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沒有榮譽。只有純粹的骨肉分離聲。
維吉拉斯(Vigilus)地下三千米的廢墟迷宮裡 雷射步槍的能量光束僅僅閃爍了不到兩秒鐘 便被沉重的動力戰斧徹底砸碎。
卡斯特老兵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掀翻在地。他那引以為傲的卡迪亞防彈背心在混沌終結者的陶鋼戰靴下脆弱得宛如一層枯葉。胸骨斷裂的悶響伴隨著肺葉刺穿的劇痛 讓他連咳出鮮血的力氣都失去了。
三十名卡迪亞殘兵 沒有一個人能撐過一次衝鋒。
黑色軍團(Black Legion)的萬年老兵根本不需要開槍。龐大的身軀披著黑金重甲 猶如一堵堵移動的鐵牆 碾過那些由殘骸堆砌的掩體 將凡人的軀體生生踩成混著泥水的爛肉。
卡斯特仰面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視網膜的邊緣 漸漸被一種吞噬一切光線的深沉黑暗占據。
伴隨著一陣讓靈魂為之戰慄的沉重足音。
一尊高達四米多 猶如黑夜本身凝聚而成的巍峨身軀 停在了他的面前。
混沌戰帥 埃澤凱爾·阿巴頓(Abaddon the Despoiler)。
阿巴頓沒有低頭去看腳下這隻奄奄一息的螻蟻。這位統治著千萬異端大軍的暴君 抬起手中的魔劍「德拉切尼恩」。劍刃上扭曲的惡魔面龐正在瘋狂咀嚼著空氣中瀰漫的絕望與死亡氣息。
「三十萬人。」
阿巴頓的聲音沙啞低沉 在封閉的地下溶洞中掀起陣陣刺骨的陰風。
「基里曼把三十萬個這樣的凡人 連同我的先鋒一起 活埋在這座石頭墳墓里。」
戰帥那隻裝配著「荷魯斯之爪」的右臂緩緩抬起 鋒利的暗金爪刃刺破了頭頂那堅硬的花崗岩穹頂。
「他以為用泥土和幾百萬噸石頭 就能壓住亞空間的怒火。」
阿巴頓猛地將魔劍倒轉 劍尖向下。
他沒有去尋找那些被炸塌的升降井 也沒有讓手下用熱熔槍去一點點融化岩層。在這個被隔絕了現實常數的地下三千米深處 戰帥選擇了最殘暴也最高維的破局方式。
「——用血 澆灌這把劍。」
伴隨著阿巴頓冷酷的指令。
身後那兩百名「絕望使者」終結者 毫不遲疑地抽出腰間的祭祀短刃。他們沒有去殺那些已經死透的帝國凡人 而是直接將刀刃刺入了自己的大腿與胸腔縫隙。
暗紅色的 蘊含著亞空間腐敗與狂暴力量的混沌星際戰士之血 順著裝甲的導流槽狂噴而出 匯聚在阿巴頓的腳下。
魔劍「德拉切尼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嘯。
它貪婪地吞噬著那些混合了凡人絕望與半神狂熱的鮮血。劍身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 現實宇宙的堅硬岩石在劍刃散發的黑芒下 猶如春雪般迅速崩解消散。
卡斯特在視線徹底黑暗的最後一秒。
他看到那位混沌戰帥 雙手握住那把吸飽了鮮血的魔劍 帶著撕裂整個星體地殼的恐怖氣勢 狠狠刺入了腳下那條深邃的黑石地脈之中。
轟隆————————!!!!
這不是普通的爆炸。
這是維度壁壘被強行切開的悲鳴。
一股純黑色 夾雜著無數猩紅閃電的亞空間能量風暴 順著德拉切尼恩劈開的裂隙 猶如一條破海而出的狂暴怒龍 直直衝向上方厚達三千米的岩層!
幾百萬噸的花崗岩 塑鋼殘骸與黑石碎塊 在這股直通天際的能量光柱面前 連半點阻擋的作用都未能起到 便被徹底沖刷成虛無的粉塵。
維吉拉斯的地表 發生了一場駭人聽聞的火山級大噴發。
一道直徑超過百公里的漆黑光柱 伴隨著天崩地裂的巨響 強行貫穿了地殼 直刺那暗黃色的塵暴蒼穹。
被活埋在地下的阿巴頓與黑色軍團殘兵 踩著這道由魔劍硬生生劈開的「亞空間電梯」 帶著壓抑已久的滔天殺意 轟然衝出了這座困死他們的鐵墳。
……
【高軌道 - 馬庫拉格之耀號核心戰略指揮大廳】
刺眼的黑色光柱穿透了平流層 甚至將高空軌道上的宇宙塵埃都映照得一片死寂。
「大攝政!維吉拉斯地表發生超大當量高維能量爆發!」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在指揮台前劇烈震顫。十幾條數據觸手飛速敲擊 電子眼爆出警惕的紅光。
「是阿巴頓!他動用了惡魔武器的底層規則。他切斷了地下的黑石礦脈 強行撕開了一條直通軌道的通路。黑色軍團的地面殘部正在擺脫重力束縛!」
蓋奇連長雙手握緊戰斧 那隻機械義眼死死盯著沙盤上正在急速上升的巨大紅點。
「這頭瘋狗爬出來了!」老兵咬緊牙關 聲音透著深沉的凝重 「大人 我們的底層反應堆燃料剛剛抽吸完畢。各艦的宏炮陣列還在冷卻。如果阿巴頓現在帶著人直接跳幫我們的旗艦……」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大步跨上前 極光金長矛的底端砸在甲板上 爆出刺耳的轟鳴。
「那就讓他來。禁軍會在艦橋門外 親手擰下他的腦袋。我們在暗面耗了這麼久 終於能把刀刃砍在這群叛徒的頭目身上了!」科爾昆的眼中燃起一種渴望決死一戰的烈火。
所有人的目光 齊齊匯聚在那道高大巍峨的深藍色背影上。
羅伯特·基里曼。
帝國攝政王靜靜地佇立在防爆舷窗前。命運鎧甲上那些粗劣焊接的精金補丁在黑暗中透著一種飽經風霜的厚重。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下垂 右手沒有去觸碰腰間的帝皇之劍。
他看著那道撕裂星球表面的黑色光柱 看著那些猶如復仇惡鬼般衝出地殼的混沌大軍。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 找不到一絲一毫決戰前夕的狂熱 也沒有任何面對死敵的憤怒。
有的 只有一種將整個銀河系當做沙盤 剝離了所有情緒波動的絕對冰冷計算。
「拔出這把刀。」
基里曼的聲音 平穩 沉重 猶如一台毫無感情的制冷機 瞬間壓下了大廳內所有的戰意。
「什麼?」科爾昆愣住了。
「——切斷所有連接敵方戰艦的抽取管線。」
帝國攝政王轉過身 深藍色的披風在戰艦的微風中僵硬地擺動。
「——關閉牽引光束。脫離殘骸糾纏區。」
基里曼那隻粗壯的機械手 猛然推下了指揮台上的全局航行主閘門。
「——全軍。主引擎全負荷點火。姿態調轉。」
「——我們 走。」
此言一出 整個指揮大廳仿佛被瞬間抽乾了氧氣。死一般的沉寂籠罩了所有人。
「走?!」
科爾昆瞪大雙眼 長矛的鋒刃幾乎要觸碰到基里曼的胸甲。
「羅伯特 你在說什麼瘋話!阿巴頓就在下面 他那艘『復仇之魂』號的脊椎已經被我們撞斷了。現在是我們徹底殲滅黑色軍團主力 斬殺混沌戰帥的絕佳機會!你在這個時候下令撤軍?你要把這顆星球 把整條納赫蒙德走廊拱手讓給這群異端?!」
面對禁軍統領近乎暴怒的質問。
基里曼沒有任何閃避 龐大的身軀向前邁出半步 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統帥威壓 猶如實質的鐵牆般直接撞在科爾昆的身上。
「殺阿巴頓?拿什麼殺。」
基里曼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每一個字都透著血淋淋的現實主義。
「大軍的彈藥庫已經空了百分之八十。我們在剛才的衝撞和抽血中 損失了兩千艘護衛艦。你以為阿巴頓爬出來 是一隻待宰的羔羊嗎?他手裡那把劍 剛才生生劈開了三千米的岩層。如果我們留下來 在沒有火力覆蓋的真空中跟他打跳幫爛泥戰。這剩下的一百多萬將士 連同這艘旗艦 都會在這片軌道上被他活活撕碎。」
基里曼轉過頭 目光如刀般刺向沙盤上維吉拉斯的星球模型。
「至於這顆星球。它作為一塊墊腳石的戰略價值 已經榨乾了。」
大清洗的毒辣 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我們用它 耗掉了黑色軍團一半的空降兵力。我們借著殘骸的掩護 抽滿了這八千艘戰艦的反應堆燃料。」
「阿巴頓費盡心機爬出來 拿到手的 是一顆地核斷裂 地表被毒水和殘骸覆蓋 沒有任何資源的死星。他那艘斷成兩截的旗艦 至少需要二十個標準年才能修復。他被死死釘在這塊爛泥地上了。」
帝國攝政王拔出腰間的短劍 劍尖在沙盤上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越過了維吉拉斯 越過了納赫蒙德走廊的界限 直接指向了帝國亮面的更深處。
「戰爭不是在角斗場裡爭強好勝 而是算帳。誰手裡的底牌多 誰就是贏家。」
「——執行命令。」
基里曼將短劍重重插回劍鞘 金屬咬合的脆響砸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讓阿巴頓在這片廢墟里對著空氣咆哮吧。」
「——這支艦隊的燃料不是用來給他陪葬的。我們去大裂隙的另一頭。」
「——回家。重整防線。」
大軍的轉向 粗暴 突然 沒有任何遲疑。
崩!!!!咔嚓!!!!
那些深深扎入混沌戰艦殘骸中的精金輸液管道 在強大的反向推力下 被生生扯斷。大股大股殘留的重氫廢液噴灑在真空中 瞬間化作一場慘白色的冰晶風暴。
「馬庫拉格之耀」號龐大的艦軀 在無數等離子姿態控制噴口的調整下 強行扭轉了方向。
八千艘滿身傷痕 塗裝剝落 甚至艦艏還掛著半截敵艦殘骸的帝國戰列艦。猶如一群吸飽了鮮血的深海盲鯊 齊刷刷地亮起了刺瞎視網膜的熾白尾焰。
它們沒有留下一發炮彈的道別。
帶著絕對的冷酷與決絕 這支不屈遠征軍的殘軍 毫不留戀地拋棄了那顆流血的星球 拋棄了那些在地底為他們爭取時間的凡人骨骸。
轟然 絕塵而去。
……
維吉拉斯地表。
阿巴頓踩著由魔劍劈開的焦土 站立在海珀利亞巢都的最高廢墟上。
他身上的黑色終結者鎧甲沾滿了泥土與碎岩。那雙燃燒著金黃色邪火的眼眸 穿透了殘破的大氣層 死死盯著天空中那一片正在迅速遠去 縮成微小光點的藍色尾焰。
沒有預想中的鋪天蓋地的軌道火炮。
沒有羅伯特·基里曼提劍降臨的宿命對決。
那位帝國攝政 那個大遠征時代的規矩制定者 就像一個達到了目的的精明商賈 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直接帶著裝滿戰利品的車隊跑了。
「基里曼……」
阿巴頓的喉嚨里 擠出一聲猶如被扼住咽喉的野獸般的低沉嘶吼。
他手中的魔劍「德拉切尼恩」因為沒有飲到原體的鮮血而發出不甘的嗡鳴。
戰帥環顧四周。
腳下 這顆他耗費了無數精力 投入了龐大兵力的關鍵樞紐星球 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塊毫無價值的廢鐵。地脈被切斷 資源被抽乾。天空中 他的那艘引以為傲的「復仇之魂」號 依然可笑地斷成兩截 卡在無數垃圾殘骸的中央 冒著滾滾濃煙。
他贏了陣地 卻輸掉了所有的戰略底牌。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用一種剝離了所有尊嚴與榮譽的最下作方式 結結實實地給了這位萬年戰帥一記沉重的悶棍。
「給我去追……」
阿巴頓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聲音透著無盡的暴戾。
「戰帥!我們的戰艦沒有燃料了!主引擎無法點火!那群偽帝的走狗把我們的底艙抽得一乾二淨 連備用反應堆的冷卻液都沒放過!」
一名混沌軍閥戰戰兢兢地跪在廢墟中 絕望地匯報。
阿巴頓沒有說話。
那隻裝配著「荷魯斯之爪」的右臂猛地揮出 直接將旁邊一根粗大的精金承重柱生生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