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轉身朝裡屋走去。
很快,一個身材微胖,穿著工裝背心的中年男人跟著她走了出來。
他就是陳默的父親,陳軍。
陳軍的臉上,同樣寫滿了不安。
他搓著手,不知道如何開口。
還是林秀先反應過來,她手忙腳亂地去倒水,又從冰箱裡拿出水果。
「警官,你們喝水,吃水果……家裡也沒什麼好招待的。」
江峋還是開了口。
「不用忙了,林女士,陳先生。」
「我們這次來,是想問問,陳默……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陳軍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抬起頭。
「警官,你就直說吧!」
「是不是……是不是我們家小默出什麼事了?!」
林秀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他……他已經兩天沒回家了!電話也打不通!」
「我們還以為……還以為他跟朋友出去玩了……」
江峋心下瞭然。
「具體是哪天?」
「大前天!」
陳軍搶著回答。
「大前天晚上,他下班就沒回來。」
「我們給他打電話,一直都是關機。」
「我跟他媽急壞了,給他所有能聯繫上的朋友都打了電話,都說沒見過他。」
「我們還去他實習的那個公司找過,公司的人說他那天正常下班就走了。」
說著,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我們倆……我們倆本來商量著,要是再過兩天還沒消息,就……」
「就去報警的……警官,我兒子他到底在哪兒啊?!」
江峋沉默了片刻。
王鵬在一旁,已經不忍心地別過了頭。
「林女士,陳先生,」
「請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在今天凌晨,我們在城南商業街的一個垃圾桶里,發現了一具男屍。」
「經過DNA和指紋比對……」
江峋的話還沒說完,林秀就「啊」的一聲尖叫起來,軟軟地癱倒下去。
「老婆!」
陳軍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抱住她。
江峋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整個客廳里,只剩下林秀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陳軍壓抑不住的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林秀靠在丈夫的懷裡,面如死灰。
她抬起頭。
「我能……問一下嗎?」
「他是……怎麼死的?」
江峋深吸一口氣。
「是他殺。」
陳軍猛地抬起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們家小默性格那麼好,從來不跟人紅臉,誰會害他?!」
林秀也跟著附和。
「警官,是不是搞錯了?」
「會不會是你們搞錯了?」
「我兒子那麼乖,他連只雞都沒殺過,怎麼會跟人結仇呢?」
江峋沒有理會他們的辯解。
「除了實習,他平時還有沒有做別的事情?或者去什麼特別的地方?」
夫妻倆對視了一眼。
最終,還是林秀猶豫著開了口。
「他……他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晚上有時候會去……去一個酒吧兼職。」
「酒吧?」
「什麼酒吧?叫什麼名字?在什麼地方?」
江峋拋出一連串的問題。
林秀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我……我也不知道具體叫什麼。」
「他只說是去掙點零花錢,不想讓我們擔心……」
陳軍在一旁,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猛地一拍大腿,懊惱地說道。
「都怪我!我當初就不同意他去那種地方!」
「我說那地方亂,不安全,他不聽,非說自己能應付得來!」
「他說……他說想多見見世面……」
林秀的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就因為這事,他爸還跟他吵了一架……」
「我們已經……已經一個多星期沒好好跟他說過話了……」
江峋抓住線索,接著詢問。
「請你們仔細回憶一下,關於那個酒吧,陳默有沒有跟你們提過任何細節?」
「任何細節,都可能關係到找到殺害你兒子的兇手。」
陳軍和林秀停止了哭泣。
「我想起來了!」
林秀突然叫道。
「他有一次喝多了回來,好像提過一句。」
「說他們酒吧……叫什麼……」
「『星辰』……對!就叫『星辰』!」
夜色中。
一輛轎車穿梭在車流中。
車內。
王鵬握著方向盤,眉頭緊鎖,率先打破了沉默。
「江隊,你說……兇手會不會就是陳默的同事?」
江峋靠在副駕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沒有回頭。
「理由?」
「你想啊,兇手把屍體冷凍了超過二十四小時,這說明他有充足的作案時間和藏屍地點。」
「而且,他選擇在凌晨拋屍,對周圍環境肯定非常熟悉。」
王鵬的聲音愈發肯定。
「一個普通的酒吧客人,跟陳默能有多大仇?」
「就算喝多了發生口角,大概率也是當場就打起來了,誰會費這麼大勁。」
「殺人、冷凍、再拋屍?」
「但如果是同事就不一樣了。」
「他們天天見面,彼此熟悉。」
「兇手可以輕易地找到陳默的作息規律。」
「作案之後,無論是藏屍還是處理現場,都比一個外人要方便得多。」
江峋聽完,淡淡地「嗯」了一聲。
很快,導航提示音響起。
「星辰酒吧」巨大的霓虹燈招牌在夜色中閃爍。
江峋和王鵬推門下車。
剛一踏進酒吧大門,一個穿著性感包臀裙、畫著精緻妝容的前台服務員就迎了上來。
「兩位帥哥,晚上好!」
「請問有預定嗎?卡座還是包房?」
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顯然是把他們當成了前來消費的客人。
江峋面無表情,直接繞過了她。
「我們不消費。」
「叫你們經理出來。」
服務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打量著江峋和王鵬。
難道是來鬧事的?
競爭對手派來的?
她不敢怠慢,連忙陪著笑臉。
「好的好的,兩位稍等,我這就去叫我們經理。」
說完,她轉身快步朝著酒吧內場走去。
江峋的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停留,而是冷冷地掃視著整個酒吧。
舞池裡,無數年輕的身體在迷離的燈光下瘋狂扭動。
沒過多久,一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從人群中走了過來。
「兩位老闆,我是這裡的經理,姓李。」
「不知道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他指了指嘈雜的舞池,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這裡太吵了,說話不方便。」
「要不……我們移步到我的辦公室,喝杯茶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