，王辰小心翼翼的，勾動左腳五根腳趾。
一柄寸許長的短刃，「鏗」的一聲，從鞋子前腳尖彈出。
王辰反應極快，扯著嗓子痛呼了一聲：「哎呦...渴死老子了！」
「你們齊軍，就這麼對待俘虜的嗎？就不能給老子弄點兒水喝嗎？」
此時，齊軍士兵正沉浸在魯智深即將圓寂的悲痛之中，每個人的情緒，都很低落。
王辰這話，頓時像是捅了馬蜂窩。
齊軍士兵的罵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你他娘的！當了俘虜還敢擺譜！」
「害死了我們那麼多兄弟...還想喝水？有尿你喝不喝！」
「要不然，把這廝宰了算了！太他娘的吵了！」
「你傻了是不是？阮將軍點名要的人...你給宰了？信不信阮將軍把你給宰了？」
...
王辰的痛呼，成功將短刃彈出的聲音蓋住，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他的嘴角上揚，露出一個陰謀得逞的笑容。
這些粗野的傢伙，哪裡知道他的妙計？
王辰小心翼翼的，用右腳將左腳上的鞋脫了下來，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聲響。
隨後，趁著士兵們怒罵他的當口，腳尖一挑。
這隻鞋子飛過一個高高的弧線，落向王辰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