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艦艏已經不復存在。
這艘服役了上萬年的榮光女王級戰列艦,前部三公里的精金裝甲帶在剛才那場藉助三千艘護衛艦殉爆推力的衝撞中,徹底融化成了一團扭曲的赤紅鐵瘤。這團數千萬噸重的鐵瘤深深楔入了節點蟲後母艦的腹腔,將兩具龐然大物的血肉與龍骨死死焊在一處。
羅伯特·基里曼一腳踹開變形卡死的六號氣閘門。
兩噸重的深藍色命運鎧甲重重砸在滾燙粘稠的異形內臟壁上,濺起半米高的黃綠色酸漿。
沒有星空,也沒有艙室。
展現在基里曼眼前的,是一座由無數根直徑數十米的慘白骨肋支撐起的肉質地下城。頭頂上方垂掛著成千上萬個半透明的膠質卵囊,每一個卵囊里都浸泡著尚未發育完全的泰倫武士蟲。四周的紫紅色肉壁正在以每十秒一次的頻率劇烈收縮,每一次蠕動都會從褶皺深處擠出成噸的強腐蝕性消化液,順著旗艦破裂的裝甲縫隙倒灌回底艙。
基里曼的呼吸系統過濾器發出吃力的嗡鳴。面甲內部的溫度計顯示外部環境高達九十四攝氏度,空氣中混雜著高濃度的甲烷與甲殼素腐爛後的酸臭。
他沒有立刻向前衝殺,而是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旗艦缺口處的景象。
幾千名卡迪亞殘兵正淌著齊膝深的酸水,從破裂的底艙管道里往外爬。
酸水在十幾秒內就咬穿了他們防化靴的橡膠底。一名滿臉皺紋的老兵腳底板被腐蝕得露出了森白的跟骨,每邁出一步都在紫紅色的肉膜上留下一串沸騰的血泡。那名老兵連吭都沒吭一聲,只是咬著後槽牙,和身邊三個同樣雙腳爛透的新兵一起,用肩膀死死扛著一根重達八百公斤的考爾式高頻神經干擾樁,一步一滑地跟在原鑄星際戰士的隊列後方。
基里曼的目光在那名老兵開裂流血的虎口上停留了半秒。
在一萬年前的馬庫拉格,他曾經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只為了修改一份法案,確保奧特拉瑪偏遠農莊的每一個平民都能在冬天分到兩雙厚羊毛靴和足夠的火炭。他那時候堅信,帝國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讓人類不再像野獸一樣在泥濘里掙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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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卻親手把這些連一雙完好靴子都沒有的凡人,扔進了宇宙巨獸的胃袋裡,拿他們的骨頭當做固定電纜的樁子。
基里曼收回視線,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沒有半點波瀾。他伸出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一把抓住旁邊一台因為腳下打滑而險些墜入強酸裂谷的彈藥拖車,幾萬牛頓的液壓拉力穩穩將拖車連同上面掛著的十幾個凡人工兵拽回了骨肋高台上。
「不要在低洼處停留。」
基里曼的聲音透過面甲擴音器傳出,壓過了周圍肉壁蠕動的沉悶轟鳴。
「酸液在向母艦的下方腹腔匯聚。所有人順著這條白色骨脊往上走。原鑄第一連在兩側結成火牆,凡人工程隊走在中間。掉隊的人不要去救,把電纜鋪設到主神經束的根部。」
「遵命,大人!」
那名腳底爛透的卡迪亞老兵借著原體機械臂的力量站穩腳跟,抹了一把護目鏡上的血泥,扯著嗓子向後方的排長吼道:「都聽見了嗎!往上爬!把樁子打進這畜生的骨頭縫裡!」
沒有慷慨激昂的誓師。在這暗無天日的異形腔體裡,活人連多吸一口毒氣都是在透支性命。
三千名原鑄星際戰士與兩萬名凡人輔軍,組成了一條藍灰交織的細長鐵線,順著母艦內部那根長達三十公里的蒼白主脊椎骨,向著斜上方的大腦腔室發起了逆向攀爬。
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帶著前鋒小隊走在最前面。
這位跟了基里曼一路的老兵,身上的MK X動力甲早已被強酸洗刷得露出了灰白色的陶鋼底胎。他的重型等離子焚化槍早在突圍時就因為線圈燒毀而報廢了,此刻他雙手握著一柄從工程機仆手裡拿來的雙刃重型熱熔切割斧。
奇怪的是,沿途並沒有出現預想中那種鋪天蓋地的蟲海反撲。
那些從卵囊里破殼而出的刀蟲與武士蟲,動作僵硬而混亂。它們似乎還沒有從剛才那場波及整個艦隊的亞空間信仰共振中徹底緩過神來。
然而,當遠征軍的隊列順著主脊椎向上推進了六公里,抵達一處猶如咽喉般狹窄的骨質括約肌通道時,異變突生。
四周肉壁上的血管突然劇烈鼓脹,變成了刺目的黑紫色。
成千上萬隻原本在周圍盲目亂撞的刀蟲與石像鬼,在某種冷酷意志的強行驅使下,突然放棄了攻擊星際戰士。它們發瘋般地撲向那道直徑五十米的骨質通道口,用利爪死死扣住彼此的甲殼,層層疊疊地擠壓在一起。
緊接著,上方肉壁裂開數十道噴口,澆下了一種呈現出灰白色的高溫鈣化粘液。
那些擠成一團的成千上萬隻泰倫生物,在粘液的催化下,甲殼與血肉在短短五秒鐘內發生了劇烈的放熱固化反應。它們用自己的活體血肉作為磚石,用沸騰的體液作為水泥,眨眼間就在遠征軍的前方澆築出了一堵厚達百米的實心骨肉高牆!
「它們在封門!」
奧薩斯揮起熱熔斧劈向那堵剛剛成型的肉牆。斧刃切入兩米深,燒焦了一隻武士蟲的半邊腦袋,但周圍鈣化的甲殼迅速冷卻變硬,硬度竟絲毫不亞於精金裝甲板。
更致命的是,隨著前方的通路被封死,後方那條長達六公里的脊椎通道兩側,數以百計的巨大排酸氣孔同時張開。
沒有蟲子衝出來。噴涌而出的是濃稠如瀝青的高壓消化毒霧,以及無數隻只有拇指大小、專門鑽入動力甲散熱縫隙啃食電纜的噬鐵甲蟲。
蟲巢意志看穿了基里曼的斬首企圖。它不打算跟這群武裝到牙齒的鋼鐵瘋子拼刺刀,它要把這支突擊隊像消化一塊硬骨頭一樣,死死封在食道里慢慢憋死、溶化。
「大攝政!這堵生物鈣化牆的厚度還在增加!常規熱熔炸藥炸不開這麼厚的複合甲殼層!」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底盤藉助反重力推進器,在狹窄的骨脊上艱難懸停。他背部的十幾根散熱管因為吸入了過量的孢子粉塵,正在噴吐著帶有火星的黑煙。
「如果不能在十二分鐘內打穿這堵牆,通道內的氧氣和壓強會突破臨界值,後方的凡人部隊會全軍覆沒,鋪設的神經干擾電纜也會被強酸徹底融斷!」
基里曼大步越過擁擠的隊列,走到那堵還在不斷傳來蟲子瀕死抽搐聲的灰白色骨牆前。
他伸出右手,按在粗糙滾燙的鈣化甲殼上。
透過半神那敏銳的感官,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堵牆的背面,有一股龐大、冰冷、毫無人類情感波動的宏大脈搏正在劇烈跳動。
那就是這艘月球級母艦的大腦——諾恩蟲後。
它就在這堵百米厚的肉牆後面,冷漠地注視著垂死掙扎的獵物。
「考爾。我們的旗艦艦艏,距離我們現在的垂直位置有多遠。」基里曼頭也不回地問道。
考爾的紅光電子眼閃爍了兩下,迅速給出了測算結果:「馬庫拉格之耀號的殘破撞角卡在我們正下方一點四公里處的腹腔壁上。中間隔著三層主骨板。」
「蓋奇還能聯繫上嗎。」
「內部有線銅纜還連著。大攝政,旗艦的主炮和宏炮陣列已經全部損毀,沒法給我們提供內部炮火支援。」
「我不需要大炮。」
基里曼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掃過身後那些正在用噴火器拼死抵擋噬鐵甲蟲的凡人老兵,最後定格在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上。
「馬庫拉格之耀號的前部三號輔機艙,就在撞角後方五百米處。那裡有一台獨立供能的重力錨發生器,是用來在船塢停靠時固定百億噸船體的。」
基里曼的聲音沉穩得像是一塊壓艙鐵。
「讓蓋奇把那台重力錨發生器的安全閥砸爛,把方向調轉向上,對準我們現在站著的這個坐標,將引力倍數推到逆向峰值。」
考爾的機械觸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發出一陣齒輪卡死的刺耳噪音:「大攝政!在母艦體內開啟百億噸級的逆向重力排斥?那股扭曲的重力波不僅會撕碎這堵肉牆,還會把我們腳下這根脊椎骨連同旗艦的艦艏一起扯斷!我們腳下的立足點會瞬間塌陷!」
「那就抓緊身邊的骨頭。」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帝皇之劍。十米長的金色火光在幽暗的肉穴中轟然燃起,將周圍撲上來的噬鐵甲蟲瞬間燒成飛灰。
「告訴蓋奇,給他三十秒。所有原鑄戰士,把凡人用鐵鏈鎖在自己的裝甲掛鉤上。把磁力靴釘進兩側的肋骨里。」
命令順著粗重的銅纜傳回了下方那艘千瘡百孔的旗艦。
留在旗艦前部廢墟里的蓋奇連長沒有任何猶豫。這位少了半邊臉頰的老兵帶著十幾個機仆,用動力拳套生生砸開了三號輔機艙的鉛封大門,將三根過載短路棒狠狠捅進了重力錨的核心線圈。
二十秒後。
基里曼腳下的整根長達三十公里的巨型異形脊椎骨,突然發出了一聲讓所有人牙齒發酸的低頻呻吟。
嗡————————!!!!
一股看不見摸不著,卻重達百億噸的逆向重力排斥波,從下方一點四公里處的旗艦艦艏轟然爆發,筆直地向上衝擊!
在這股專屬於人類帝國重工業黃金時代的蠻橫力量面前,任何生物層面的鈣化甲殼都脆弱得像是一層窗戶紙。
基里曼面前的那堵百米厚的實心骨肉高牆,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
排斥波穿透骨板的瞬間,整堵高牆內部的重力場發生了徹底的顛倒與扭曲。成千上萬隻融合在一起的蟲屍被無形的巨手從內部生生扯裂。數以百萬噸計的灰白色甲殼碎塊、暗綠色的濃稠血漿,順著通道向著正前方的腦腔深處狂暴地噴射出去,就像是一門口徑五十米的巨型霰彈槍在母艦的咽喉里貼臉開火!
腳下的骨脊在劇震中崩裂出數十道大縫。
基里曼左手的工業機械爪狠狠插進身側一根粗大的白色肋骨中,整個人紋絲不動。在他身後,三千名原鑄戰士用身體死死護住腰間鐵鏈拴著的凡人輔軍,頂著狂暴的氣流與飛濺的碎骨,硬生生抗過了這波天崩地裂般的衝擊。
煙塵與血霧被重力波一掃而空。
前方原本封死的通道消失了,只剩下一個直徑超過兩百米、邊緣血肉模糊的巨大豁口。
透過那個豁口,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寒意撲面而來。
「走!」
基里曼拔出插入肋骨的機械手,第一個踏入那片豁口之後的廣闊空間。
這裡就是利維坦主力艦隊的神經中樞——母巢聖殿。
這是一個直徑超過五公里的半球形巨大腦腔。腔室的底部翻湧著深達數米的乳白色腦脊液。而在腔室的正中央,一頭體長超過八百米、龐大的身軀完全由成千上萬個灰白色大腦葉瓣與透明育兒袋拼接而成的終極生物,正被無數根粗如巨柱的黑色神經索吊在半空中。
諾恩蟲後(Norn Queen)。
它沒有眼睛,也沒有用於搏殺的利爪。它那山嶽般的身軀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基因合成孔洞,每一秒鐘都在通過腦電波調控著外面數千萬艘生物星艦的每一次咬合與衝撞。
當基里曼的戰靴踏入乳白色腦脊液的剎那,那頭懸掛在半空的諾恩蟲後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它沒有發出慘叫,而是直接通過近距離的突觸,將一股凝聚了整個蟲巢艦隊惡意與飢餓的精神風暴,狠狠砸向了基里曼的腦海。
基里曼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紅的半神之血。
在他的精神視野里,他看到的不再是眼前這頭臃腫的母蟲,而是一片橫跨星河、由無數條白色觸鬚構成的黑暗深淵。那些觸鬚不僅纏繞著塔西斯,甚至在遙遠的星海彼端,正順著一條條隱秘的引力通道,向著太陽星域的方向瘋狂延伸。
這頭諾恩蟲後之所以死死釘在塔西斯不退,根本不是為了吃掉這幾顆星球的生物質。
它在自己的大腦下方,用吸收來的黑石礦渣與億萬具人類大腦,培育出了一個龐大的生物靈能信標!它在作為主力艦隊的導航燈塔,引導著銀河系外圍另外三條更加龐大的利維坦觸鬚,避開帝國的防線,直接向著神聖泰拉的腹地合圍!
「原來這才是你的算盤。」
基里曼抹去嘴角的血跡,冰藍色的眼眸中殺意暴漲。
「考爾!打入干擾樁!把那個生物信標給我連根拔了!」
然而,還沒等後方的考爾與凡人工兵衝進腦腔。
諾恩蟲後下方的乳白色腦脊液池,突然炸開了三團巨大的水花。
三道高達六米、體型修長矯健、通體覆蓋著骨白色流線型幾丁質重甲的恐怖身影,毫無徵兆地從池底躍出,呈品字形攔在了基里曼的面前。
它們不是笨重的暴君蟲,也不是普通的武士蟲。
它們的頭顱上方裸露著散發耀眼紫光的巨大腦組織,雙臂是兩對閃爍著高頻生物分解電弧的修長骨刀,身後拖著一條如鋼鞭般有力的骨尾。它們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甚至張開了一層肉眼可見的靈能偏導護盾。
諾恩使者(Norn Emissary)。
這是諾恩蟲後在察覺到基因原體登艦的那一刻,消耗了母艦儲備的最高等基因原漿,專門為了獵殺人類最高統帥而緊急催生出的終極刺客!它們的基因序列里沒有進食的本能,從誕生的第一秒起,它們的腦海里就只刻著羅伯特·基里曼的生物特徵。
沒有嘶吼,沒有試探。
居中那頭諾恩使者雙腿微曲,腳下的腦脊液瞬間炸開一圈氣浪。它那六米高的龐大身軀快得突破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化作一道慘白色的閃電,越過五十米的距離,四柄帶著紫色靈能電弧的骨刀直取基里曼的咽喉與雙肩!
另外兩頭諾恩使者同時向左右兩側掠出,直撲剛剛衝進豁口的奧薩斯與禁軍護民官科爾昆,試圖徹底切斷原體與部隊的聯繫。
當————————!!!!
基里曼雙手握住帝皇之劍,由下至上悍然迎擊。
十米長的金色火刃與四柄紫色骨刀在半空中正面硬撼。刺耳的爆鳴聲中,一圈肉眼可見的紅金衝擊波將周圍的腦脊液生生排空,露出下方堅硬的頭骨地面。
基里曼的戰靴在地面上向後滑出三米,犁出兩道深深的骨槽。
好快的速度。好沉的力量。
這頭專門為了針對他而培育出的生物兵器,在力量與反應速度上,竟然絲毫不亞於一頭全盛時期的混沌大魔!
那頭諾恩使者一擊被擋,身在半空的修長軀體借著骨尾在地面上的一記重抽,強行改變了重心,下半身的兩隻利爪帶著撕裂精金的勁風,狠辣無比地踹向基里曼左側那隻沒有護盾保護的機械臂關節!
基里曼左臂的工業機械爪猛然張開,五根粗大的鈦合金手指不退反進,一把死死扣住了諾恩使者踹來的腳踝骨刺。
咔嚓!
兩萬匹馬力的伺服電機全功率爆發,機械指節硬生生捏碎了對方腳踝上的幾丁質重甲,紫色的異形鮮血狂噴而出。
但那頭諾恩使者完全無視了斷足的劇痛,它頭頂的巨大外露大腦猛地亮起刺目的紫光。一股近距離的高頻靈能衝擊波猶如一柄無形的攻城錘,零距離轟在基里曼的面門上!
基里曼眼前的視野瞬間閃過一片雪花,耳膜內傳來針扎般的劇痛,右手揮出的帝皇之劍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就在這不到零點一秒的僵直瞬間。
右側那頭原本正在與奧薩斯交戰的諾恩使者,竟然硬生生用後背抗了奧薩斯一記熱熔重斧,任由後背被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裂口,借著這股衝擊力猛然折返,如鬼魅般閃現到了基里曼的右側盲區!
兩柄長達三米的骨刀交錯如剪,精準地卡向基里曼頸部裝甲與頭盔連接的脆弱縫隙!
這兩頭怪物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別人,它們在進行最精密的配合絕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在十秒鐘內擰下帝國攝政的頭顱!
基里曼的右手長劍還被正面那頭諾恩使者的四臂死死纏住,左手的機械爪卡在對方的腳踝里,根本來不及回防。
就在那兩柄泛著紫光的骨刀距離基里曼頸側血管只剩三寸的剎那。
一道耀眼的極光金身影,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從斜刺里狂暴地撞了進來!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
這位一路上都在質疑基里曼、防備基里曼的泰拉守衛者,在生死立判的這一刻,完全放棄了對自身右側的防禦。他沒有用長矛去格擋那兩柄骨刀——因為距離太近,格擋的角度已經不夠了。
科爾昆直接用自己那身極光金重甲的左肩與胸膛,像一堵人肉盾牌一樣,狠狠撞進了那兩柄交錯斬落的骨刀刃口裡!
噗嗤————!!!
人類帝國最頂級的精金與極光金複合裝甲,在諾恩使者專門針對半神設計的生物分解刃面前,發出了一聲令人心碎的撕裂聲。
兩柄骨刀斜著切開了科爾昆的左側肩吞,深深砍入他的鎖骨與胸腔,鮮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碎塊從禁軍統領的面甲下方狂噴而出。
「羅伯特……動手!!」
科爾昆發出一聲怒吼,在胸腔被刺穿的同時,他甚至鬆開了手中的守護者長矛,雙手如鐵箍般死死抱住了那頭諾恩使者刺入自己體內的兩條前肢,用禁軍那重達兩噸的身軀和最後的力量,將這頭恐怖的刺客死死釘在了原地!
基里曼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瞬間充血。
「滾開!!」
帝國攝政王發出一聲震碎整座腦腔穹頂的咆哮。
他左手的工業機械臂爆發出超越極限的狂暴扭力,伴隨著刺耳的金屬崩裂聲,機械臂內部的三根液壓連杆當場折斷,但他也硬生生將正面那頭諾恩使者的整條左腿連根扯斷,將其龐大的身軀如掄鐵錘般狠狠砸向地面!
與此同時,基里曼鬆開左爪,身體猛然向右半轉,右手的帝皇之劍帶著暴漲至二十米長的金色規則烈焰,順著科爾昆肩頭上方三寸的位置,橫向一劍抹過!
沒有絲毫停頓。
那頭刺傷了科爾昆的諾恩使者,它頭頂那層引以為傲的靈能偏導護盾,在飽含原體狂怒的帝皇之劍面前,瞬間蒸發。金色的火刃切過它那外露的紫色大腦,直接將它的上半截頭顱連同兩條前肢齊根削斷!
科爾昆帶著插在胸口的兩截斷爪,重重摔進乳白色的腦脊液池中。
正面那頭斷了一條腿的諾恩使者剛剛從地上掙扎著躍起,試圖再次撲向基里曼的後心。
基里曼猛然轉身。
他沒有用劍去劈。他迎著撲來的怪物大步踏前,那隻已經崩斷了液壓杆、只剩下精金骨架的機械左臂,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不閃不避地直接捅進了那頭諾恩使者張開的滿是利齒的口器之中,一直捅穿了它的後腦勺!
諾恩使者的四把骨刀瘋狂地砍在基里曼的命運鎧甲上,在深藍色的胸甲與腹甲上劃出一道道火星四濺的深槽,鮮血順著裝甲裂縫湧出。
基里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右手倒提帝皇之劍,將燃燒著熊熊金火的劍身,順著怪物的胸骨正中央,一寸一寸地、直沒至柄地捅了進去!
「在我死之前,你們這群畜生別想碰我的帝國一下。」
金色的火焰從諾恩使者的七竅中狂噴而出,將這頭不可一世的生物刺客從內部燒成了一具焦黑的空殼。
另一側,奧薩斯連長帶著五十名原鑄終結者一擁而上,付出十幾名老兵被骨尾掃斷脊椎的代價,用三十把熱熔切割斧和沉重的身軀,將第三頭諾恩使者死死按在腦脊液里,生生剁成了幾百塊碎肉。
短短兩分鐘的搏殺,整座腦腔化作了修羅場。
基里曼拔出帝皇之劍,甩掉機械臂上的焦炭,大步跨過屍體,一把將倒在血泊中的科爾昆撈了起來。
這位禁軍統領的左半邊身子幾乎被切開,金色的胸甲里全是湧出的暗紅泡沫,呼吸微弱到了極點。
「別說話。藥劑師!」基里曼用右手死死按住科爾昆胸口那道翻卷的恐怖傷口。
科爾昆透過滿是血污的面甲看著基里曼。這位一向冷硬苛刻的禁軍統領,用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抓住了基里曼手腕上那塊裸露的鈦合金骨架。
「我在泰拉……懷疑過你,羅伯特……」
科爾昆每說一個字,嘴裡就往外湧出一口黑血。
「我以為你把他們當耗材……以為你想當新的暴君……去把那頭母蟲……砍了。禁軍……永遠為你守住後背……」
科爾昆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陷入了深度的假死昏迷。
基里曼將他交給衝上來的原鑄藥劑師,緩緩站起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甲上沾滿的屬於科爾昆的鮮血,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正拖著殘腿、拼死將一根根沉重的神經干擾樁打進諾恩蟲後下方肉台里的卡迪亞凡人。
大賢者考爾的機械觸手已經接通了最後一條高壓銅纜。
「大攝政!那個生物信標已經被我們的黑石干擾樁鎖死了!諾恩蟲後的腦波正在試圖自爆,它想把這股信息強行發出去!」
基里曼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提著那把燃燒的金色巨劍,順著連接諾恩蟲後的粗大黑色神經索,一步步走上了高達百米的肉質祭壇,站在了那頭龐大如山嶽、正在劇烈抽搐的蟲群大腦面前。
他看到了那層透明腦膜下,無數正在瘋狂閃爍的生物電火花。
「這一劍,是替奧雷斯特斯的那幾千億人還給你的。」
基里曼雙手高舉帝皇之劍,雙心在胸腔內爆發出雷鳴般的搏動,整具龐大身軀的力量與金色的規則之火凝聚於劍尖一點,對著諾恩蟲後那最核心的中央腦核,用盡全力向下貫入!
轟隆隆隆隆————————!!!!
金色的烈陽在異形的大腦深處炸開。
那不是血肉的破壞,那是神聖泰拉的規則之火對蟲巢突觸網絡的徹底焚燒。
諾恩蟲後那八百米長的龐大身軀猛然繃緊,隨後在金火的蔓延下,成千上萬個大腦葉瓣同時爆裂、碳化、化為烏有。下方那個由黑石與人腦培育出的生物靈能信標,在失去供能的瞬間向內坍縮,變成了一灘死寂的爛泥。
籠罩在整個塔西斯超星系群、乃至半個暴風星域上空的亞空間陰影,伴隨著這頭核心蟲後的腦死亡,就像是一面被鐵錘砸中中心點的鋼化玻璃,在沉悶的虛空轟鳴聲中,轟然碎裂,消散得無影無蹤!
腦腔外面的太空中,那數千萬艘失去中樞指令的生物星艦,瞬間陷入了徹底的癲狂與本能互噬。
基里曼單膝跪在焦黑的肉台上,大口喘息著,雙手死死握著劍柄支撐著身體。
就在亞空間陰影消散的第三秒鐘。
考爾背部的遠距離星語接收陣列,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欲聾的過載蜂鳴。
失去了蟲巢陰影的遮蔽,那些在過去幾個月里被阻擋在暴風星域之外、積壓了無數個日夜的帝國最高級別加密星語,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在瞬間衝進了考爾的接收器!
「大攝政……」
考爾那向來冷靜的電子合成音,在讀取完第一批星語數據後,竟然出現了一絲劇烈的失真。
「馬庫拉格之耀號的主等離子反應堆龍骨,在剛才的逆向重力衝擊中徹底斷了。我們的旗艦……再也無法啟動亞空間引擎了。它和這頭死掉的月球母艦,永遠焊死在了一起。」
考爾抬起頭,紅色的電子眼死死盯著肉台之上的原體。
「而且,但丁大元帥從巴爾發來了跨越裂隙的死訊,太陽星域的邊緣防線也發來了急報。寂靜王的死靈大軍在尼菲利姆星區全面甦醒,而第四支利維坦觸鬚,已經繞過了我們的側翼,出現在了太平洋星域的腹地。」
「大攝政,我們沒有船了。我們飛不動了。」
周圍的奧薩斯與所有原鑄戰士,全都停下了動作,死死看向那個滿身血污的深藍色身影。
一萬艘戰艦打得只剩殘骸,旗艦徹底報廢,大軍被困在一顆死掉的異形月球肚子裡,而外面的銀河,卻在四面八方同時燃燒。
基里曼拄著帝皇之劍,一點一點地從焦黑的肉台上站直了身軀。
他拔出長劍,低頭看著腳下這頭體積堪比衛星、擁有厚達幾十公里幾丁質外殼的死寂母艦,又透過破裂的腔壁,看向外面太空中那堆積如山的戰艦殘骸與三顆破碎的礦星。
「誰說我們要飛了。」
基里曼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將整個垂死帝國死死扛在肩上的宏大力量。
「這些年,我們像一群喪家之犬一樣在星海里東奔西跑,哪裡起火就去哪裡救火,把血放干在路上。這種日子,今天到頭了。」
帝國攝政王轉過身,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金火的映照下,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考爾。把馬庫拉格之耀號那些沒斷的反應堆拆下來,直接打進這顆蟲子月球的骨頭裡。」
「——讓所有的工程機仆和凡人部隊,把這頭死掉的八百公里長的母蟲掏空。它的幾丁質外殼比任何城牆都硬,它的血管就是現成的地下通道。把外面那些報廢戰艦的宏炮拆下來,全部焊在這顆肉球的表面!」
基里曼舉起右手的帝皇之劍,重重頓在腳下的骨台上。
「——向全銀河所有還能收到信號的帝國艦隊、所有星界軍兵團、所有阿斯塔特戰團,發送我的最高攝政令。」
「——不屈遠征的流浪結束了。」
「——我,羅伯特·基里曼,就在塔西斯的這顆死蟲子頭上築城。這裡就是暴風星域的新泰拉,是我釘在異形與混沌咽喉上的鐵砧!」
「——把航道給我清理乾淨。讓所有的殘兵敗將向我靠攏。從今天起,我不去找敵人了。我要把這座肉山鑄成全銀河最硬的兵工廠,把我們的血養肥,把我們的刀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