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之中 沒有恆星的光芒。
「馬庫拉格之耀」號戰列艦那龐大的深藍色艦軀 懸停在那塊被稱為「巨石（The Rock）」的宏大天體殘骸外圍。
這塊大陸級的殘骸在真空中緩慢自轉。表面那些古老 雄偉 充滿哥德式尖塔與防禦堡壘的修道院要塞 在探照燈的光柱下顯得森嚴 冰冷 猶如一座懸浮在宇宙中的絕望墳墓。
一架深藍色的重型雷鷹突擊機 脫離了旗艦的腹艙 帶著微弱的尾焰 孤零零地駛向那座龐大要塞的中央接駁港。
沒有浩浩蕩蕩的護航編隊。沒有重炮開道的威壓。
羅伯特·基里曼選擇了一種最違背大清洗時代安保常理的方式 敲響了這扇封閉萬年的大門。他只帶了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 以及不到二十名原鑄終結者老兵。
在暗黑天使（Dark Angels）的巢穴面前 擺出千軍萬馬只會引發這些偏執狂最神經質的火力反撲。對付第一軍團 只能用純粹的統帥意志去硬撼。
哐當——！
雷鷹突擊機的起落架重重砸在「巨石」要塞的黑耀石停機坪上。龐大的衝量讓精金甲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
引擎熄火 艙門伴隨著高壓氣體的噴出 轟然降下。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薰香 燒焦的機油 以及一種深藏在岩石深處 發酵了上萬年的血腥氣味。
基里曼大步踏出艙門。
迎接這位帝國攝政 基因原體的 並不是單膝跪地的方陣 或是狂熱的頌歌。
而是兩百個黑洞洞的重型等離子火炮與突擊爆彈槍的槍口。
停機坪四周 站立著整整兩百名身披骨白色重型終結者裝甲的星際戰士。他們是暗黑天使最精銳 最諱莫如深的內環死士——死翼（Deathwing）。
這些高大的骨白色巨人如同墓地里的墓碑 死死封鎖了所有的出口。紅色的戰術目鏡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毫無掩飾的冰冷戒備。
甚至有幾台古老的無畏機甲 將那足以轟碎城牆的宏炮 結結實實地對準了雷鷹的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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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第一軍團迎接原體的禮儀嗎。」
科爾昆大步跨出 極光金打造的守護者長矛在手中爆出刺目的湛藍分解電弧。禁軍統領那張冷峻的臉上燃起難以遏制的殺機。
「放下武器！解除火控鎖定！你們這些躲在石頭裡的陰溝老鼠 站在你們面前的是神聖泰拉的攝政王 帝皇唯一的子嗣！任何敢將槍口對準他的舉動 都將視為對王座的背叛！」
死翼終結者們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槍口沒有下垂哪怕一毫米。
他們是萊恩·莊森的子嗣。在他們的教條里 只有軍團的最高大導師能下達放下武器的命令。
「收起長矛 科爾昆。」
基里曼那高大巍峨的深藍色身軀從雷鷹的陰影中走出。命運鎧甲在昏暗的停機坪上散發著沉重的壓迫感。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下垂 右手沒有觸碰腰間的帝皇之劍。
原體那雙冰藍色的眼眸 穿透了那些骨白色的終結者 死死盯著停機坪盡頭的那扇青銅大門。
「他們不在乎我是誰。在一萬年前的泰拉保衛戰中 第一軍團沒有趕到現場。在他們的心裡 自己早就是一群被遺棄的罪人。罪人是不會對救世主感恩戴德的。」
伴隨著基里曼冷酷無情的剖析。
那扇厚重的青銅大門 發出令人牙床發酸的沉重摩擦聲 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道身披墨綠色動力甲 身披華麗長袍 身影雖然不如原體龐大卻散發著如深淵般凝重威壓的戰士 從大門後大步走出。
他的頭上戴著那頂標誌性的 展翅雄獅造型的飛翼戰盔。手中握著一柄散發著幽暗光芒的古老能量劍。
至高大導師 阿茲瑞爾（Azrael）。
暗黑天使戰團的最高統帥 整個暗面最孤獨 也最偏執的守望者。
阿茲瑞爾走到基里曼面前十步的距離 停下腳步。他沒有單膝下跪。這位執掌第一軍團的領袖 只是微微低下了那高傲的頭顱 將手中的長劍拄在地上 行了一個僵硬的古式軍禮。
「暗黑天使戰團 歡迎帝國攝政的降臨。原體大人。」
阿茲瑞爾的聲音透過頭盔傳出 帶著明顯的電磁失真 沒有任何感情起伏。
「我們在這片星區攔截了三次黑色軍團的侵襲 兩波綠皮的狂飆。我們的鳥卜儀在幾小時前鎖定了您的艦隊。我以為 那是阿巴頓用來誘殺我們的變異船團。畢竟 您的戰艦上 掛著太多不屬於帝國的東西。」
阿茲瑞爾的目光 掃過雷鷹突擊機上那些用異端殘骸粗暴焊接的修補裝甲 語氣中帶著一絲隱晦的譏諷。
基里曼沒有在意這種試探。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早就把所謂的虛榮踩在了腳底。
「那些是我們在暗面活下來的代價。」
基里曼上前一步 龐大的身軀帶來的陰影直接將阿茲瑞爾籠罩。
「阿茲瑞爾。我沒有帶艦隊直接衝垮這塊石頭 也沒有用新星炮在你們的大門上敲門。是因為我知道第一軍團在暗面流了多少血。」
「但我的耐心和艦隊的燃料一樣 已經見底了。」
攝政王的目光猶如實質的利刃 刺透了那頂飛翼戰盔。
「——撤掉你的人。關掉那些對準我的槍口。」
「——帶我去你們的指揮室。這支大軍 沒時間在停機坪上跟你們玩這種互相猜忌的把戲。」
阿茲瑞爾沉默了兩秒。
隨後 他抬起左手 輕輕打了一個戰術手語。
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兩百名死翼終結者同時關閉了武器的火控陣列 將爆彈槍斜掛在胸前。原本劍拔弩張的死寂 稍微撕開了一道冰冷的縫隙。
「請隨我來 大攝政。」阿茲瑞爾轉過身 走在前方帶路。
……
【巨石要塞 - 核心內環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沒有泰拉高領主議會那種金碧輝煌。
四周的牆壁由粗糙的原石砌成 牆上掛滿了一萬年來戰死者的破損裝甲與殘破戰旗。微弱的燭火在青銅燭台上搖晃 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狹長。
基里曼沒有坐下。他那龐大的身軀站在會議桌前 雙手撐在堅硬的石面上。
「整個奧特拉瑪北部已經被莫塔里安的瘟疫星域切割。阿巴頓的主力艦隊正在重組。大裂隙暗面的局勢 正在向著不可逆的深淵滑落。」
基里曼沒有任何寒暄 直接將一份全息星圖拍在桌面上。
「我的艦隊只剩下一萬艘帶傷的戰艦 和一百多萬疲憊的士兵。我需要這塊石頭作為大軍在暗面的核心定錨點。我需要第一軍團 連同你們所有的子團 放棄現在這種分散在星海中漫無目的的游擊戰。」
攝政王那冰冷的視線 鎖定在阿茲瑞爾和幾名內環高階牧師的身上。
「——你們 必須全部編入不屈遠征的正面戰鬥序列。受我的統一節制。」
這道指令 猶如一顆重磅炸彈 扔進了這群守口如瓶的苦行僧中間。
幾名身披黑袍 臉龐隱藏在陰影中的審訊牧師（Interrogator-Chaplains）立刻抬起頭 渾濁的眼中爆出警惕的凶光。
「這不可能 原體大人。」
阿茲瑞爾雙手交疊在桌面上 聲音冷硬地拒絕。
「暗黑天使有自己的誓言要履行。我們有自己的獵物要追殺。第一軍團從來不接受其他指揮系統的強行合併。這是我們在一萬年前就定下的規矩。」
誓言。獵物。
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指的是什麼。
那些在卡利班毀滅時背叛了獅王 散落銀河的**「墮落者（The Fallen）」**。這是暗黑天使整個戰團的恥辱與夢魘 為了掩蓋這個秘密 為了追殺那些叛徒 他們甚至不惜向友軍開火 不惜放棄防守帝國的關鍵世界。
基里曼看著阿茲瑞爾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 突然湧起一股讓整個石室溫度驟降的恐怖暴戾。
「誓言？」
帝國攝政王猛地伸出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手 一把揪住了阿茲瑞爾的長袍領口 將這位至高大導師生生拽得向前傾倒 半個身子壓在石桌上。
幾名暗黑天使老兵大怒 手指瞬間扣上了等離子手槍的扳機。但科爾昆的長矛已經橫在了他們面前 湛藍的分解力場爆出危險的轟鳴。
基里曼完全無視了那些槍口。
他那張猶如岩石雕刻的面龐 逼近阿茲瑞爾的戰盔。
「在這個銀河系快要被惡魔吃干抹淨的時候 你還在跟我談你們那個可笑的 見不得光的家務事？！」
基里曼的聲音中 透著大清洗時代統帥那種碾碎一切舊教條的絕對殘忍。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藏什麼嗎 阿茲瑞爾！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些穿著黑甲 滿宇宙亂竄的叛徒？！」
此言一出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冰寒。
審訊牧師們握緊了權杖 眼中流露出被戳穿最大秘密後的瘋狂殺機。一萬年來 任何敢於窺探這個秘密的外人 都被他們滅了口。
但現在 站在他們面前 親口揭開這層遮羞布的 是神皇的親生子 是帝國的最高攝政。他們不敢殺 也殺不掉。
「收起你們那套受害者的可悲把戲。把那些爛在肚子裡的秘密 給我重新咽回去。」
基里曼冷酷地鬆開手 將阿茲瑞爾推回原位。
「我不在乎你們軍團出過多少叛徒。一萬年前背叛的基因原體都有一大把 我沒那個閒工夫去審判你們的忠誠。」
基里曼轉過身 龐大的深藍色披風在燭火中捲起一陣冷風。
「我站在這裡 不是來懲罰你們的。我是來跟你們做一筆你們無法拒絕的交易。」
攝政王向後方打了個手勢。
大賢者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緩緩滑入石室。十幾條觸手同時伸出 將上百個散發著冰冷凍氣的精金保管箱 重重地放在了那張石桌上。
箱子開啟。
裡面排列著密密麻麻 閃爍著生命指示燈的基因種子存儲罐。
「這些 是用你們基因之父 萊恩·莊森（Lion El'Jonson）最純淨的基因原體序列 培育出的原鑄星際戰士（Primaris）基因種子。」
基里曼的聲音 在這一刻化作了惡魔般無法抗拒的誘惑。
「不僅是種子。在停機坪外圍的登陸艙里 還整整站著一萬名已經完成改造 裝備了最新型MK X動力甲 隨時可以投入戰場的第一軍團原鑄新血。」
「他們沒有被污染。他們沒有背負任何一萬年前的恥辱包袱。他們是純粹為了殺戮混沌而生的戰爭機器。」
阿茲瑞爾和幾名內環老兵看著那些保管箱 呼吸變得異常粗重。
大裂隙爆發後 暗黑天使在各個戰區的損耗已經到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地步。許多子團甚至面臨著除名的危機。這一萬名原鑄星際戰士和海量的純淨基因種子 足以讓第一軍團瞬間重回大遠征時代的戰力巔峰。
但。
「我們……不能接受。」
阿茲瑞爾艱難地移開目光 聲音中透著極度的掙扎與痛苦。
「大攝政。這些原鑄戰士沒有經過內環的考驗。他們不知道我們的誓言。把他們編入戰團 會把我們守護了萬年的秘密徹底曝光在火星和泰拉的眼皮底下。」
這就是第一軍團的悲哀。他們寧可抱著秘密一起餓死 也不敢接納外來的麵包。
基里曼靜靜地看著這位被責任壓彎了脊樑的老人。
大清洗的統帥 緩緩拔出腰間的短劍。
「這由不得你。阿茲瑞爾。」
「當」的一聲巨響。基里曼將短劍死死釘在那些基因保管箱的正中央 劍刃直接沒入石桌寸許。
「這支遠征軍已經沒有燃料和時間去尋找其他的兵源。你們就是我在這片暗面能抓到的最後一把劍。」
基里曼眼底 燃起冰冷絕情的寒焰。
「我把這一萬人交給你。怎麼安置他們 是你的問題。如果你覺得他們不可靠 你大可以把他們編成敢死隊 填在對抗阿巴頓的最前線 讓他們在衝鋒中死光。」
「——但我只要一個結果。」
帝國攝政王那隻機械左手 猛地拍在桌面上 震得所有保管箱哐哐作響。
「——拿了我的兵。拿了我的武器。」
「——從明天起。把這塊石頭上的大炮全部推出來。把你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的死翼 鴉翼 還有所有的子團 全給我派出去。」
「——我要你們像一群餓瘋了的獅子 給我死死咬住阿巴頓的側翼。撕碎他的補給線 砸爛他的戰艦。」
基里曼的壓迫感 在狹小的石室內猶如海嘯般將暗黑天使的高層徹底淹沒。
「——要麼接下這筆帳。跟我一起 把暗面的天捅破。」
「——要麼 我現在就讓外面的大軍開火 把你們連同你們那些發臭的秘密 一起埋葬在這塊破石頭裡。」
沒有退路。
在絕對的生存常數與武力碾壓面前 一切古老的陰影與誓言 都被粗暴地撕成碎片。
阿茲瑞爾看著基里曼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眸 終於明白。眼前這位基因原體 已經不再是歷史中記載的那個講究教條的執政官。
他是一個為了讓人類活下去 可以毫不猶豫掐死任何阻礙的暴君。
至高大導師緩緩抬起手 拿起了桌面上的一份基因庫移交清單。
「第一軍團 接受大攝政的統御。」
阿茲瑞爾的聲音乾澀 卻帶著一種釋放了萬年重壓後的殘酷決絕。
「——但願這支新血的質量 能配得上我們即將流乾的殘血。」
戰術地圖在這一刻被強行補全。
不屈遠征軍在這片死寂的暗面 終於強行收編了最隱秘 最兇狠的一股龐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