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再是暗黃色。
那層籠罩了維吉拉斯（Vigilus）千百年的重工業毒瘴與沙暴 在數以十萬計的重型空投艙與登艦魚雷的狂暴摩擦下 被生生撕成了一張千瘡百孔的爛漁網。
黑色軍團（Black Legion）傾巢而出。
沒有試探性的炮火洗地。阿巴頓在後勤被切斷的絕境中 選擇了最原始 最粗暴的質量壓頂。他把「復仇之魂」號以及上千艘戰列艦腹艙里所有的兵力 猶如傾倒一盆滾燙的鐵水般 毫無保留地潑向了基里曼所在的地下要塞。
卡斯特老兵仰起頭。
防毒面具的目鏡上倒映著漫天墜落的暗紅色火流星。
那不是雨。那是一座正在坍塌的鋼鐵天空。
嘭！！！！
一顆重達四百噸的混沌空投艙帶著撕裂耳膜的音爆 結結實實地夯在距離卡斯特不到一百米的花崗岩防線上。
巨大的下壓衝量瞬間爆發。厚達兩米的塑鋼混凝土掩體猶如脆弱的餅乾般向內粉碎。十二名躲在掩體後的卡迪亞防衛軍士兵 連同他們手中的重爆彈機槍一起 被這股純粹的動能直接碾成了一灘深陷在地坑裡的紅白肉泥。
爆炸螺栓崩斷。
艙門轟然倒塌。
伴隨著刺鼻的硫磺惡臭與亞空間毒煙 十幾名身披黑金重甲 肩吞上鑲嵌著黃銅眼球的黑色軍團老兵 從硝煙中大步跨出。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戰吼。手中的爆矢槍在出艙的千分之一秒內便開始了無情的收割。
噠噠噠噠噠噠！！！！
貧鈾穿甲彈在戰壕內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卡斯特身旁的一名新兵被一發爆彈命中胸腔 整個上半身在高溫內爆中炸成漫天飛灑的碎骨與血沫。
「熱熔！炸爛他們的腿！」
卡斯特聲嘶力竭地怒吼 手中的雷射步槍死死扣住扳機。紅色的高能光束打在混沌星際戰士的陶鋼胸甲上 僅僅留下一圈微不足道的焦痕。
凡人的血肉長城 在這些活了萬年的半神怪物面前 脆弱得讓人絕望。
短短五分鐘。
長達三十公里的外圍塹壕防線 伴隨著上萬個空投艙的落地 瞬間千瘡百孔。百萬名帝國防衛軍陷入了與混沌老兵 變異惡魔引擎的殘酷零距離絞肉戰。
這正是阿巴頓想要的爛泥潭。
用絕對的個體戰力優勢 把帝國的凡人耗材像割草一樣屠殺乾淨 逼迫基里曼把原鑄星際戰士填進這無底的深淵。
……
【地下三千米 - 帝國遠征軍最高指揮深淵】
全息沙盤上 代表著外圍防線的綠色光圈 正在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被猩紅色的斑塊吞噬。
大廳內 所有的星界軍將領臉色慘白 汗水浸透了他們華麗的軍服。
「大元帥！第一到第四外環陣地全面崩潰！敵方終結者大隊正在撕裂第五防區的大門！請求立刻投入原鑄預備隊！我們的防線要被鑿穿了！」
一名通訊軍官絕望地嘶吼著 手中的數據板上瘋狂跳動著數以十萬計的陣亡名單。
瑪爾紐斯·卡爾加（Marneus Calgar）佇立在沙盤前。
戰團長那具經過粗暴生化修補的龐大身軀猶如一尊冰冷的鐵塔。那隻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義眼 倒映著沙盤上的血海。
他沒有下達反擊指令 而是轉過頭 看向坐在後方黑石王座上的那個深藍色身影。
羅伯特·基里曼。
帝國攝政王靜靜地坐在陰影中。命運鎧甲的伺服馬達發出平穩的低吼。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搭在膝蓋上 右手倒提著尚未點燃的帝皇之劍。
他的眼神冷漠到了極點 仿佛沙盤上死去的幾十萬人 只是一串正在按照計劃被消耗的代碼。
「阿巴頓下來了嗎。」基里曼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臃腫的機械身軀滑行上前 十幾根數據觸手飛速解析著軌道上傳回的引力波段。
「大攝政。偵測到超高維亞空間傳送折躍。目標坐標直指海珀利亞主巢都的舊址廢墟。」
考爾的電子眼爆出刺目的光芒。
「『絕望使者』終結者衛隊。以及混沌戰帥本人。他們落地了。正在向我們的地下要塞入口直線突進。」
阿巴頓終於按捺不住 他親自帶著最鋒利的尖刀 想要在亂軍中直接剜出基里曼的心臟。
「大攝政！讓我帶第一連頂上去！」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Orsas）單手掄起動力雷錘 戰靴在甲板上踩出沉悶的轟鳴。「我們能把他們死死堵在地下通道里！」
「堵住他幹什麼。」
基里曼緩緩站起身 龐大巍峨的深藍色身軀散發出一種碾壓所有常理的殘酷暴戾。
「我把幾十萬凡人的命擺在上面 就是為了給他鋪一條暢通無阻的紅毯。讓他覺得他能殺穿我的防線。」
帝國攝政王拔出短劍 劍尖在沙盤上外圍那些正在瘋狂閃爍的陣地坐標上重重一划。
「——傳令所有外圍防線。」
「——放棄抵抗。打開所有通往地下二層的精金防爆門。」
此言一出 大廳內所有的凡人將領幾乎當場昏厥。
放棄抵抗？打開大門？這是要把幾百萬混沌大軍直接放進地下要塞的內臟里！
「羅伯特！你瘋了嗎！一旦他們湧進來 我們的重炮陣地會被瞬間淹沒！」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握緊長矛 怒目圓睜。
「大炮早就沒用了。」
基里曼將短劍重重插回劍鞘。
「阿巴頓把全部的兵力砸在了這顆星球上。他的船在天上 變成了一具沒有兵力護衛的空殼。」
攝政王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地層 直接刺向太空中那艘龐大無匹的「復仇之魂」號。
「他以為我要在這裡跟他打一場決定銀河命運的白刃戰。他錯了。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從來不跟一條發瘋的野狗在泥潭裡摔跤。」
基里曼那隻銀白色的機械手 猛地按在主控台的最高授權閘門上。
「——把所有的混沌星際戰士 全部給我放進地下掩體。」
「——等他們進來。立刻炸斷所有通往地表的升降通道。用千萬噸的水泥和黑石 把他們連同我們那些來不及撤退的防衛軍 一起活埋在這座深淵裡。」
「——考爾。啟動二號預案。」
「——全軍精銳 隨我登上殘存的戰列艦。」
基里曼拔出帝皇之劍 金色的規則之火在地下大廳內轟然爆燃 照亮了他那張沒有半分仁慈的鐵血面龐。
「——我們不在地上打了。」
「——我們去天上。」
「——去把那艘沒人看家的破船 連同阿巴頓萬年的心血 徹底砸成粉末。」
……
戰火的邏輯在這一瞬間被基里曼粗暴地徹底翻轉。
地表之上。
黑色軍團的星際戰士們揮舞著鏈鋸斧 瘋狂砍殺著那些崩潰逃竄的防衛軍士兵。他們驚喜地發現 通往地下要塞的數十扇巨大精金防爆門 竟然處於完全敞開的狀態。
「偽帝的走狗膽怯了！他們放棄了防線！」
「為了戰帥！衝進去！砍下基里曼的頭顱！」
嗜血的狂熱蒙蔽了這些萬年老兵的理智。在震天動地的咆哮聲中 數以十萬計的混沌星際戰士 惡魔引擎 連同那些漫山遍野的綠皮殘軍 猶如決堤的黑色洪流 順著那些寬闊的地下通道 瘋狂地向著地殼深處涌去。
而在他們身後。
轟隆隆隆隆隆隆————————！！！！
一連串沉悶到足以讓地核顫抖的連環爆炸 在地表各大入口處同時炸響。
數以百萬噸計的岩石 黑石礦渣 混合著早早埋設好的高能熱熔炸藥 轟然向內塌陷。
巨大的質量帶著不可抗拒的下砸動能 直接將那些寬達百米的通道徹底堵死。千萬噸的重量壓在那些還沒來得及深入的混沌老兵身上 瞬間將他們連同引以為傲的終結者裝甲一起 壓成了一灘灘混在泥石流里的暗紅色血水。
整個地下三千米的防線 變成了一座只進不出 絕對封閉的超級鐵墳。
阿巴頓和他的大軍 被基里曼用自己半座要塞和幾十萬凡人守軍的命 硬生生鎖死在了維吉拉斯的地下迷宮裡。
而在高空軌道之上。
「復仇之魂」號龐大的艦軀正安靜地懸停在平流層邊緣。
艦橋內 留守的混沌巫師正看著鳥卜儀上突然消失的地面信號 陷入了短暫的錯愕。
「戰帥的信號源斷了……地表發生大規模質量塌陷……」
「不用管地表。」
另一名混沌軍官冷笑一聲。
「戰帥無敵於天下。那點碎石頭壓不住他。只要我們的船還在天上……」
他的話還沒說完。
嗡————————！！！！
深黑色的虛空中 距離「復仇之魂」號不足五萬公里的一片太空廢墟垃圾帶中。
那些被混沌認為是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已經被摧毀了幾個月的帝國戰列艦殘骸。
突然毫無徵兆地 亮起了成百上千道刺瞎視網膜的熾白等離子尾焰！
「馬庫拉格之耀」號 帶著最後三千艘被精金鎖鏈重新焊死 偽裝成殘骸的帝國主力戰艦。猶如一群隱忍到了極限 終於等到獵物露出柔軟腹部的深海狂鯊。
帶著撕裂宇宙的狂暴初速 轟然褪去了所有的偽裝！
「警告！超大質量實體衝鋒！距離四萬公里！」
混沌旗艦的艦橋內 警報聲悽厲得猶如殺豬般的慘叫。
「開盾！開盾！主炮充能！」留守的軍官歇斯底里地嘶吼。
但一切都太晚了。
阿巴頓把幾乎所有的戰鬥力量都帶去了地表。「復仇之魂」號雖然龐大 但在失去護航編隊 面對一支抱著必死決心 發起零距離自殺式衝鋒的帝國主力艦隊時 它的反擊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基里曼站在旗艦的舷窗前。
他的眼底 燃燒著大清洗時代統帥那最純粹的毀滅意志。
「——大炮全部關閉。把剩餘的每一滴燃料 都壓進推進器。」
「——全軍 撞角對準。」
帝國攝政王那隻機械左手 猛地推下了全艦最高衝撞鎖扣。
「——給我把這艘爛船的脊椎 攔腰撞斷！」
嘭！！！！！！！！！！！！！！！！
三千艘帝國戰列艦 帶著幾百億噸的絕對質量。
猶如一柄燒得通紅 寬達數千公里的超級鐵錘 結結實實地 毫無保留地 夯在了「復仇之魂」號那龐大無匹的側舷之上！
純粹的動能碾壓 瞬間接管了這片軌道的常數。
「復仇之魂」號那厚達百米的混沌精金裝甲 在接觸的千萬分之一秒內 猶如脆弱的餅乾般向內嚴重凹陷 崩碎。堅不可摧的古老龍骨發出了響徹整個星區的斷裂悲鳴。
龐大的等離子火球 在這艘萬年旗艦的腹部轟然炸開。
不可一世的混沌戰帥 就算他在地表殺穿了所有的陷阱。當他抬起頭 看到自己那引以為傲的王座之艦 在天空中被撞成兩截 化作漫天燃燒的火流星時。
這場維吉拉斯戰役的最終勝負 已經在這種剝離了所有武德的宏觀質量算計中 敲響了最冰冷的定音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