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麥浪在恆星的微光下翻滾。
這裡是德米特-IX（Demeter-IX）。暴風星域北部一座以高產出聞名的標準農業世界。幾千年來 這裡沒有建立過高聳入雲的重工業巢都 只有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平原 巨大的自動化收割機以及數以十億計 世代在這片土地上勞作的帝國農奴。
沒有防空警報。沒有戰爭的硝煙。
直到那一天 蒼穹被粗暴地撕裂。
轟隆隆隆隆——！！！
數以萬計的重型空投艙與滿載著墨綠色工業廢液的運輸駁船 帶著刺瞎雙目的熾白摩擦火光 強行砸穿了這顆星球那寧靜的大氣層。
龐大的絕對質量結結實實地夯入金黃色的麥田深處。
數萬噸的下壓衝量瞬間將方圓數公里的農作物碾成粉末。狂暴的反衝激波捲起漫天泥土 將那些正在田間勞作 甚至還來不及放下手中鐮刀的凡人農奴直接掀飛。
空投艙沉重的艙門轟然砸落。
卡斯特（Castor）老兵端著雷射步槍 踏著被燒焦的麥穗走出了艙室。
他沒有遭遇任何敵人的火力攔截。迎接遠征軍的 只有那些滿臉錯愕 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當地農夫。
「打開底艙閥門。連接主水網。」
排長沙啞的嘶吼聲在通訊頻段內響起 沒有一絲打了勝仗的驕傲 只有一種執行死刑般的麻木。
幾台重型工程機仆滑動履帶 粗暴地推開那些擋路的平民 將幾根粗大如樹幹的精金輸液管 死死扎入了這片平原最大的地下淨水樞紐。
伴隨著高壓泵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從泰拉軌道船塢底層刮下來的高輻射核廢料 混合著貝利薩留·考爾從死亡守衛戰艦殘骸中提取 經過逆向重構的高維生化毒素。化作一股股呈現出病態暗紫色的粘稠毒漿 毫無保留地 瘋狂地倒灌入這顆星球清澈的地下水脈之中！
「不……大人！神皇在上 你們在幹什麼！」
一名年邁的農業總督在幾名護衛的攙扶下 連滾帶爬地沖向空投場。他看著那些清澈的灌溉渠在幾秒鐘內變成沸騰的毒水 散發出足以讓飛鳥瞬間暴斃的刺鼻惡臭 絕望地跪倒在泥地里。
「那裡面是德米特三十億子民的命根子！水被污染了 莊稼會死光 我們拿什麼去繳內政部的十一稅！我們全都會餓死的！」
總督撲上去 試圖用雙手去堵住那根粗大的排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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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沒碰到管壁。
咚！
一尊深藍色的龐大身軀猶如一堵鐵牆 擋在了他的面前。
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Orsas）。
原鑄戰士的動力戰靴踩碎了總督面前的石塊。那雙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目鏡俯視著這個崩潰的凡人。
「你們不需要繳納十一稅了。」
奧薩斯單手端起重型爆矢步槍 槍口沒有對準總督 而是對準了遠方那片綿延數萬畝 尚未被毒水波及的金色麥田。
「這顆星球 從現在起 移出帝國版圖。」
「——噴火組。上前。」
連長的指令下達。
上千名卡迪亞老兵默默走上前。他們背著沉重的等離子燃料罐 將槍口對準了那些豐收的希望。
呼————————！！！！
六千度的熾白等離子火海 在平原上轟然綻放。
火牆以每秒數十米的速度向外瘋狂推進。那些飽滿的麥穗在接觸到火舌的千萬分之一秒內 便被徹底氣化。幾萬度的高溫瞬間抽乾了土壤里所有的水分 肥沃的黑土被燒結成一片片堅硬 散發著焦糊味的琉璃廢土。
火海中 那些來不及逃離的農奴 連同他們世代居住的農舍 一起化作了隨風飄散的白色灰燼。
「瘋了……你們是異端！你們披著星際戰士的皮 幹著混沌惡魔的勾當！」總督歇斯底里地咆哮 拔出腰間的防身手槍 對準了奧薩斯。
奧薩斯沒有躲避 甚至沒有舉起風暴盾。
嘭！
一發雷射束打在陶鋼胸甲上 連一絲烤漆都沒能燒穿。
原鑄連長反手一記重拳 龐大的伺服動能直接砸碎了總督的胸骨 將他連同那把可笑的手槍一起 砸飛進後方沸騰的毒水渠中。
卡斯特站在火海前。
滾燙的熱浪烤焦了他的眉毛 他那雙歷經戰火的老眼 倒映著這顆星球走向毀滅的慘狀。
他沒有開槍 也沒有流淚。
因為他知道 羅伯特·基里曼下達的這道焦土指令 是這片星區唯一能活下去的答案。
一百二十個農業世界。一百二十個像德米特-IX這樣充滿生機的帝國糧倉。
在短短七個標準泰拉日內 被不屈遠征軍親手變成了一百二十顆充斥著高能輻射與致命毒素的劇毒炸彈。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親手把飯桌掀翻 把毒藥抹在了所有的盤子上。
只為了招待那群即將跨越深空而來的 永遠填不飽肚子的終極餓鬼。
……
【暴風星域邊緣 - 塔西斯（Tarsis）超星系群外圍虛空】
時間推移。
深邃無垠的宇宙中 一場違背了所有生命演化常理的恐怖陰影 正在以超越亞光速的姿態 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泰倫蟲族（Tyranids）——利維坦（Leviathan）主蟲巢艦隊。
那不是一支艦隊。
那是一張由億萬頭龐大生物星艦 遮天蔽日的石像鬼群以及無數長滿倒刺的觸鬚編織而成的 寬達數百光年的活體星雲。
蟲群沒有目的 沒有仇恨 只有刻在基因最深處的 無盡的飢餓。
它們順著宇宙中散發的生物量波段 一路吞噬了沿途所有的帝國世界。行星的海洋被吸乾 大氣層被剝離 甚至連地幔里的礦物質 都被它們轉化為繁殖下一代殺戮兵器的養料。
現在 它們龐大的觸鬚 探入了暴風星域的腹地。
前鋒的數以萬計的生物巨艦 鎖定了那些散發著微弱熱量與碳基生物特徵的星球。
德米特-IX 就在它們的航線上。
沒有遭到任何軌道防衛火力的攔截。帝國遠征軍早就在投放完毒藥後 撤得乾乾淨淨。
蟲群前鋒毫無阻礙地包裹了這顆星球。
數以千計粗大如高塔般的「毛細吸收管」 帶著黏稠的異形體液 從生物星艦的腹部直刺而下 狠狠扎透了大氣層 深深刺入德米特-IX那被燒焦的地殼深處。
它們開始了一如既往的 貪婪的吞咽。
然而。
當那些潛藏在地下水脈中的高濃縮生化毒漿 以及摻雜著高頻核輻射廢料的毒水 被強行泵入蟲巢母艦的那一秒鐘。
嘶嗷嗷嗷嗷嗷————————！！！！
深空中 突然爆發出一陣讓整個維度都為之戰慄的宏大痛苦嘶鳴。
這不是一頭蟲子的慘叫。
這是千萬頭生物星艦 在蟲巢意志（Hive Mind）的連接下 共同發出的瀕死哀鳴！
那艘龐大如月球的蟲巢母艦 其堅不可摧的幾丁質外殼上 突然隆起無數個巨大的暗紫色膿包。考爾精心調配的毒藥 完美融合了納垢的腐敗概念與純粹的化學抹殺。
毒液順著吸收管 瞬間逆流進了母艦的消化中樞。
幾萬度的高溫在母艦內部發生化學自燃。龐大的異形內臟被強酸生生溶穿。
嘭！！！！
一艘長達十公里的生物戰艦 在真空中轟然炸裂開來！
漫天飛灑的不是鋼鐵殘骸 而是散發著惡臭的黃綠色酸漿 碎裂的甲殼 以及數以百萬計尚未孵化便被毒死的基因原體胚胎。
連鎖反應在整個前鋒蟲群中瘋狂蔓延。
那些吞噬了毒水的蟲艦 就像是喝下了滾燙岩漿的餓狼。它們在虛空中痛苦地翻滾 互相撕咬 內部器官大面積壞死 最終在劇烈的生化殉爆中化作宇宙塵埃。
一百二十顆被基里曼親手污染的星球。
變成了一百二十顆卡在利維坦咽喉里的帶毒鋼針。
這頭吞噬了無數星系的宇宙巨獸 第一次 在這片看似毫無防備的星空中 嘗到了腸穿肚爛的極致劇痛。
……
【塔西斯星系高軌 - 馬庫拉格之耀號核心戰略指揮大廳】
「大攝政。蟲群前鋒受挫。生命波段偵測顯示 超過三千艘主巢級生物星艦在吞噬誘餌星球後發生內爆 死亡。」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乾澀的合成音 在死寂的指揮大廳內響起。
全息沙盤上。
那片原本如海嘯般平推而來的綠色蟲海 撞上了一百二十個閃爍著猩紅光芒的毒點。前方的觸鬚被生生燒斷。
蓋奇連長雙手撐在桌沿 那隻機械義眼爆出狂熱的光芒。
「這群沒腦子的畜生被毒死了一大片！大人 您的焦土戰術見效了！」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立在陰影中。極光金長矛的底端砸在甲板上。他看著那些被標記為死寂的農業世界 聲音中透著一絲壓抑的寒意。
「你用一百二十個帝國世界 幾千億人的命。換了蟲族三千艘生物艦。」
「這是一場屠殺 羅伯特。你不僅殺了凡人 你甚至連土壤和生態都一起殺死了。那些星球一萬年內都無法再種植一粒麥子。」
基里曼佇立在防爆舷窗前。
命運鎧甲的深藍色在黑暗中猶如一塊萬載不化的冰岩。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下垂 右手按在腰間的帝皇之劍劍柄上。
他沒有理會科爾昆的指控。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腦海中只有一張冰冷無情的全銀河戰略宏圖。
「毒死三千艘蟲艦 只是餐前甜點。」
基里曼轉過身 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住沙盤上那龐大的 正在因為劇痛而發生詭異收縮的蟲巢大軍。
「蟲巢意志（Hive Mind）是這個宇宙中最純粹的掠奪者。但它並不愚蠢。相反 它有著一種近乎絕對理性的趨利避害本能。」
帝國攝政王拔出短劍 劍尖在沙盤上劃出一道宏大的漏斗形軌跡。
「當它發現正前方的那些星球全是塞滿毒藥的鐵蒺藜。它那龐大的神經網絡就會做出最本能的反應——避開污染源 尋找乾淨的食物。」
隨著基里曼的推演。
全息沙盤上的畫面發生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變化。
那支龐大到無邊無際的蟲群主力 在付出了前鋒暴斃的代價後 果然停止了向那些毒星球的直線推進。
龐大的生物星雲開始分裂 變形。它們繞開了那一百二十個散發著致命毒素與輻射的死亡星系 順著那些沒有被污染的虛空航道 猶如兩股龐大的泥石流 開始向內側瘋狂擠壓 匯聚。
而這兩股蟲潮匯聚的最終終點。
正是整個暴風星域 唯一一顆沒有被基里曼投毒 也是資源最密集 防禦最完好的超重型工業與人口樞紐。
【塔西斯主星（Tarsis Prime）】。
蓋奇連長倒吸了一口冷氣。
「大攝政……您……您是故意的？」
老兵看著沙盤上那呈現出完美漏斗狀的蟲群進攻路線 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您毒死了周圍所有的星球 唯獨留下了塔西斯。您是用那一百二十個世界的灰燼 強行在太空中築起了一道毒牆 把這頭大裂隙里最龐大的野獸 趕進了一個只有一條路的鐵巷子裡！」
「散在平原上的蝗蟲 我們抓不住也殺不完。」
基里曼的眼底 燃起大清洗時代最酷烈 最殘忍的絞肉算計。
「只有把它們逼進一條沒有岔路的管子裡 逼著它們所有的力量 集中在一點上。我們的炮彈 才能砸碎它們最硬的頭骨。」
攝政王那隻粗壯的鈦合金機械手 猛地拍在塔西斯主星的坐標上。數萬牛頓的下壓衝量讓黃銅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傳令全艦隊。解除靜默。」
「——所有戰列艦 巡洋艦 圍繞塔西斯主星高軌 建立絕對防禦球形陣列。」
「——宏炮 新星炮 等離子光矛 全部推入最高火控閾值。不用瞄準 只要把炮口對準漏斗的底端。」
基里曼拔出帝皇之劍 金色的規則之火在艦橋內轟然爆燃。照亮了統帥那沒有任何退路的冷酷面龐。
「——它們餓瘋了。它們一定會順著這條唯一的乾淨航道衝過來。」
「——我要在這條巷子的盡頭。」
「——把這群想要吃掉銀河的蟲子 連同它們的母巢 一寸一寸地 給我在炮口下 碾成最碎的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