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被沉重的質量強行碾碎。
一具龐大到足以遮蔽恆星光芒的岩石要塞 帶著周遭環繞的碎石帶與靜默的護衛艦隊 毫無預兆地切入了這片被暗紅色星雲籠罩的星系。
這裡是「悲泣之爐」。阿巴頓麾下黑色軍團在暗面苦心經營了數百年的七大超級燃料儲備基地之一。上萬座巨型軌道煉油廠猶如吸血的藤蔓 纏繞在幾顆氣態巨行星的外軌道上 源源不斷地為圍困維吉拉斯的混沌主力輸送著等離子工質。
今天 這座喧囂的異端工坊 迎來了它萬年歲月中最為冷酷的審判者。
【巨石】(The Rock)。
暗黑天使戰團的移動修道院要塞。
它沒有發出任何通牒。巨石表面那些隱藏在岩層深處 積攢了上萬年殺意的遠古宏炮陣列 在脫離亞空間帷幕的瞬間便完成了陣列充能。
數以千計的粗大炮管噴吐出刺瞎雙目的熾白火光。億萬噸級的實心穿甲彈頭與高頻等離子光矛 化作一場毫無死角的鋼鐵暴雨 迎頭砸向那些正在緩慢裝卸燃料的混沌駁船。
火海在真空中連環綻放。但真正的屠殺 不在星海 而是要在那些堅固的星環內部進行剔骨。
一萬名身披深藍色裝甲 左肩臨時塗裝了暗黑天使劍翼徽記的原鑄星際戰士 被像傾倒工業廢料一樣 粗暴地塞進了數千個重型空投艙與登艦魚雷中。
他們是羅伯特·基里曼強行塞給第一軍團的「新血」。
此刻 他們是這塊石頭用來蹚平雷區的最廉價肉盾。
嘭!!!!
登艦魚雷那厚重粗糙的精金撞角 帶著超越音速的初速 狠狠鑿穿了「悲泣之爐」主空間站的六層外側裝甲。高溫摩擦讓艙門邊緣融化成滾燙的鐵水 伴隨著爆炸螺栓的斷裂 沉重的艙門向外轟然倒塌。
「前進。建立橋頭堡。」
原鑄百夫長卡隆端著重型等離子焚化槍 戰靴踩碎了正在冷卻的鋼渣 第一個踏入瀰漫著濃烈硫化氫與機油惡臭的通道。
在他身後 上百名原鑄新兵沉默地舉起風暴盾 排成密集緊湊的推進圓陣。
沒有暗黑天使老兵與他們同行。阿茲瑞爾切斷了這群原鑄戰士與巨石要塞的主機火控連結 僅僅給他們下達了一個最冷血的單向指令:攻陷主反應堆 殺光視線內一切會喘氣的生物。
「敵襲!是偽帝的走狗!」
通道盡頭 數百名被黑暗機械教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武裝機仆與混沌異教徒 揮舞著鏈鋸劍與等離子手槍 如同潮水般湧來。在他們後方 甚至傳來了混沌星際戰士那沉重滯澀的陶鋼踩踏聲。
「開火。」
卡隆的電子音沒有任何起伏。
深藍色的鋼鐵防線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六千度的等離子火舌與貧鈾穿甲彈交織成一面死亡之牆。那些沖在最前面的異端奴工 在接觸火網的千萬分之一秒內 軀體便被高熱瞬間氣化 碳化的骨灰混合著融化的黃銅零件向後噴濺。
原鑄戰士們頂著敵人的火力 踩著滿地流淌的赤紅鋼水與焦黑殘屍 一步一步死死向前平推。
一名躲在掩體後的黑色軍團老兵端起重型轉管機炮 瘋狂掃射。密集的彈幕砸在原鑄新兵的風暴盾上 偏導力場在連續撞擊下過載爆裂。那名新兵的胸甲被直接撕開 變異的臟器在爆炸中粉碎。
他沒有後退 龐大的身軀借著前沖的慣性死死堵在火力通道上 為身後的戰友爭取了零點五秒的射擊窗口。
哧啦!
卡隆手中的等離子槍噴出白光 準確無誤地融穿了那名混沌老兵的頭盔 將那顆泡在亞空間毒液中的頭顱燒成一團白煙。
這是純粹的絞肉。一萬名原鑄戰士在空間站錯綜複雜的通道內 被當成了最無情的掃雷犁。他們用自己的命 替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暗黑天使老兵 填平了所有的自動火炮陷阱與惡魔伏擊圈。
三個標準時後。
卡隆拖著一條被熱熔射線燒穿大半的左腿 拄著失去能量的動力長劍 站在了空間站的核心指揮大廳門前。
他帶來的五百名兄弟 現在只剩下不到六十人還能站立。
大廳的大門緊閉 裡面透出濃烈的亞空間惡意。那是混沌守軍最後的據點。
就在卡隆準備下令用熱熔炸彈進行絕命爆破的瞬間。
嗡————————!!!!
空氣中突然響起一陣高頻的傳送轟鳴。
數十道慘白色的傳送光柱 毫無預兆地在卡隆和原鑄戰士們的身後亮起。空間曲率被強行扭曲 周圍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五十名身披骨白色終結者重甲 手持風暴盾與動力戰錘 猶如從古老陵墓中踏出的遠古殺神 憑空降臨在通道內。
暗黑天使最精銳的內環死士——死翼(Deathwing)。
他們沒有看那些渾身是血 幾乎拼光了建制的原鑄新兵一眼。
為首的死翼連長貝利亞大步越過卡隆。那具重達兩噸的骨白色身軀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冷漠威壓。
「後退 灰盾。這裡沒有你們的事了。」
貝利亞的聲音透過飛翼戰盔傳出 帶著生硬的機械摩擦感。
死翼終結者們掄起動力戰錘 幾千匹馬力的伺服電機爆發出震碎空氣的狂嘯。他們根本沒有使用炸藥 而是用純粹的質量與動能 狠狠砸在那扇厚達兩米的精金大門上。
哐當!!!!
大門在連續的轟擊下向內嚴重塌陷 門軸崩斷。
死翼老兵們猶如一堵推進的骨牆 毫無阻滯地殺入了指揮大廳。裡面的混沌軍閥發出絕望的怒吼 但這些聲音在死翼那冰冷無情的動力劍與重爆彈下 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分鐘便徹底沉寂。
卡隆靠在牆壁上 看著這些突然出現 摘取了最終勝利果實的暗黑天使。他沒有憤怒 大清洗時代的士兵早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件工具。
他只是不明白 為什麼這群老兵在整場戰鬥中消失無蹤 卻在最後時刻對這座廢墟的主控室表現出如此狂熱的執念。
……
【悲泣之爐 - 核心指揮大廳深處】
大廳內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黑色軍團星際戰士的殘骸。
暗黑天使至高大導師阿茲瑞爾(Azrael)身披墨綠色動力甲 踩著滿地濃稠的污血 緩緩走入這片修羅場。
他的身後 跟著兩名手持骷髏權杖 身披純黑長袍的審訊牧師(Interrogator-Chaplains)。那是一種比死亡守衛還要陰冷 比禁軍還要偏執的黑暗氣息。
大廳的中央 幾名死翼終結者正用粗大的精金鎖鏈 死死按住一個雙腿被斬斷 正在血泊中瘋狂掙扎的混沌星際戰士。
那名叛徒身上的裝甲早已被塗成了黑色軍團的顏色 但在那殘破的肩甲邊緣 隱隱約約暴露出了一抹古老的 屬於大遠征時代第一軍團特有的純黑色底漆。
「放開我……你們這些偽善的獵犬……」
那名叛徒嘶吼著 嘴裡噴出大口混雜著毒液的黑血。
「一萬年了……你們這群只敢躲在陰溝里的懦夫 還在追著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卡利班早就碎了!你們的主子也早就死了!」
嘭!
審訊牧師阿斯莫代(Asmodai)大步上前 手中的骷髏權杖帶著萬鈞之力 狠狠砸在叛徒的面甲上。
陶鋼碎裂 叛徒的鼻骨與下頜骨被瞬間砸得粉碎。那張變異的臉龐扭曲成一團慘不忍睹的血肉模糊。
「閉上你那流膿的髒嘴 墮落者(The Fallen)。」
阿斯莫代的聲音猶如生鏽的鋸條在切割骨頭 每一個音節都透著壓抑了萬年的刻骨仇恨與病態的狂熱。
他蹲下身 粗糙的黑色陶鋼手套一把掐住叛徒的咽喉 將其生生提離地面。
「你的名字 你的血脈 是烙印在軍團恥辱柱上的髒斑。今天 我們來收回你的罪孽。」
阿茲瑞爾靜靜地看著這場殘酷的審問。他沒有制止 而是轉過頭 視線透過舷窗 看著外面那些正在瘋狂抽取重氫燃料的帝國運輸船。
「大導師。」一名死翼軍官走到他身側 聲音壓得極低 「原體給我們的坐標分毫不差。阿巴頓為了整合暗面的兵力 把這些散落的墮落者也收編進了他的補給防線。我們要把這座空間站占領下來嗎?」
「不。」
阿茲瑞爾收回目光 拔出腰間的盲眼之劍。
劍鋒在昏暗的紅光下折射出冰冷的絕情。
「把目標拖回巨石要塞 底層牢房。其餘的異端 全部碾碎。」
「告訴工兵營 在那些燃料罐 彈藥庫 還有所有的重工工具機上 貼滿熱熔炸藥。」
軍官愣了一下 「大導師?這些物資足以支撐我們打三場星系會戰!如果炸了……」
「羅伯特·基里曼把這份名單交給我 不是讓我來這裡當倉庫保管員的。」
阿茲瑞爾的眼底 燃起一種看透一切宏觀算計的沉重殺機。
「攝政王在維吉拉斯用自己當誘餌 死死拖住了阿巴頓的主力。他要我們當那把割喉的刀。」
「——他不要物資。他要這座空間站 連同這片星系裡所有的補給 徹底化作灰燼。」
「——他要阿巴頓的艦隊 餓死在維吉拉斯的軌道上。」
阿茲瑞爾轉過身 墨綠色的長袍在滿地血污中拖曳。
「——引爆它。燒得越亮越好。讓整個暗面的混沌雜種都看看 第一軍團的獵殺 從來不留戰利品。」
十分鐘後。
龐大的「巨石」要塞連同殘破的護衛艦隊 重新退入了冰冷的真空深淵。
而在他們身後。
那座囤積著黑色軍團十分之一底蘊的超級後勤樞紐。在數以千計的超重型熱熔炸彈的殉爆中 化作了一顆照亮死寂星海的人造超新星。
幾千萬噸高純度重氫被點燃 熾白色的等離子火海瞬間吞沒了周圍的幾顆氣態行星。無數混沌奴工 留守艦隊 連同那足以武裝上萬艘戰艦的龐大資源 在這一秒內 徹徹底底地被氣化成了虛無的白煙。
這把淬滿劇毒的綠刃 在基里曼的精準拋射下 結結實實地捅進了混沌戰帥最柔軟的後腰 並且狠狠地攪動了一圈。
……
【維吉拉斯星系高軌 - 黑色軍團旗艦「復仇之魂」號】
大廳內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擠出黑水。
白骨王座周圍 那些原本囂張跋扈的混沌領主與惡魔軍閥 此刻全都噤若寒蟬 連大氣都不敢喘。
全息星圖上 位於艦隊後方數千光年外的一個個重要補給節點 正在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 接連變成代表毀滅的死灰色。
「悲泣之爐被炸毀……卡拉多斯船塢失去聯繫……三號精金冶煉星圈爆發大規模熱熔連鎖殉爆……」
一名黑暗使徒跪在王座下方 聲音顫抖得猶如寒風中的枯葉。
「戰帥……那不是小股流寇的騷擾。襲擊者擁有摧毀大陸板塊的火力。他們不要俘虜 也不搶奪物資。他們只是單純地把我們囤積的燃料和彈藥全部付之一炬。我們的後勤大動脈……斷了。」
埃澤凱爾·阿巴頓(Abaddon the Despoiler)坐在王座上。
那雙燃燒著金黃色邪火的眼眸 死死盯著星圖上那些正在熄滅的火點。
他那隻裝配著「荷魯斯之爪」的右臂搭在扶手上 銳利的利爪無意識地在王座的白骨上刮擦 犁出幾道深深的溝壑 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暗黑天使。」
阿巴頓的喉嚨里 擠出四個如同咬碎了鐵錠般的冰冷字眼。
「萊恩的那群瘋狗。他們怎麼會突然放棄隱藏 像有預謀一樣精準地咬死我所有的隱秘倉庫?」
戰帥的目光猛然轉向前方。透過舷窗 那顆被暗黃色沙暴與無數戰艦殘骸包裹的死星——維吉拉斯 正靜靜地懸浮在真空中。
在那顆星球的地心深處 基里曼用幾百萬大軍鑄成了一座敲不碎的鐵砧 死死卡在網道的入口。
阿巴頓終於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一場簡單的遭遇戰。從他把基里曼逼進伊亞克斯的毒鼎開始 這位復甦的原體就在用自己作為誘餌 牽扯著他整支龐大艦隊的注意力。
基里曼在泥潭裡挨打 就是為了給暗黑天使創造把刀捅進他心臟的機會。
「他在賭我耗不起。」
阿巴頓緩緩站起身 龐大的終結者鎧甲散發出猶如實質的壓迫感。
沒有燃料 黑色軍團這上萬艘戰列艦就會變成廢鐵。基里曼在下面挖好了墳墓 只要拖下去 混沌大軍就會被自己龐大的體量活活餓死。
「戰帥!我們必須立刻分兵!派出一半的艦隊去清剿後方 奪回補給線!如果再讓他們燒下去 我們的反應堆撐不過兩個月!」一名混沌將領焦急地進言。
嘭!
那名將領的頭顱在瞬間炸裂。阿巴頓甚至沒有動手 僅僅是溢出的亞空間暴戾威壓 便將那個出謀劃策的白痴碾成了肉泥。
「分兵?」
阿巴頓的眼底 燃起了毀滅一切的瘋狂烈焰。
「他就是想讓我分兵!一旦艦隊散開 他在下面那座鐵城裡憋了幾個月的上萬門新星炮 就會把這支艦隊各個擊破!」
戰帥拔出腰間的魔劍「德拉切尼恩」。劍刃上扭曲的惡魔面龐發出悽厲的嚎叫 吞噬著艦橋內所有的光線。
「我不會踏進他畫好的圈套。」
阿巴頓大步走下王座 沉重的戰靴踩碎了那具無頭屍體的脊骨。
「——傳令全艦隊。放棄外圍封鎖。」
「——把所有的登錄魚雷 所有的惡魔引擎 全部推入發射軌道。」
「——復仇之魂號 主引擎過載。防撞護盾全開。」
戰帥的聲音 猶如敲響在整個維吉拉斯上空的終極喪鐘 帶著不顧一切的破釜沉舟。
「——既然他斷了我的糧 那就在我餓死之前 把他連同這顆星球 一口吞進肚子裡。」
「——全軍空降。把那隻躲在地洞裡的藍色老鼠 給我生生挖出來!」
宏大的戰略絞索在繃緊到極致的瞬間 轟然斷裂。
兩位站在銀河權力巔峰的統帥 拋棄了所有漫長的消耗與算計。在資源枯竭的絕對逼迫下 將數千萬將士的命運 狠狠地 毫無保留地 砸向了那座名為維吉拉斯的殘破舞台。
星系級的終極決死絞肉 伴隨著滿天墜落的黑色火雨 終於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