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再拖，他未必撐得到下一次清醒

  房間裡。

  窗簾只拉開一半。

  陽光落進來。

  很淡。

  葉思仁躺在床上。

  整個人陷進枕頭裡。

  比昨天。

  又老了一截。

  這種變化。

  已經不是錯覺。

  昨天他的頭髮只是摻了些白。

  今天再看。

  鬢角幾乎已經全灰。

  臉上的皺紋也明顯深了。

  手背的皮膚松下來。

  連血管都變得格外清楚。

  胸口起伏得很慢。

  有時候。

  甚至要隔很久。

  才會再吸下一口氣。

  雄哥坐在床邊。

  已經坐了一個早上。

  桌上的早餐早就冷了。

  一碗粥。

  半杯溫水。

  還有幾樣葉思仁以前喜歡吃的小東西。

  一樣都沒碰。

  小聾女彎著腰。

  把儀器重新貼到葉思仁胸口。

  

  滴。

  滴。

  滴。

  聲音很輕。

  雄哥卻一直盯著那條線。

  像生怕它什麼時候突然斷掉。

  「怎麼樣？」

  小聾女沒回答。

  又換了一個位置。

  重新測。

  過了一會。

  她才把東西放下。

  「情況比昨天差。」

  雄哥臉色微微一變。

  「差多少？」

  「他的身體老化速度開始加快了。」

  小聾女看了葉思仁一眼。

  「前幾天主要還是靈魂頻率不完整。」

  「所以記憶斷掉。」

  「身體虛。」

  「人也容易昏。」

  「可是現在……」

  她停頓一下。

  「身體已經開始跟著那部分缺失一起往下掉。」

  雄哥沒聽懂。

  「什麼意思？」

  小聾女想了想。

  換了個最簡單的說法。

  「就是他現在這個身體。」

  「已經開始默認自己是不完整的。」

  「時間拖得越久。」

  「身體就越撐不住。」

  夏美原本站在門邊。

  聞言。

  立刻走進來。

  「那就把缺的那部分弄回來啊。」

  「你昨天不是說。」

  「只要把老爸留在外面的靈魂頻率找回來就可以？」

  小聾女看她。

  「問題就是找不到。」

  夏美一時沒說話。

  「206出來的時候。」

  「死人團長身上只帶回來了一部分。」

  寒靠在門邊。

  終於開口。

  「另外一部分還在那個時空夾層里。」

  小聾女點頭。

  「而且我現在連它到底卡在哪裡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中間隔著幾層。」

  「硬拉……」

  她搖頭。

  「我不敢。」

  房間裡。

  一下安靜。

  雄哥低頭。

  看著葉思仁。

  過了一會。

  才伸手。

  把他額頭有些亂的頭髮撥開。

  「死人。」

  聲音很輕。

  「你不是最會講話嗎？」

  「平常一直碎碎念。」

  「現在倒是安靜。」

  沒人接話。

  雄哥又問：

  「你想吃什麼？」

  「粥不要是不是？」

  「那我去給你買別的。」

  「牛肉麵？」

  「還是以前你喜歡的那家排骨飯？」

  葉思仁沒反應。

  雄哥等了一會。

  又說道：

  「你要是嫌我買得不好吃。」

  「你就自己起來講啊。」

  聲音到最後。

  明顯低了。

  夏美站在旁邊。

  看著床上的人。

  鼻子莫名一酸。

  她趕緊吸了吸。

  往前走兩步。

  「老爸。」

  「你不要一直躺好不好。」

  「很誇張耶。」

  「明明前兩天回來。」

  「還可以講話。」

  「現在就……」

  她看著葉思仁臉上明顯蒼老下去的樣子。

  後面的話。

  卡住了。

  隔了幾秒。

  夏美才硬撐著笑了一下。

  「你這樣很像在裝老人耶。」

  「真的。」

  「頭髮白成這樣。」

  「超丑。」

  葉思仁還是沒有回應。

  夏美嘴角那點笑。

  慢慢掛不住。

  「老爸。」

  她低下頭。

  聲音越來越小。

  「你不要裝了啦……」

  最後幾個字。

  已經發啞。

  雄哥抬手。

  碰了一下她胳膊。

  夏美立刻把臉轉開。

  「我沒怎樣。」

  沒人拆穿。

  房間外。

  蒼穹也站著。

  葉聖就在他旁邊。

  平時這兩個人多少會說兩句。

  今天誰都沒開口。

  蒼穹昨晚黑子風暴結束以後。

  睡了快十個小時。

  起來時身體還是酸。

  可跟葉思仁比。

  那點難受已經完全不值一提。

  陳偉站得稍微遠一點。

  視線從床上的葉思仁。

  又落到寒身上。

  沒說話。

  ……

  中午過後。

  葉思仁又昏睡了很久。

  期間。

  小聾女每隔一段時間就檢查一次。

  數據一次比一次差。

  最明顯的是清醒時間。

  前兩天。

  葉思仁有時候還能醒十幾分鐘。

  雖然什麼都想不起來。

  至少還能跟雄哥說幾句話。

  現在。

  最長一次。

  不到兩分鐘。

  下午一點。

  儀器忽然輕輕響了一聲。

  雄哥第一時間抬頭。

  「死人？」

  葉思仁眼皮動了一下。

  很慢。

  過了幾秒。

  才終於睜開。

  眼神一開始完全沒有焦點。

  像看不清周圍。

  雄哥立刻湊過去。

  「死人。」

  「看得到我嗎？」

  葉思仁呼吸很慢。

  視線一點點移動。

  直到看清雄哥。

  嘴唇才輕輕動了一下。

  「雄……」

  聲音太輕。

  雄哥沒聽清。

  又靠近些。

  「什麼？」

  「雄哥……」

  這一次。

  聽清了。

  雄哥眼眶一下紅了。

  卻馬上笑起來。

  「廢話。」

  「當然是我。」

  「不然還有誰會坐在這裡伺候你。」

  葉思仁看著她。

  很久。

  像在確認什麼。

  夏美也快步過來。

  「老爸。」

  「我也在。」

  葉思仁眼睛慢慢轉過去。

  看見夏美。

  目光停了兩秒。

  像是想笑。

  可臉上已經沒什麼力氣。

  夏美蹲到床邊。

  「你要不要喝水？」

  「我餵你。」

  葉思仁沒有回答。

  眼神卻忽然變了。

  原本混沌的目光里。

  像有什麼東西一下冒出來。

  很急。

  也很亂。

  他突然看回雄哥。

  「有……」

  聲音斷了一下。

  雄哥馬上湊近。

  「你說。」

  「有一件……」

  葉思仁呼吸開始變快。

  「很重要……」

  「很重要的事……」

  夏流阿公原本還坐在外面。

  聽見這一句。

  立刻走進來。

  寒也跟著抬起頭。

  前幾次。

  葉思仁醒來。

  也提過類似的話。

  可每一次。

  都沒有說完整。

  雄哥握住他的手。

  「好。」

  「你慢慢說。」

  「不急。」

  葉思仁卻搖頭。

  動作很小。

  「不……」

  「要說。」

  「我一定要……」

  「告訴你們。」

  他眼裡的急切越來越明顯。

  像那件事情。

  比他自己的身體還重要。

  「我忘了……」

  「可是……」

  葉思仁閉上眼。

  呼吸變得更重。

  「我記得。」

  「很重要。」

  「真的很重要……」

  額頭開始冒汗。

  小聾女臉色一變。

  「不要逼自己想。」

  「現在你的靈魂頻率本來就不穩定。」

  「硬想可能會讓斷層更嚴重。」

  葉思仁根本沒聽。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像在一片漆黑里。

  拼命抓某個東西。

  一些破碎畫面。

  在腦子裡閃。

  黑暗。

  很長的車廂。

  有人坐在那裡。

  還有一道聲音。

  很遠。

  聽不清。

  緊接著。

  是一片混亂的戰場。

  有人在喊。

  誰？

  葉思仁嘴唇動了動。

  「夏……」

  夏美立刻抬頭。

  「什麼？」

  葉思仁呼吸陡然亂了一下。

  腦海里的畫面。

  一閃而過。

  夏天。

  夏宇。

  血。

  還有一道不知道通向哪裡的光。

  他想抓住。

  可那段記憶就像隔著很厚的玻璃。

  明明能看見。

  卻怎麼都摸不到。

  「不能……」

  葉思仁忽然說道。

  雄哥一愣。

  「什麼不能？」

  葉思仁睜開眼。

  眼裡已經全是急。

  「不能……」

  「不能……」

  他像連舌頭都開始不聽使喚。

  一句話。

  怎麼都拼不完整。

  雄哥握著他的手。

  「你慢一點。」

  「我在聽。」

  「不能什麼？」

  葉思仁死死看著她。

  手腕輕輕抖著。

  「帶……」

  一個字。

  終於擠出來。

  寒目光一凝。

  葉思仁喘了幾口。

  「帶回來……」

  雄哥愣住。

  「什麼帶回來？」

  葉思仁臉上浮出明顯的痛苦。

  「不能……」

  「全部……」

  「不能全部……」

  小聾女猛地看向儀器。

  上面的波動正在急速下滑。

  「夠了！」

  「別想了！」

  葉思仁卻還想說。

  嘴唇張開。

  「夏……」

  下一秒。

  所有力氣像一下被抽空。

  眼睛閉上。

  整個人重新陷進枕頭。

  「死人！」

  雄哥臉色大變。

  「老爸！」

  夏美也一下站起來。

  小聾女立刻上前。

  重新檢查。

  儀器連續響了好幾聲。

  房間裡一下亂起來。

  「都退開一點！」

  「讓空氣進來！」

  雄哥不肯走。

  只往旁邊挪了一點。

  眼睛一直盯著葉思仁。

  「他怎樣？」

  小聾女沒說話。

  先調整儀器。

  過了半分鐘。

  那條快要亂掉的生命曲線。

  終於重新穩定。

  只是比剛才。

  更低。

  小聾女鬆了口氣。

  臉色卻沒有一點變好。

  「又昏了。」

  夏美立刻問：

  「那什麼時候還會醒？」

  小聾女沉默。

  夏美愣了一下。

  「你幹嘛不講話？」

  「我問你老爸什麼時候還會醒。」

  小聾女抬頭。

  看了所有人一眼。

  「我不知道。」

  三個字。

  房間一下安靜。

  雄哥臉色白了一點。

  「什麼意思？」

  「他這一次醒來的時間。」

  「比上一次短。」

  小聾女說道。

  「身體的生命反應也又掉了一層。」

  「按照現在這個速度……」

  她沒有馬上說下去。

  雄哥聲音很低。

  「說。」

  小聾女只能繼續。

  「再拖。」

  「他未必撐得到下一次清醒。」

  夏美臉上的表情。

  一下沒了。

  「不會吧。」

  她擠出一句。

  「你前幾天不是還說有時間？」

  小聾女也難受。

  「前幾天是前幾天。」

  「他的老化速度一直在變。」

  「尤其今天。」

  「已經明顯加快。」

  夏美張了張嘴。

  最後什麼都沒說。

  雄哥重新坐下。

  很安靜地看著葉思仁。

  這一次。

  連問「還有沒有別的辦法」都沒有。

  因為這個問題。

  這幾天已經問過太多遍。

  每一次的答案都一樣。

  先找到缺失的靈魂頻率。

  否則。

  沒有辦法真正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