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隆隆————————!!!!
深邃死寂的宇宙虛空,在這一微秒內被無盡的毀滅火光徹底填滿。
阿巴頓(Abaddon)麾下的黑色軍團主力,帶著撕裂亞空間帷幕的狂暴餘威,毫無保留地撞向了羅伯特·基里曼那道用上萬艘戰艦與殘骸焊死的「星海鐵壁」。
這不是兩支艦隊的交鋒。
這是兩座由鋼鐵、血肉與純粹惡意構成的宏觀大陸板塊,在真空中發生的結結實實的陸地碰撞。
沖在最前方的數百艘混沌打擊巡洋艦,其艦艏那雕刻著巨大黃銅骷髏的撞角,直接鑿入了帝國遠征軍最外圍的那層由廢舊運輸船與死靈礦渣組成的「防波堤」。
龐大的動能瞬間接管了這片星域的常數。
「馬庫拉格之耀」號的底艙深處。
卡斯特(Castor)老兵死死抱住一根粗大的承重液壓柱。整個艙室在劇烈顛簸。
那不是火炮的震動。那是前方數萬公里外,千萬噸級戰艦發生實體衝撞後,順著那些粗達十米的精金鎖鏈,一路傳導至旗艦龍骨的恐怖反衝張力。
頭頂上方,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連綿不絕。
一根直徑半米的冷卻水管在巨大的應力擠壓下轟然爆裂。零下兩百度的液氮混合物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下方數十名被固定在裝填工位上的凡人奴工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身軀便在瞬間被凍成蒼白的冰雕。
後方的督戰機仆沒有絲毫憐憫。它揮動沉重的液壓鏟,直接將這些攔路的冰屍連同地上的鐵鏽一起鏟碎,推入廢料槽。隨後,機械臂粗暴地抓起下一批面如死灰的替補者,將他們死死按在炮彈的填裝絞盤上。
外面的火海需要炮彈。
這艘船的每一寸裝甲都在流血,而凡人的命,就是用來維持這台機器心跳的廉價潤滑油。
……
【高軌道 - 「馬庫拉格之耀」號核心戰略大廳】
紅色警報燈的光芒如同粘稠的鮮血,在指揮高台上緩慢流淌。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全息戰術沙盤前。命運鎧甲的深藍色烤漆在紅光映照下顯得陰森沉重。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按在桌沿,五根精金手指將堅硬的黃銅台面壓出了深深的凹痕。
沙盤上,代表著黑色軍團的猩紅光標,正猶如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蝗蟲,瘋狂啃咬著帝國艦隊那道堅不可摧的藍色防線。
「大攝政。第一道殘骸防線已剝落百分之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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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奇連長雙手捧著數據板,大步跨上指揮台。老兵那張刻滿風霜的臉上透著深沉的陰霾,機械義眼在昏暗中爆出冷酷的紅芒。
「敵方的火力密度超出了計算閾值。他們沒有展開陣型,而是把所有的戰艦堆積在一個狹窄的衝鋒軸線上。『復仇之魂』號的主炮正在對我們的核心錨點進行定點剝離。」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如移動工廠般的機械身軀從陰影中滑行而出。十幾根數據線纜死死接入主控台,他那僅存的紅光電子眼瘋狂閃爍,噴吐出一股股帶著焦味的白煙。
「大攝政。敵方放棄了常規的虛空海戰機動。他們在用質量換取推進距離。」
全息屏幕上,一艘被擊毀的混沌戰艦殘骸尚未散開,後方的另一艘混沌巡洋艦便直接頂著這具燃燒的屍體,繼續向前狂飆。他們用自己人的殘骸作為掩體,硬生生拉近了與帝國防線的距離。
「這是阿巴頓的打法。」
基里曼的聲音冷酷如冰,剝離了所有對於傷亡的悲憫。
帝國攝政王拔出腰間的短劍。劍鋒在紅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意。他將短劍重重插在沙盤上那片密集的猩紅光斑中央。
「他知道我們的裝甲厚度占據優勢。他想把距離拉近到登艦魚雷的射程內。他想在底艙跟我們打爛泥戰。」
基里曼轉過身,目光如實質的刀鋒般刺向在場的每一名星際戰士指揮官。
「不准後退。連結艦隊的鎖鏈,一根也不准斷。」
「既然他喜歡密集的陣型。」
攝政王的眼中,燃起大清洗時代統帥那碾碎一切阻礙的純粹暴戾。
「——傳令後方重炮陣列。不要瞄準『復仇之魂』號的護盾。」
「——把所有的新星炮彈頭,所有的熱熔魚雷。」
「——給我砸向他們左翼的彈藥補給船和輕型驅逐艦。」
「——我要用他們自己的殉爆,在這片密集的衝鋒陣列里,生生炸出一片絕地!」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立在陰影中。極光金的長矛底端重重砸在精金地板上,爆出一聲刺耳的轟鳴。
「這擋不住他們,羅伯特。混沌的戰艦太多了。」科爾昆冷聲提醒,「他們在用屍體鋪路。一旦距離拉近到百公里內,他們會動用『厄孫之爪』。那些古老的攻城武器會直接扯斷我們的防線鎖鏈。」
「那就讓他們抓。」
基里曼拔出釘在沙盤上的短劍。
「我早就給他們準備好了可以抓的東西。」
……
【深空絞肉場 - 帝國殘骸防線最前沿】
呲啦啦啦啦啦啦!!!!
數以萬計的重型等離子光矛撕裂深空,結結實實地砸在帝國遠征軍最外層的廢船裝甲上。
沒有偏導護盾的阻礙,光矛的絕對高溫瞬間將三艘充當掩體的報廢巡洋艦氣化。融化的精金化作一片寬達數百公里的熾熱金屬雲。
這團金屬雲尚未冷卻,便被後續砸來的宏炮實心彈頭裹挾著,化作一場向內崩塌的滾燙鐵雨,狠狠拍在第二層主力戰艦的艦艏上。
「護盾過載!裝甲剝落!」
前線通訊頻道內充斥著機械教神甫死板的戰損播報。
就在這熾熱的金屬風暴中。
黑色軍團的前鋒艦隊突然向兩側滑開。
數十艘體型龐大、外形猶如遠古深海烏賊般的特殊混沌攻城艦,從陣型深處轟然壓出。
這些戰艦沒有裝備常規的宏炮陣列。它們的艦艏,探出了無數根長達數公里、由暗紅色混沌精金打造、表面倒刺叢生、散發著刺眼血光的巨型機械利爪。
厄孫之爪(Ursus Claws)。
這是大遠征時代,第十二軍團「吞世者」最鍾愛的虛空跳幫與陣型破壞武器。阿巴頓將其重新武裝到了自己的艦隊中。
轟!轟!轟!
伴隨著震天動地的氣動爆鳴聲。
數百根重達數萬噸的厄孫之爪,拖拽著粗大無比的金屬纜繩,以不可阻擋的動能,狠狠射向了帝國艦隊的防線。
它們輕而易舉地刺穿了外圍那些殘破廢船的裝甲,深深扎入了戰艦內部的龍骨深處。倒刺在金屬骨架中死死展開,猶如倒鉤咬住了獵物的血肉。
「獵物已咬住!絞盤迴拉!撕開他們的防線!」
混沌攻城艦內,變異的船長瘋狂嘶吼。
龐大的後撤推力瞬間爆發。
數十根厄孫之爪同時發力,試圖將帝國艦隊外圍那幾十艘戰艦生生從防線中拖拽出來。只要撕開一個缺口,後續的混沌主力就能順著裂縫長驅直入。
然而。
坐在王座上的基里曼,看著沙盤上那些被鎖定的外圍戰艦,眼底閃過一抹殘酷的嘲弄。
那些被厄孫之爪死死咬住的戰艦,正是之前在奧萊利亞星域被廢碼深度污染、內部艙室已經徹底壞死的「鋼鐵壁壘」號及其附屬編隊。
這些死船,早就被基里曼切斷了所有的維生系統,變成了一座座漂浮在太空中的巨型鐵棺材。
不僅如此。
「大攝政。敵方已咬鉤。拉力達到臨界值。」考爾的電子眼閃爍著冰冷的數據。
「斷鏈。」
基里曼輕聲下令。
嘭!嘭!嘭!
連接著「鋼鐵壁壘」號與帝國主陣列的精金鎖鏈,在基里曼的指令下,被預設的熱熔炸藥瞬間切斷。
沒有了主陣列的龐大質量對抗。
那數十艘被厄孫之爪咬住的死船,在混沌戰艦的狂暴拉扯下,猶如脫韁的野馬,順著牽引纜繩,以一種極度詭異且致命的加速度,直直地朝著黑色軍團的攻城艦撞了過去!
「該死!他們切斷了鎖鏈!規避!立刻切斷絞盤!」
混沌船長驚恐地尖叫。
但這千萬噸級的質量一旦獲得初速,在這狹窄密集的衝鋒通道內,根本無處躲藏。
「鋼鐵壁壘」號龐大的殘軀,帶著滿身被廢碼污染的惡魔真菌與鏽跡,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艘混沌攻城艦的懷裡。
撞擊的瞬間。
死船內部,那些被奧薩斯連長帶人塞進反應堆深處的上萬噸高爆熱熔炸彈,伴隨著倒計時歸零。
轟隆隆隆隆隆隆————————!!!!!!!!
數十輪堪比恆星爆裂的熾白光球,在黑色軍團先鋒艦隊的絕對核心處,轟然綻放。
這不是普通的炮彈爆炸。
這是幾十艘重型戰艦反應堆在內部被引爆產生的超臨界毀滅。
純粹的高溫與膨脹的等離子射流,瞬間將方圓十萬公里內的宇宙虛空化作了一口沸騰的白熾大鍋。
那數十艘裝備著厄孫之爪的混沌攻城艦,甚至來不及切斷纜繩,便被這股恐怖的爆炸直接吞沒。厚重的混沌裝甲在幾萬度的高溫面前脆弱如紙,瞬間融化、氣化。
爆炸的衝擊波掀起了一場毀天滅地的金屬風暴。
無數燃燒的戰艦殘骸、斷裂的厄孫巨爪,化作密不透風的致命霰彈,狠狠砸在後方那些躲閃不及的混沌巡洋艦上。
「復仇之魂」號的艦橋內。
劇烈的震盪讓王座前的骨制地磚大面積龜裂。
阿巴頓穩住身形,那雙金黃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全息屏幕上那片化為火海的先鋒陣列。
「他把被污染的死船做成了炸彈……」
混沌戰帥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這位一向以殘忍與謀略自傲的萬年老兵,終於真切地感受到了對面那個甦醒的原體,已經不再是大遠征時代那個只會死守教條的執政官。
基里曼的冷血與算計,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個黑暗宇宙最底層的食腐法則。
「戰帥!先鋒編隊損失慘重!敵方的鐵桶陣沒有出現任何缺口!」
混沌巫師跪在地上,聲音中透著一絲顫抖。
「我們被擋住了。」
阿巴頓沒有暴怒。
他深深吸了一口艦橋內充斥著硫磺與鮮血的空氣。
他知道,虛空海戰的突襲階段已經徹底宣告失敗。基里曼用一座死人堆成的鋼鐵長城,硬生生把這場遭遇戰拖入了最泥濘的深淵。
「通知全艦隊。停止無意義的衝鋒。」
戰帥拔出腰間的魔劍「德拉切尼恩」。劍刃上扭曲的惡魔面龐發出無聲的哀嚎,吞噬著周圍的微光。
「——把所有的重型攻城陣列推上前線。」
「——既然他想當烏龜。那我們就砸碎他的烏龜殼。」
「——準備跳幫魚雷。把所有的『絕望使者』終結者,還有那些餓了很久的惡魔引擎,全部裝進去。」
阿巴頓的目光穿透了火海,仿佛與對面的那雙冰藍眼眸在虛空中隔空碰撞。
「——他喜歡在爛泥里打滾。那我就陪他打。」
「——傳令。準備深空塹壕戰。」
……
戰火的形態,在兩位最高統帥的冷酷博弈下,發生了根本性的扭轉。
沒有史詩般波瀾壯闊的艦隊穿插。
只有沉悶、壓抑、宛如鈍刀子割肉般的星際絞肉機。
「馬庫拉格之耀」號的底艙。
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二十攝氏度。為了將所有的能源供應給艦艏的虛空盾與火炮冷卻陣列,下層甲板被徹底放棄了供暖。
卡斯特老兵裹著兩層沾滿機油的防寒服,雙手死死握著一把重型等離子切割槍。
這裡是第七接駁貨艙,距離戰艦外殼僅有一牆之隔。
在漫長的炮火互轟中,黑色軍團的登艦魚雷像吸血水蛭一樣,不顧傷亡地穿透帝國艦隊的火力網,死死咬在了主力艦的側舷上。
嘭!!!!
一聲震顫靈魂的巨響。
艙室側面的精金艙壁向內猛烈凸起,隨後在爆炸螺栓的狂暴推力下轟然倒塌。
氣壓瞬間流失。刺耳的警報聲在昏暗的紅燈下悽厲作響。
「跳幫!穩住陣型!不要開火引爆管線!」
極光戰團的副連長端著精金風暴盾,大步跨到缺口前方。深藍色的動力甲上結滿了白霜。
在倒塌的艙壁外,那艘插在戰艦側舷的混沌跳幫艇內,湧出了數十名身披黑色重甲、散發著刺鼻硫磺惡臭的混沌星際戰士。
他們揮舞著鏈鋸斧與熱熔槍,猶如一群飢餓的野狼,咆哮著沖入底艙。
沒有戰前的對罵。
一名混沌老兵端起重爆彈槍,槍口瞬間噴吐出慘白的火舌。貧鈾穿甲彈砸在原鑄戰士的風暴盾上,爆出刺目的藍白電暈。
原鑄副連長沒有退縮半步。他頂著彈雨大步向前,龐大的質量配合伺服電機的轟鳴,直接將手中的風暴盾當做鈍器,狠狠拍在那名混沌老兵的面甲上。
咔嚓!
陶鋼碎裂的聲音在真空中清晰可辨。那名混沌老兵的頸椎被龐大的下壓衝量生生折斷,頭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後倒折。
但旁邊的幾名混沌狂戰士已經趁機欺身而上。帶有高頻分解力場的動力戰斧狠狠劈在副連長的側腰裝甲上。
陶鋼被撕裂,鮮血狂涌。
副連長沒有發出一聲痛呼。他扔掉盾牌,反手抽出腰間的短刃,直接順著對方揮斧的空擋,將短刃深深扎入了混沌狂戰士的胸腔縫隙中。用力一絞,攪碎了那顆變異的黑心。
底艙變成了最純粹的血肉磨盤。
卡斯特和身後的數百名凡人輔助軍沒有逃跑。他們知道退後就是被凍死在更深處的通道里。
「噴火器!壓住艙門!」
卡斯特聲嘶力竭地怒吼。幾名凡人士兵端起重型等離子噴火器,將高達六千度的熾白火舌灌入那個被炸開的缺口。
高溫瞬間將跳幫艇內試圖湧出的混沌奴工燒成了一堆冒著白煙的黑炭。
但這只是上萬艘戰艦中,微不足道的一個防守角落。
在這場橫跨數千萬公里的虛空絞肉戰中。
帝國艦隊猶如一頭拖著沉重鎖鏈的負傷巨熊,死死卡在航道中央,用利爪和牙齒,無情地撕碎那些敢於撲上來的混沌野狗。
沒有退路。
沒有奇兵。
這片原本寂靜的索姆尼烏姆之淵外圍。
在純粹的質量對耗與殘骸的堆積中,徹底淪為了一座將要埋葬半個銀河精銳的星際亂葬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