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隆隆————————！！！！
深黑色的虛空在這一刻喪失了浩瀚與空曠的意義。
上萬艘帝國戰列艦與黑色軍團的龐大艦隊迎頭相撞。沒有史詩詩篇中描繪的那種交錯而過 炮火齊鳴的浪漫海戰。
這是一種粗暴 沉重 令人作嘔的質量擠壓。
「馬庫拉格之耀」號那厚達數十米的精金撞角 帶著超載等離子引擎賦予的恐怖初速 結結實實地鑿入了一艘混沌重型巡洋艦的側舷。龐大的動能瞬間將那艘塗裝黑金戰漆的敵艦向內撕開一條長達幾公里的恐怖裂口。
沒有爆炸。
混沌戰艦的反應堆在撞擊前被艦長強行鎖死。那艘長達七公里的巨艦就像是一塊生肉 硬生生地卡在了帝國旗艦的撞角上。
兩艘巨艦在巨大的摩擦與擠壓中 扭曲的合金骨架死死交織在一起。裝甲板相互刮擦融化 沸騰的鐵水在真空中冷卻凝華 竟將帝國旗艦與混沌巡洋艦生生焊死成了一個無法分割的整體。
在戰場宏觀的尺度上 這種野蠻的衝撞正在幾千萬個點位同時發生。
帝國與混沌的戰艦群 徹底喪失了航行機動能力。上萬個幾千萬噸級的質量塊 在虛空中撞作一團 變成了一座綿延數千萬公里 互相咬合 互相滲血的巨型太空廢墟磨盤。
……
【馬庫拉格之耀號 - 右舷第三十七號裝甲破損區】
卡斯特老兵被巨大的反衝力掀翻在精金格柵上。他感覺自己的肋骨斷了三根 喉嚨里滿是腥甜的血腥味。
頭頂的應急紅燈在濃烈的硝煙中瘋狂閃爍。
他抬起頭。
前方的艙壁已經不復存在。一根粗大如水塔 表面雕刻著無數哀嚎人臉的暗紅色黃銅尖刺 粗暴地從外面刺穿了戰列艦的外殼 猶如一根生鏽的長釘 將這片底艙死死釘穿。
那是混沌戰艦的跳幫撞角。
「結陣！毒氣倒灌！」
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Orsas）那粗糙的電子音在通道內炸響。
一股混合著濃烈屍臭與亞空間硫磺味的黃綠色毒氣 順著那根黃銅尖刺的縫隙瘋狂湧入帝國底艙。
伴隨著刺耳的鏈鋸轟鳴聲。
數十名身披黑色重甲 肩甲上掛著骷髏與倒刺的黑色軍團（Black Legion）老兵 踩著他們自己戰艦的殘骸殘片 直接跨入了「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走廊。
沒有掩體可以躲藏。
「噴火器！封死缺口！」卡斯特大吼著舉起雷射步槍。
身旁幾名卡迪亞殘兵端起重型等離子噴火器 熾白的六千度火舌狂暴噴出 瞬間將那根黃銅尖刺周圍的毒氣燒成虛無的白煙。
沖在最前面的一名混沌星際戰士被火舌正面擊中。古老的陶鋼裝甲在高溫中迅速碳化剝落 裡面的變異血肉被瞬間煮沸。但他沒有退縮 龐大的身軀帶著慣性向前猛撲 手中嗡鳴的鏈鋸斧盲目地掃過。
哧啦！
兩名端著噴火器的凡人士兵被鏈鋸斧生生斬成四截。鮮血與內臟潑灑在高溫甲板上 瞬間蒸發成刺鼻的血紅色霧氣。
「碾碎他們！」
奧薩斯連長單手掄起重型動力雷錘 迎著缺口沖了上去。
深藍色的原鑄裝甲與黑金色的混沌老兵在這條狹窄的過道里狠狠撞在一起。兩噸重的雷錘帶著兩千匹馬力的伺服狂嘯 結結實實地砸在一具混沌胸甲上。
純粹的質量下壓直接將叛徒的胸腔砸得向內徹底塌陷 斷裂的骨骼刺穿了變異的心臟 暗紅色的污血順著頭盔面甲的縫隙狂噴而出。
底艙變成了最血腥的磨盤。
這樣的接舷絞肉戰 正在艦隊相撞的每一處縫隙 每一個斷裂的走廊中瘋狂上演。
……
【高軌道 - 馬庫拉格之耀號核心戰略指揮大廳】
刺鼻的臭氧味與乾澀的冷風在大廳內循環。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全息戰術沙盤前。命運鎧甲上被各種殘骸碎片刮擦出無數道慘白的傷痕。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按在桌沿 五根鈦合金手指將黃銅台面壓出了深深的凹槽。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冰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沙盤上那攪作一團的密集光斑。
這根本不是海戰。
阿巴頓把數千艘混沌戰艦當成了泥石流 強行糊在了帝國遠征軍的陣列上。
「大攝政。全艦隊百分之六十的戰列艦與敵方發生不可逆實體嵌合。主引擎無法提供足夠的推力擺脫糾纏。」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臃腫龐大的機械軀體從陰影中滑出。十幾根數據纜線死死接入主控台 紅色的電子眼閃爍著冰冷的數據流光。
「我們在虛空里被凍結了。」
蓋奇連長雙手握緊戰斧 那隻機械義眼裡透出深沉的焦慮。
「大人！黑色軍團的兵力源源不斷。他們在利用那些廢船殘骸搭建跳幫橋樑。我們的凡人水手在底艙消耗得太快了 彈藥儲備撐不過兩個星期！」
「阿巴頓在耗我們。」
基里曼的聲音冷酷如冰 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帝國攝政王拔出腰間的短劍 劍尖重重釘在沙盤上那幾艘與旗艦死死卡在一起的混沌巡洋艦模型上。
「他在暗面經營了這麼久 知道我們的燃料和物資已經見底。他不需要用大炮把我們轟碎 只要把我們卡在這個沒有星光的地方 一點一點把我們的血放干 我們就會變成這片墳場裡的一堆枯骨。」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大步跨上指揮台 極光金長矛的底端砸在甲板上爆出火花。
「既然看穿了他的陰謀 羅伯特 你就必須下令斷尾！炸毀那些被纏住的外圍護衛艦 用它們的殉爆質量強行推開敵陣 把主力戰列艦拔出來！」
「拔出來去哪。」
基里曼轉過頭 那雙深淵般冰冷的眼眸直視著禁軍統領。
「我們的等離子燃料儲備已經跌破百分之八。就算強行拔出陣型 我們跑不出這個星區 就會在真空中徹底熄火。」
「那時候 我們連當固定炮台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做一塊等死的肉。」
科爾昆緊緊咬住牙關 握著長矛的手指泛白。
「那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等死？等底艙的奴工死絕 等爆彈打空？」
「大清洗的字典里 從來沒有等死這個詞。」
基里曼那隻粗壯的機械左臂猛地揮過沙盤上空 龐大的動能帶起一陣令人窒息的風壓。
「阿巴頓把他的船撞過來 想用這些鐵殼子鎖死我們。」
「他忘了一件事。他的船里 裝著填滿重氫的燃料庫 裝著從十幾個鑄造世界搜刮來的彈藥。」
攝政王轉過身 深藍色的披風在污濁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考爾。切斷所有主推進器的能源供應。」
「——把所有的工程機仆 所有的熱熔工兵連隊 給我派到底艙去。」
基里曼眼底燃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算計。
那是把百萬大軍當做一群飢餓的太空寄生蟲的冷血戰術。
「——不要只防守通道。順著那些撞進來的混沌戰艦殘骸 給我反向跳幫衝過去。」
「——帶上抽水泵 帶上粗管子。」
「——殺穿他們的底艙。把管子直接插進敵方戰艦的等離子反應堆里！」
「——既然我們沒油了 那就直接喝他們的血。把他們油箱裡的燃料一滴不剩地抽進我們的戰艦里。把他們軍械庫里的裝甲板拆下來焊在我們的牆上。」
大廳內 所有的海軍將領呼吸瞬間停滯。
去搶一艘正在交戰 裡面塞滿混沌星際戰士的戰列艦反應堆？這簡直比強攻一座巢都還要瘋狂。
「大攝政！敵方反應堆布滿廢碼病毒與亞空間污染！直接抽取他們的燃料 會導致我們的引擎機魂遭受不可逆的腐化侵蝕！」蓋奇連長失聲驚呼。
「我不看機魂的臉色。我只看引擎轉不轉。」
基里曼大步走下指揮高台。
「如果引擎被污染了 那就用凡人奴工的命去填 拿火去燒那些長出來的肉瘤。只要推力還在 這支軍隊就能活下去。」
「——執行命令。把我們的戰艦 變成趴在黑色軍團身上吸血的螞蟥。」
……
指令下達。
沉寂 僵硬 陷入死局的深空戰場 突然爆發出了違背常理的狂暴反撲。
「馬庫拉格之耀」號底艙。
奧薩斯連長接到了來自最高統帥的指令。原鑄老兵沒有猶豫 半秒鐘的遲疑都是對大軍生存的背叛。
「第一大隊！放棄防守陣位！」
奧薩斯單手掄起雷錘 砸碎了一名混沌老兵的頭顱。他轉過身 指著那根刺穿艙壁 還在不斷湧入敵軍的巨大黃銅撞角。
「——帶上抽吸管。順著那個洞 給我殺過去！」
深藍色的原鑄終結者們放棄了盾牆掩護。他們端起等離子焚化槍 踩著滿地流淌的強酸與屍骸 猶如一群逆流而上的兇狠狂鯊 毫無畏懼地順著那道裂口 強行沖入了黑色軍團戰艦的內部。
狹窄的撞角通道內 瞬間爆發出熾白的等離子火海。
那些原本囂張跳幫的混沌星際戰士 根本沒料到帝國軍隊敢在沒有火力掩護的情況下反向衝鋒。他們在密集的火力下被燒成焦炭 原鑄戰士踩著他們的餘燼 大步踏入敵艦的腹腔。
卡斯特老兵和數千名卡迪亞殘軍 扛著粗大沉重的精金輸液軟管 緊緊跟在星際戰士的後方。
他們跨過滿地扭曲的惡魔血肉 穿過那些掛滿骷髏與倒刺的褻瀆長廊。四周的艙壁上長滿了暗紫色的血管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發酵氣味。
「快！把管子拉過去！」
前方 奧薩斯已經帶著人殺透了三層甲板 滿身浴血地站在了混沌戰艦的反應堆主控室門前。
兩台巨大的惡魔引擎試圖阻擋 被數十發高爆熱熔炸藥直接炸斷了機械雙腿 癱倒在高溫廢氣中哀嚎。
「砸開閥門。把管子插進去。」
奧薩斯冷酷地下達指令。
幾名火星工程機仆滑動履帶上前 手中的高頻切割鋸毫不留情地切開了混沌反應堆那雕刻著八芒星的輸能管道。
噗嗤————！！！
滾燙 呈現出渾濁暗黃色的重氫燃料 帶著高壓噴涌而出。
卡斯特和十幾名士兵拼盡全力 將那根粗大的輸液軟管死死套在斷口上。厚重的鎖扣被等離子焊槍生生焊死。
高壓抽水泵在「馬庫拉格之耀」號那邊轟然啟動。
伴隨著沉悶的液壓抽吸聲。
這艘混沌巡洋艦內部那足以維持數年航行的龐大燃料儲備 猶如被割開動脈的鮮血 瘋狂地向著帝國旗艦的油艙內倒灌而去。
「燃料注入中！引擎室警告！發現亞空間污染物質！」
旗艦指揮塔內 考爾的電子眼瘋狂閃爍 機械觸手在控制台上拉出悽厲的警報紅線。
「壓住它。把底艙溫度降到絕對冰點。用濾網把那些爛肉刮下來燒掉。」
基里曼站在舷窗前 看著沙盤上那逐漸充盈的燃料餘量。
帝國遠征軍這台生鏽的戰爭機器 正在用最野蠻 最不計後果的方式 貪婪地吮吸著敵人的膏血。
在浩瀚的星海中。
上萬艘互相咬合的戰艦 變成了一座宏大的吸血屠宰場。帝國軍隊放棄了高貴的虛空對射 全體化身為鑽入巨獸體內的寄生蟲 瘋狂掠奪著黑色軍團的資源。
阿巴頓那張試圖困死基里曼的大網。
正在被這位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用最下作 最冷血的方式 一根一根地生生抽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