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滴暗紅色的鮮血順著精金匕首的血槽緩慢滑落。
沒有哀嚎。沒有掙扎。
寬闊死寂的地下陵墓中 那種持續了無數個日夜 讓人靈魂發顫的靈能者祈禱與慘叫聲 徹徹底底地平息了。
羅伯特·基里曼緩緩拔出匕首。
被刺穿後腦的最後一名老邁星語者 枯槁的軀體在半空中微微抽搐了一下 隨後如同失去提線的木偶 軟綿綿地垂下了頭顱。那雙被亞空間折磨得翻白的眼球終於合攏 臉龐上扭曲的痛苦在一瞬間消散 化作一種長久解脫後的平靜。
十萬具屍體。
懸浮在這座龐大空腔的中央。
沒有一具屍體是死於惡魔的利爪。他們全部死於帝國最高攝政 基因原體以及三百名原鑄星際戰士的單分子戰刃之下。
伴隨著最後一個「生物電池」的死亡。
大殿正中央那顆一直瘋狂跳動 散發著刺眼紅光的黑色水晶球 發出了一聲類似漏氣般的沉悶哀鳴。內部匯聚的龐大亞空間能量失去了錨點 那些連接著現實與虛妄的高維絲線在真空中寸寸崩斷 化作漫天飛散的灰黑色餘燼。
引擎 停轉了。
阿巴頓用來綁定泰拉黃金王座的這顆宇宙級定時炸彈 被基里曼用最原始 最冷血的純粹屠宰 硬生生地掐斷了引信。
奧薩斯連長站在一片匯聚成河的血窪中。
深藍色的MK X重型動力甲上 濺滿了同胞的鮮血。這位身經百戰 斬殺過無數異端的大清洗老兵 握著短刀的右手 竟然在不可遏制地微微發抖。
這不是殺戮。這是對帝國忠誠底線的最殘酷凌遲。
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清楚自己剛才幹了什麼。他們親手屠殺了十萬名為帝國奉獻了一生的無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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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刀。」
基里曼的聲音在死寂的陵墓中響起。
沒有顫抖 沒有辯解。冷硬得宛如一塊在真空中凍結了萬年的生鐵。
帝國攝政王沒有去看手上那沾滿同胞鮮血的匕首 而是將其直接插回腰間的戰術鞘中。那張猶如岩石雕刻般的面龐上 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軟弱與崩塌。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將這十萬條人命的罪孽 連同這滿地的鮮血 毫不猶豫地全部咽進了自己那千瘡百孔的靈魂深處。
「——考爾。」
基里曼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 猛地指向那顆已經黯淡無光的黑色水晶球。
「機器停了。把你的探針插進去。」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臃腫龐大的機械軀體從暗處滑出。幾根散熱管噴吐出微弱的白煙。考爾的電子眼中沒有對滿地屍體的悲憫 只有對高維技術的狂熱解析欲。
「大攝政。能量回涌機制已徹底切斷。黃金王座的安全危機解除。」
十幾條數據觸手粗暴地刺入黑色水晶的底座。
考爾的電子合成音中透出一絲混雜著靜電的亢奮。
「這台機器的底層邏輯防線伴隨著靈能者的死亡一併瓦解。阿巴頓把整個暗面的不諧引擎網絡坐標 全都備份在這個核心裡。這是一張完整無缺的底牌!」
大廳內的原鑄戰士們猛地抬起頭。
十萬人的血 沒有白流。他們不僅拆除了一顆炸彈 更是直接把敵人的指揮中樞從肚子裡挖了出來。
「能鎖定阿巴頓的旗艦坐標嗎。」基里曼走到水晶球前 龐大的身軀帶來一股碾壓一切的冰冷威壓。
「能。但……」考爾的觸手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廣袤無垠的星圖。
星圖上 代表著黑色軍團主力的猩紅光斑 並沒有聚集在某一個特定的星系。相反 那些光斑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 沿著暗面的亞空間洋流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他們散開了。」
蓋奇連長握緊戰斧 僅存的機械義眼死死盯著星圖。
「阿巴頓察覺到這台引擎被摧毀了。他知道我們拿到了坐標圖。他放棄了集中兵力決戰 正在把黑色軍團的主力化整為零 試圖隱入暗面的大裂隙風暴區!」
這是一記狠毒的戰略陽謀。
如果阿巴頓集中兵力 基里曼拼光這百萬大軍 也有機會在正面戰場上咬碎「復仇之魂」號的龍骨。
但阿巴頓化整為零。他把幾千艘戰列艦撒進了遼闊無邊的暗面星海。
帝國遠征軍只有一萬艘帶傷的戰艦。如果分兵追擊 燃料與補給的短板會瞬間暴露 甚至會被隱藏在風暴里的混沌戰幫各個擊破。如果不追 阿巴頓就會像毒瘤一樣 永遠潛伏在帝國的後背 隨時準備撕開下一道致命的傷口。
「我們被拖進治安戰的泥潭了。」奧薩斯連長聲音乾澀。
在這片沒有盡頭的黑夜裡 追逐一群散入星海的惡魔 是一場永遠打不贏的消耗戰。
基里曼靜靜地看著星圖。
冰藍色的眼眸中 沒有因為敵人的狡猾而生出半點波瀾。
他沒有下令大軍拔錨追擊。
「他不打決戰。是因為他覺得 我們必須去找他。」
帝國攝政王拔出腰間的短劍。
劍尖帶著萬鈞之力 結結實實地釘在沙盤上那顆黯淡的水晶球坐標處。也就是他們此刻腳下所站立的這顆伊多拉托斯惡魔鍛爐。
「一萬年前。他帶著大軍沖向泰拉 逼著我父親在王座前跟他決戰。」
基里曼轉過身 深藍色的披風在陰冷的空氣中僵硬地垂落。
「現在。我要把這個規矩倒過來。」
基里曼那隻粗壯的機械手 猛地拍在水晶球破裂的基座上。龐大的下壓衝量讓整座高台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轟鳴。
「——考爾。把這台機器的亞空間頻段 給我徹底逆轉。」
考爾的電子眼瘋狂閃爍。
「大攝政!這台機器是用來抽取能量的!如果逆轉頻段 它會變成一個超巨型的亞空間引力發生器!它會向整個大裂隙暗面 發射出一種足以讓所有惡魔和混沌星際戰士陷入瘋狂的挑釁信號!」
「我要的就是挑釁。」
基里曼的眼底 燃起大清洗時代最酷烈的暴戾與傲慢。
「——我要你在這顆星球的地核里 點燃一把火。」
「——把這台原本用來炸毀泰拉的機器 變成一座屬於我們遠征軍的『暗面星炬』。」
「——這道光 不需要指引航向。這道光 必須充滿我羅伯特·基里曼的基因波段與對混沌的絕對蔑視。」
大廳內 所有的星際戰士呼吸瞬間停滯。
他們終於明白了統帥的瘋狂算計。
基里曼不打算去茫茫星海里追擊阿巴頓了。
他要在這片深淵的最中心 也就是這顆被砸穿的星球上 親手立起一根巨大的靶子。他要向全銀河的叛徒宣告:帝國攝政 帶著百萬大軍 就釘死在你們的後院裡 哪也不去。
對於那些被亞空間怒火與萬年仇恨支配的混沌軍團而言。一個孤立在暗面 散發著原體氣息的坐標 就像是滴入鯊魚群里的滾燙鮮血。
阿巴頓可以忍。
但他手底下那些信奉恐虐的狂戰士 那些渴望原體顱骨的惡魔大魔 絕對忍不了。
「——傳令高軌艦隊。」
基里曼拔出短劍 大步走向那滿地的屍骸與廢墟。
「——所有戰列艦 巡洋艦 下降至平流層。拋下重力錨。把大軍所有的精金裝甲板和宏炮陣列 全部搬到地表上來。」
「——把那些廢棄的戰艦殘骸 環繞著這顆星球 焊成三道不可逾越的鋼鐵星環。」
「——我們不走了。」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 敲響了這片星區最沉重的喪鐘。
「——大軍就地紮營。」
「——既然他們散開了 想跟我們玩捉迷藏。那我就在這裡 蓋一座堅不可摧的鐵墳。」
「——打開大門。架起大炮。」
「——我要讓阿巴頓 帶著他所有的底牌 主動撞死在這座墳墓的階梯上。」
……
七十二個標準時後。
「馬庫拉格之耀」號以及上萬艘滿身瘡痍的帝國戰艦 猶如一場倒卷的黑色鋼鐵瀑布 轟然降落在伊多拉托斯那被砸得支離破碎的焦土上。
沒有去尋找下一個補給點。
基里曼用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冷血決絕 將整支不屈遠征軍的命運 死死錨定在這顆被掏空了內臟的惡魔鍛爐世界上。
數以百萬計的凡人奴工被趕出底艙。他們在原鑄戰士的監督下 踩著滿地的酸水與毒泥 揮舞著等離子切割槍 將那些龐大的戰列艦直接拆解。
巨大的主炮炮塔被強行從艦體上剝離 鑲嵌在地殼的花崗岩深處。戰艦的偏導護盾發生器被成排地埋入地下 形成了一道覆蓋整顆星球的湛藍色防空穹頂。
這是一場違背常理的星球級「要塞化」改造。
基里曼把戰艦變成了固定炮台 把這顆廢墟星球變成了他在大裂隙暗面的「泰拉」。
在最高指揮聖堂內。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看著全息沙盤上那座正在飛速成型的超級要塞 臉色陰沉如鐵。
「你瘋了 羅伯特。」
科爾昆轉身 死死盯著坐在黃銅彈藥箱上的基因原體。
「你放棄了艦隊的機動性。你把兩百萬人鎖死在這個坐標上。如果那個信號真的把全暗面的混沌大軍都吸引過來 這裡的火力根本撐不住那種級別的飽和絞殺!」
「我們沒有燃料去維持機動了。」
基里曼抬起頭 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瀾。他那隻新換的鈦合金左臂正浸泡在防腐油槽里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暗黑天使的『巨石』要塞 正在另一端切斷阿巴頓的補給線。他撐不了多久。他必須來拔掉我這根釘子。」
「如果他來。我就用這顆星球的質量 耗光他最後一艘戰列艦。」
「如果他不來。這台被考爾改造的亞空間引擎 就會源源不斷地向整個暗面輻射秩序的常數。一點點擠壓惡魔的生存空間。」
基里曼站起身 抓起身旁的帝皇之劍。
「這不再是一場遠征了 科爾昆。」
「這是一場漫長的 骯髒的 毫無榮耀可言的深空對耗戰。」
就在這時。
地底深處那台被逆轉的「不諧之網」引擎 爆發出了一聲震撼整顆星球的低頻轟鳴。
一道呈現出純淨到令人心悸的幽藍色能量波段 猶如一場無聲的宇宙海嘯 粗暴地撕開了周遭的亞空間毒雲 筆直地刺入了無盡的黑夜深處。
嘲諷。挑釁。
帶著屬於神皇子嗣的絕對傲慢。
在這一刻 向整個大裂隙暗面 所有隱藏在陰影中的怪物 正式宣戰。
基里曼提著劍 走到殘破的瞭望台邊緣 俯視著下方那片正在被數百萬大軍瘋狂澆築的鋼鐵要塞。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親自為全銀河的叛徒 築起了一座最龐大的處刑台。
「把戰壕挖深點。」
統帥低沉的嗓音 在凜冽的毒風中飄散。
「客人 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