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忠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一臉茫然,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老子哪知道?反正陛下極其推崇這個岳武穆,動不動就掛在嘴邊夸。管他娘的岳武穆是誰,反正陛下說他牛,他就一定牛!借他的氣運用用總沒錯!」
曹成、何元慶、楊再興三人面面相覷。
雖然不知道這位神秘的「岳武穆」究竟是哪朝哪代的神仙將領,但能讓一向英明神武的陛下如此推崇,必然是威震千古的人物,幾人心中都不禁生出了無限的好奇與嚮往。
但好奇歸好奇,劫營這事兒,關係到全軍統帥的生死存亡,他們決不允許韓世忠親自去冒險。
這潑皮元帥雖然平時沒有個正形,滿嘴噴糞。
但真正打起仗來,腦子比誰都好使,沒了他,霸州城絕對守不住。
「元帥乃三軍主心骨,絕不能輕涉險地!您留下坐鎮,劫營我去!」楊再興挺起胸膛,強忍著失血帶來的眩暈感,握緊了亮銀槍。
曹成咬著牙,死死盯著韓世忠:「元帥!我去!末將行事穩重,定能帶著兄弟殺個七進七出,嚇破那耶律輝的膽子!」
何元慶更是梗著脖子,大聲咆哮:「元帥你讓末將先休息一會兒,等末將休息好了...拿上雙錘,照樣能把遼狗的營盤砸個稀巴爛!」
韓世忠冷笑一聲,一雙虎目,在三人身上來回掃視。
掃視了幾眼之後,他伸出粗壯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戳向曹成:「你,身上插著三根箭,肉都被倒刺勾爛了,走一步抖三抖,連馬背都跨不上去,你去個屁!」 接著,手指轉向何元慶,厲聲怒罵:「你,雙腿打擺子,臉白得跟剛從棺材裡爬出來似的,現在連你那兩把破錘都提不動了吧?你去送死嗎?」
最後,韓世忠一步上前,手指幾乎戳到了楊再興的鼻子上,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還有你這小王八蛋!之前的傷口還沒好利索,今天又他娘的流了得有半斤血!連站都站不穩了,咋的,還想像個空水袋似的回來,等著弟妹給你輸血?」
幾人被他說的,都有些羞愧。
確實,他們現在的狀態,糟透了。
強行上陣,搞不好就會把命丟在戰場上。
之所以搶著上陣,也是為了避免把韓世忠這個腦子最好使的元帥折進去。
見幾人低頭不語,韓世忠氣焰更加囂張,突然爆發出雷霆般的暴喝。
「就你們這副半死不活的熊樣,是去幫老子打仗,還是去給遼狗送人頭的?」
「都給老子把嘴閉上!」
韓世忠一把抽出腰間的金背大砍刀,用力砍在面前的女牆上,火星四濺。
「老子是北伐大軍的元帥!今晚這八百人,就由老子親自帶隊!誰敢再多說半個字,老子當場行使軍法,先砍了他!」 軍令如山,三人頓時噤若寒蟬。
他們紅著眼眶,死死咬著牙,只能滿心不甘地低頭領命。
鎮住了手底下這幾個悍將,韓世忠立刻行動起來。
他親自站在城樓上,從最精銳的三千重甲親兵中,優中選優,挑選出八百名氣血最旺盛、身材最魁梧、眼神最兇狠的死士。
「全都給老子把這身破鐵殼子脫了!」
韓世忠大聲咆哮著下令,「換上貼身輕巧的皮甲!今夜咱們是去偷襲,要的就是速度!重兵器全扔了,每人只帶一把近戰最利索的環首斬馬刀,一柄防身的短刀!」
「每人背兩副強弓,帶上滿壺的箭!」
「另外...引火的東西可千萬給老子帶夠了...逮住什麼就給老子燒什麼!」
「去馬廄里,給每名兄弟牽兩匹好馬!一人雙馬,輪換騎乘,給老子把速度提到極致!」
親兵們有條不紊地執行著韓世忠的命令。
整個東門城牆下,瀰漫著一股風暴來臨前的死寂與肅殺。
韓世忠大步走到那口翻滾著熱氣的大鐵鍋前,衝著正在做飯的火頭軍嚷嚷,「別他娘的熬湯了!給老子把鍋里的大肉全撈出來!」 他提著金背大砍刀,在八百名整裝待發的死士陣前緩緩走動,聲音如餓狼般低沉。
「每人發一斤大肉,半斤最烈的燒刀子!」
「現在,全都給老子吃飽喝足,然後閉上眼睛睡覺!養足精神,等天一黑,跟老子去砍人頭換軍功!」
「今夜所有參與襲營的將士,只要能夠活著回來,一律賞銀百兩,升三級!再論功行賞!死了的...先升三級發,再發百兩撫恤銀!」
「遵命!!!」八百死士壓抑著嗓音,齊聲低吼,殺氣沖天。
他們的心中,燃起了一團火焰。
一團爭奪功勞,獲得獎賞的火焰。
韓世忠看著他們眼中的火焰,心中湧上一股豪情。
今夜,他也要像那些前輩一樣,帶著八百勇士,去搗遼國人的後庭!
是龍是蟲,是英雄還是狗熊,就看這一遭了!
成了,他韓世忠也能夠彪炳史冊,青史留名。
敗了,那可就完蛋了... 他韓世忠從軍多年,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自從跟了陛下之後,更是從沒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雖然他平日裡吊兒郎當,一副欺軟怕硬的模樣。
但是他心裡清楚,若是有一天,陛下需要他為國捐軀,或者戰況緊急,到了九死一生的危急關頭,他韓世忠,根本不會吝嗇自己的這顆頭顱!
現在,最讓他放心不下的,是霸州城。
楊再興勇則勇矣,但頂多算是個猛將,不是帥才。
何元慶就更不用說了,腦子還沒有楊再興好使,武藝也沒有楊再興精湛,可以說是全方位落後。
至於曹成,他雖然腦子好使一些,識得大體,但是也不是帥才,若是靠他的話,根本守不住霸州城。
他此番劫營,也是無奈之舉。
遼國人攜大軍而來,兵鋒正盛,若是不打擊他們的囂張氣焰,霸州城最終還是守不住的。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作為三軍主帥,這冒險的活兒,必須得由他來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