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哐當！
沉悶的骨骼斷裂聲在絕對真空的廣闊大廳內迴蕩。
這根本算不上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那些從陰影中站起的靈族怨靈衛士（Wraithguard） 它們體內的無盡迴路早在萬年的亞空間侵蝕中變得千瘡百孔。那些操控著魂石的遠古死靈 失去了先知們的引導 動作遲緩 僵硬 僅僅依靠著一種守護陵墓的本能 在這片沒有空氣的廢墟中揮舞著殘破的幽冥劍。
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Orsas）側身讓過一道暗淡的能量射流 手中的動力雷錘帶著兩千匹馬力的伺服狂嘯 狠狠砸在一尊怨靈衛士的胸腔上。
骨白色的怨骨（Wraithbone）裝甲在絕對的動能碾壓下轟然崩碎。鑲嵌在胸口的魂石隨之裂開 裡面爆出一陣無聲的慘烈哀嚎 隨後那具高大的異形構裝體猶如抽去骨架的枯木 頹然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晶甲板上。
「推進。掩護工兵。」
奧薩斯沒有看一眼倒下的殘骸。他踩著那些骨白色的碎片 帶領著原鑄終結者們構築起一道深藍色的鋼鐵半月陣。
在他們身後 數千名凡人奴工與火星機仆正頂著四周不斷湧出的異形死魂 瘋狂地將粗大的等離子抽吸管扎入那些斷裂的怨骨主脈。
但這場掠奪的效率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跌。
……
【高軌道 - 馬庫拉格之耀號核心戰略指揮大廳】
紅色警報燈的光芒被刻意調暗 大廳內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死寂。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全息戰術沙盤前。
帝國攝政王沒有關注屏幕上那些不斷倒下的怨靈衛士。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 死死盯著沙盤右側那條呈現出斷崖式下跌的能源採集曲線。
「大攝政。怨骨內部的能量流失率遠超預期。」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在指揮台前發出沉重的齒輪摩擦聲。十幾根數據線纜插在主控面板上 電子眼中透出冰冷的算計。
「這座方舟世界死得太久了。無盡迴路里的靈魂能量已經乾涸了百分之九十。就算我們把整座殘骸的骨髓抽乾 提煉出的高維燃料也只夠艦隊維持主引擎運轉三個星期。」
蓋奇連長雙手撐在桌沿 那隻機械義眼閃爍著焦躁的紅光。
「三個星期？這連開出這條網道支脈都不夠！」老兵咬緊牙關 「大人 我們被困死了。前面是沒有盡頭的迷宮 後面是隨時可能追進來的黑色軍團。砸碎這座墳墓根本換不來整支大軍的生路。」
基里曼沒有反駁。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比任何人都清楚 戰爭絕不是從一個坑跳進另一個坑去殺光裡面的怪物就能贏的。
他把上萬艘戰艦帶進網道 不是為了在這裡當一個盜墓賊。
「停止抽吸燃料。」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 劍尖在全息沙盤上划過一道冰冷的直線 直接切斷了那些連接著方尖碑的採礦管線。
「考爾。靈族的無盡迴路 本質上是一個巨大的靈魂儲存器與計算矩陣。」
攝政王轉過身 龐大的深藍色身軀散發出一種碾碎一切凡人道德的冷酷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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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方舟世界既然死在網道里 它的先知委員會在臨死前 一定用靈魂記錄下了這片網道迷宮的地形圖。」
「我不要它的燃料了。」
基里曼將短劍重重釘在沙盤上那座骨白色殘骸的頭部位置——也就是靈族方舟的核心先知穹頂。
「我要它的記憶。」
「我要你把探針直接插進這艘死船的大腦里 把網道的全景航線圖 給我完完整整地剝出來。」
大廳內 所有的海軍將領呼吸瞬間停滯。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Maldovar Colquan）握緊了極光金長矛 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羅伯特 你在觸碰無法掌控的深淵。」科爾昆的聲音透著嚴厲的警告 「那是千萬個異形靈魂聚合的怨念矩陣！我們的火星數據接口根本無法兼容那種高維靈能造物。強行駭入 會導致整艘旗艦的沉思者陣列被那些異形怨魂反向同化 我們的大腦都會被燒成白痴！」
「如果用常規的矽基主板 確實會燒毀。」
基里曼的眼底 燃起了將整個宇宙視為耗材的絕對暴戾。
「那就用碳基的腦子去當緩衝墊。」
攝政王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猛地按下全艦通訊廣播的總閘。
「——傳令星語者合唱團。傳令所有隨軍的戰鬥靈能者與導航員家族。」
「——把他們全部帶到底艙的接駁甲板上去。」
「——用精金鎖鏈把他們綁在數據轉換器上。把接駁探針直接打進他們的脊椎。」
蓋奇連長猛地抬起頭 滿眼驚駭。
「大攝政！那是八百名帝國最寶貴的靈能者！強行讓他們去接載幾千萬異形怨魂的記憶 他們的腦血管會在三秒鐘內全部爆裂！」
「如果找不到出路 兩百萬人都會死在這條死胡同里。」
基里曼冷硬的聲音 宛如一台沒有感情的絞肉機 徹底碾碎了所有關於仁慈的諫言。
「——八百個人的命 換一張能讓兩百萬人活下去的地圖。」
「——這筆買賣不需要猶豫。」
「——執行命令。去把他們的腦髓燒乾 把航線給我畫出來。」
……
【「馬庫拉格之耀」號底艙 - 怨骨接駁甲板】
這裡已經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煉獄。
沒有炮火 沒有異端。只有最純粹 最殘忍的帝國工業榨取。
八百名身穿灰色長袍的星語者 導航員與隨軍靈能者 被粗暴地拖出靜滯艙。他們中許多人骨瘦如柴 雙眼早就在亞空間的凝視中瞎盲。
此刻 他們被一隊隊原鑄星際戰士強行按在一排排冰冷的精金座椅上。
粗大的金屬卡扣死死鎖住他們的四肢與顱骨。火星機仆滑行上前 毫不留情地將長達半尺的神經探針 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狠狠扎入這些凡人的腦幹與脊髓深處。
「開始對接。」
伴隨著大賢者考爾在遠端下達的指令。
那些扎入方舟殘骸無盡迴路的粗大管線 瞬間亮起了刺眼幽邃的藍色強光。
龐大 混亂 充斥著數千萬靈族死者無盡悲哀 憤怒與絕望的龐大靈魂記憶 猶如一場決堤的高維海嘯 順著管線 毫無保留地倒灌入這八百名人類靈能者的大腦中！
「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至極的慘叫聲在底艙內轟然炸響。
第一排的一百名星語者 在接觸到那股數據洪流的萬分之一秒內 頭顱猶如被超載的燈泡般當場炸裂。紅白相間的腦漿混雜著鮮血 噴濺在後方同僚的臉上。
但探針沒有停止工作。
考爾的程序自動將死者的接口切換至下一排活人。
「電壓推高！穩定數據流！用他們的腦前額葉過濾掉異形的廢碼情緒！」
機仆們無情地拉動電閘。
一名年輕的導航員雙眼瘋狂向上翻白 眼角 鼻腔與雙耳狂噴出濃黑色的污血。他的身體在座椅上劇烈反弓 骨骼寸寸斷裂。但在他徹底腦死亡之前 他那被燒熔的大腦皮層 成功將一段長達數萬光年的網道路徑 翻譯成了帝國沉思者能夠識別的二進位代碼。
基里曼就站在甲板的高處。
命運鎧甲在昏暗的應急燈下冷硬如冰。他那雙冰藍色的眸子 俯視著下方成排成排死去 腦袋不斷爆裂的帝國子民。
他沒有移開視線。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強迫自己看清每一筆為了生存而支付的血債。
這是他的罪孽 也是他背負著這個殘破帝國走下去的代價。
足足二十分鐘的血肉焚燒。
當最後一名高階星語者的喉管里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腦袋軟軟地垂在胸前時。
整個底艙已經變成了被鮮血與腦漿塗滿的屠宰場。八百名靈能者 全軍覆沒。
但。
在「馬庫拉格之耀」號的主控沙盤上。
嗡————
一幅宏大 錯綜複雜 猶如宇宙神經網絡般的遠古網道全景地圖 終於伴隨著刺目的藍光 轟然點亮了整個指揮大廳！
「大攝政！星圖解譯完成！」
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劇烈戰慄 電子眼中透出無法掩飾的狂熱。
「我們找到路了！這艘方舟殘骸死前記錄了這片迷宮的完整走向。前方兩百萬公里處 有一個隱藏的網道主幹道樞紐 可以直接繞過索姆尼烏姆之淵的引力封鎖！」
蓋奇連長一把抹去臉上的冷汗 那隻機械義眼死死盯著沙盤上的那條生路。
然而 還沒等眾人鬆一口氣。
全息沙盤的後方 也就是帝國艦隊來時的網道入口處 突然爆發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 呈現出暗紅色與漆黑色交織的刺眼光標。
伴隨而來的 是整個網道空間發出的極其劇烈的晶體震盪轟鳴。
「警告！後方空間曲率發生毀滅性塌陷！」
考爾的觸手在控制台上瘋狂揮舞。
「是黑色軍團！阿巴頓的主力艦隊順著我們炸開的缺口 強行擠進網道了！」
「那頭瘋狗追上來了。他的大魔用邪術強行撐開了網道壁。他們不僅要殺我們 他們還要順著網道直接殺向泰拉！」
大廳內 所有的海軍將領臉色煞白。
網道的空間太過狹窄 帝國遠征軍為了隱蔽停泊 陣型密集得如同一團鐵罐頭。一旦被黑色軍團在後方咬住尾巴 根本沒有展開宏炮陣列對轟的空間。大軍會被阿巴頓像切香腸一樣 從後面一截一截地徹底絞碎。
「全軍拔錨。主引擎過載點火。」
基里曼沒有回頭去看那些逼近的紅點。
他拔出腰間的帝皇之劍 劍尖在沙盤上那條剛剛用八百條人命換來的航線圖上重重一划。
「大人！後衛編隊根本跑不過他們的輕型惡魔突擊艦！我們的尾部裝甲太薄弱了！」蓋奇連長失聲怒吼。
基里曼轉過身 龐大的深藍色身軀在紅光中散發出一種決絕到了極點的冷血暴戾。
「那就給他們留下一塊吞不下去的石頭。」
攝政王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手 猛然指向窗外那座橫亘在虛空中的巨大骨白色方舟世界殘骸。
「——考爾。把我們艦上所有的核融炸藥 所有的等離子地雷 全部搬進那座方舟殘骸的無盡迴路里。」
「——我要你改寫那座殘骸的引力發生器。」
「——全軍撤離的瞬間 把那塊三百萬公里寬的異形墳墓 給我直接推倒。」
基里曼的指令 讓科爾昆握著長矛的手猛地一頓。
用一座體積堪比行星的遠古方舟殘骸去堵路。這是只有瘋子才能想出來的絕地戰術。
「——我要讓那座墳墓 死死卡在這個網道支脈的咽喉上。」
「——阿巴頓想追。就讓他帶著他那七千艘破船 去跟那座裝滿炸藥的死人骨頭山硬撞吧。」
「——執行命令。大軍轉舵。」
沒有片刻的遲疑。
「馬庫拉格之耀」號噴吐出熾白色的等離子尾焰 龐大的艦隊猶如一群被驚醒的鋼鐵巨鱷 拖著沉重的龍骨 毫不留戀地拋棄了那座被抽乾了記憶的方舟殘骸 向著新星圖指引的方向瘋狂狂飆。
而在他們身後。
那座承載著百萬靈族死魂的宏偉方舟殘骸 在被植入了無數高爆熱熔炸彈後 在牽引光束的最後一次狂暴拉扯下 猶如一座崩塌的雪山 轟然橫亘在了網道那狹窄的必經之路上。
黑暗的隧道中 帝國遠征軍帶著滿艦的血腥與冰冷 徹底消失在迷宮深處。
只留下一座裝滿炸藥的死亡閘門 靜靜地等待著那位暴怒的混沌戰帥 迎頭撞上這場粉身碎骨的攔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