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忠帶著八百騎兵在曠野上跑了約莫半個時辰。
沒有火把,也沒有號令,安靜的可怕,像是黑夜中的幽靈。
能聽見的,是馬蹄踩在積雪上發出的沙沙聲,和戰馬鼻孔噴出的粗重白氣。
韓世忠騎在最前頭,身體微微前傾,一雙虎目黑暗中眯成了兩道縫。
他在辨認方向。
白天在城頭上看了一整天,遼軍的營盤布局已經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東北方向那片營盤旗幟雖多,但篝火稀疏,巡邏騎兵的間隔也比其他方向大了將近一倍。
顯然,那是一座虛營。
耶律輝在東北角擺了個空架子,真正的重兵全堆在正北和正東。
韓世忠要做的,就是從虛營切進去,像熱刀切乳酪一般,一刀捅穿外圍,直奔東北營與正北營的結合部——那裡是遼軍糧草輜重的囤積之處。
他要去燒糧。
只要糧草一燒,五十萬大軍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餓著肚子打仗。 餓上三天,再精銳的騎兵也得軟腿。
韓世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前方的黑暗中,隱約出現了一片暗紅色的光暈。
那是遼軍營盤外圍的篝火。
韓世忠抬起右手,做出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身後八百騎兵同時勒馬,動作整齊得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韓世忠壓低聲音:「下馬。牽馬步行。」
八百人翻身下馬,一手牽韁繩,一手按在刀柄上,貓著腰在雪地里緩步前行。
越來越近了。
遼軍虛營的帳篷輪廓在夜色中逐漸清晰。
帳篷之間插著大量旗幟,但韓世忠注意到,許多旗幟下面根本沒有兵。
幾頂帳篷的門帘敞著,裡面黑洞洞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果然是個虛營。
韓世忠嘴角一撇。
他低聲對身邊的親兵隊長道:「傳令,騎上馬,全軍不必隱藏,直接衝過去。」
親兵隊長一愣。
「元帥,不先摸哨?」
「摸個屁。」韓世忠翻身上馬,「虛營里總共沒幾個人,大張旗鼓衝過去,一刀一個,比摸哨還快。磨磨蹭蹭被正北營發現了,咱們就走不了了。」
親兵隊長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命令迅速地傳達下去。
八百死士翻身上馬,每人從背上取下強弓,搭箭在弦。
韓世忠臉上閃過一抹殺機,將金背大砍刀高高舉過頭頂。
刀身在暗夜中反射出一道幽冷的光。
「殺。」 這一個字,他說得極輕。
但八百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刷——
一千六百隻馬蹄同時踏雪,裹布的蹄子在衝刺的瞬間將積雪踏出悶沉的爆響。
八百騎兵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直直插入遼軍虛營腹地!
「什麼人!」
虛營中為數不多的遼軍哨兵被馬蹄聲驚醒,從帳篷里跌跌撞撞地鑽出來,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穿上的皮甲。
他們看到的,是一片鋪天蓋地的黑影。
嗖嗖嗖——
箭如飛蝗。
齊軍死士在馬背上彎弓搭箭,第一輪齊射覆蓋了整個虛營。
噗!噗噗! 幾十名遼兵連喊都沒來得及喊出聲,便被射成了刺蝟,撲倒在雪地里抽搐。
韓世忠一馬當先,金背大砍刀橫掃。
一名剛舉起彎刀的遼兵被他連刀帶人劈成了兩截,熱血在寒風中化作一蓬血霧。
「不要戀戰!跟老子沖!」
韓世忠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戰馬四蹄翻飛,一頭扎進了虛營與正北營之間的甬道。
八百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聲如滾雷。
虛營中殘存的遼兵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他們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洪流裹挾著、碾碎著、踐踏著。
有人試圖吹響牛角號示警。
一支利箭從五十步外飛來,正中他的喉嚨,牛角號從手中滑落,咕嚕嚕滾進了雪堆里。
韓世忠帶著騎兵穿過虛營,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前方,遼軍正北營的篝火已經近在眼前了。
與虛營截然不同,正北營的帳篷密密麻麻,排列整齊,巡邏的火把像一條條遊動的光線。 但韓世忠沒有沖正北營。
他用力一拽韁繩,戰馬嘶鳴著急轉方向,斜斜地往東北切去。
那裡,是遼軍的糧草大營。
韓世忠在城頭上觀察了整整一天,遼軍運糧車隊進出的方向,他記得清清楚楚。
「都帶夠火了沒有!」
「帶夠了!」八百人齊聲低吼。
「到了糧營,甭管三七二十一,逮住什麼就給老子點什麼!帳篷也燒!糧車也燒!他娘的連遼狗的犢鼻褲都給老子燒了!」
話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排火把。
「嗬——」
一聲粗獷的呼號從對面傳來。
那是遼軍糧營的守備隊。
約莫兩三千人的遼兵已經在糧營外圍列陣,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後,刀斧手護住兩翼。 韓世忠一點都不意外,甚至冷笑了一聲。
「兩三千人?」
韓世忠將金背大砍刀扛在肩上,「老子當年帶著幾百人就敢在黃泥崗埋伏陛下...今天八百對兩三千,綽綽有餘!」
說完,韓世忠雙手握刀,身體前壓,虎目中殺氣暴涌。
「弟兄們——」
「衝上去!給老子燒!」
八百死士齊聲暴喝,聲浪在雪夜中滾盪開來,如炸雷一般炸響。
遼軍糧營守備隊的盾牌手聽到這聲喊,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兩個時辰前,他們還在嘲笑霸州城裡的齊軍是瓮中之鱉。
此刻,看著那片鋪天蓋地的黑色騎兵如決堤的洪水般碾壓而來,每一個遼兵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慌之色。
韓世忠一馬當先,金背大砍刀高舉過頂,在糧營篝火的映照下拖出一道灼目的金色弧光。
刷—— 韓世忠手起刀落,遼軍前排盾牌手連人帶盾被劈成了兩半。
滾燙的血濺了韓世忠一臉。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珠,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繼續沖!」
八百騎兵撞入遼軍陣線。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在遼軍糧草大營前拉開了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