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嗓門...這口無遮攔的語氣...這股子潑皮無賴的味兒...還有那句「本帥」...
帳外之人的身份,已經很明顯了。
北伐軍元帥,韓世忠!
此時的韓世忠,已經從回營的士卒口中得知,他們在霸州城內散布的流言。
韓世忠篤定,那些被他打怕了、打疼了、打的喊娘了的遼人,一定不會放過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們...一定會趁著楊再興成親的當口,來鬧騰一番!
而他要做的,就是表面上裝作無事發生,背地裡暗暗準備,給那些遼人來個狠的!
這段時間,他雖然靠著挖墳掘墓,逼迫遼人出戰的方式,取得了不小的戰果。
但那畢竟都是小規模戰鬥,每次殺傷性有限。
這一次,他要玩兒個大的!
一想到,能狠狠的陰那群遼人一把,韓世忠從心底里高興、興奮,以至於都忘了他之前驅趕曹成和何元慶時候說的話了。
「都他娘的...別當電燈泡了!把時間留給再興和趙姑娘!」
營帳內,聽到韓世忠這大嗓門,趙福金恨不得拿把鈍刀子活剮了這廝。
不是你說的...不要當什麼「電燈泡」嗎?
怎麼自己跑回來,當那個什麼「電燈泡」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能有什麼好事兒?
你韓世忠好歹是三軍元帥,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埋怨歸埋怨,她的反應卻並不慢。
幾乎是眨眼間,趙福金便伸出右手,將鬆脫的扣子扣好,然後像是受驚小鹿一般,推開楊再興,站起身來,手忙腳亂的收攏散亂的頭髮。
楊再興此時,如夢方醒。
他剛剛乾了什麼?
在自己的帳篷里,跟眼前女子卿卿我我!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楊再興在軍中的威信何在,顏面何存?
想到這,他也開始手忙腳亂的往身上穿衣服。
「你躺下就行!躺下!」
趙福金雙手抓著頭髮,嘴角努了努,示意楊再興躺下。
反正現在楊再興挨了軍棍,是個傷號,躺在榻上,韓世忠也不會說什麼。
楊再興一個餓虎撲食,撲倒在床榻上,疼的齜牙咧嘴,卻始終不吭一聲。
趙福金從一旁拿起她之前拿過來的傷藥,裝模作樣的開始給楊再興上藥。
還沒等傷藥落在楊再興背上,帳篷的帘子被人一把掀開,韓世忠威武雄壯的身影,出現在了帳篷內。
「哎呦呦...瞧瞧俺老韓這腦子!」
韓世忠進門之後,雙眼掃過楊再興和趙福金,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
楊再興雖然是個雛兒,但乾柴烈火這玩意兒...並不需要有經驗啊!
自己這次...是有些唐突了...
「小女參見元帥!」
趙福金盈盈起身,朝著韓世忠福了一福。
雖然心裡老大的不高興,但她也知道,韓世忠幫了她不小的忙。
夫君是北伐軍猛將楊再興,義兄是另外兩位猛將曹成和何元慶,說媒的是北伐大元帥韓世忠。
從今往後,她也算是在這北伐軍中,站穩腳跟了。
「弟妹無須多禮!」
韓世忠臉皮多厚啊,轉眼間,就把剛才的尷尬全部掃清,大馬金刀的找了張椅子坐下:「本帥今天過來...是給你們二位道喜的!」
「俺翻了翻黃曆,今日是個黃道吉日...諸事皆宜!俺尋思著...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把你們兩個的婚事辦了!」
啊?!
聽到韓世忠這話,趙福金和楊再興都愣住了。
在這個時代,成親是有一套嚴格到近乎苛刻的流程的。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每個步驟,都不能少。
如果是士大夫,流程還會更繁瑣一些。
而且,哪怕就算是平民百姓,也不可能今天談妥了,今天就拜堂成親啊!
「元帥...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
楊再興梗著脖子,有些焦急。
楊家世代將門,算是正經的士大夫。
雖然大宋已經亡國,可趙佶被陛下封為昏德公,也算不得平民百姓。
婚姻大事,如此兒戲,他多少有些接受不了。
「什麼操之過急不過急的!」
韓世忠滿臉壞笑,靠近楊再興,「早成早享受,晚成晚拉稀!」
「本帥已經命令曹成,到霸州城將你們成親所用之物購置齊備,今夜便可入洞房!順利的話...來年咱們北伐大營,就能添新丁了!」
「就是不知道...再興你的另一桿槍,是否如你手中楊家槍一般犀利?」
聽著韓世忠這不著邊際的葷話,趙福金的臉,幾乎紅到了耳根。
這韓世忠...果然就是個潑皮無賴!
「元帥...不對勁啊!」
楊再興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俊朗的臉上,閃過一抹疑惑,隨即精光爆射:「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說著,他居然不顧身上的傷勢,從床榻上跳了下來,抓住了韓世忠的手腕。
他本來力氣就大,此時又是焦急萬分,手勁兒格外大。
大到連皮糙肉厚的韓世忠,都覺得手腕隱隱作痛。
「真是個莽夫...也不知道趙姑娘受不受得了...」
韓世忠暗暗腹誹,隨即掙脫楊再興的手,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看向楊再興:「說話別沒頭沒尾的!」
「什麼不對勁!」
楊再興漸漸冷靜下來,俊朗的面容,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摩挲著剛剛泛出胡茬的下巴,「元帥...你是不是有什麼計劃?」
「哦?根據呢?」
韓世忠沒有直接回應,而是饒有興致的,反問起楊再興。
「元帥一向詭計...智計百出...斷然不會幹出來派人去霸州城採買成親所用物品的事兒來...因為...那無異於向遼狗報信!」
楊再興說完,抬眼看向韓世忠,眼神中,異彩飛揚:「所以...末將斗膽猜測...元帥是有什麼大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