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那一劍橫貫天地,威風卻不比當年。
劍氣渡不過瀚湖,吹到般若竟只剩一縷清風。
林玉堂無悲無喜,抬頭眺望。
劫雲正緩緩散去,屬於他的時代,似乎已然落幕。
「宗主,這是何苦?」
莫守拙面露不解,他燃燒精血,還能撐個一時三刻,完全不必著急出手。
「我壽元無多,本就渡不過此劫,只得趁臨終前,將他們一網打盡。」
「守拙,你性情剛直,修為最高,日後就由你任宗主之位。」
說話之人聲音嘶啞,似是迴光返照。
天魁眾人來不及哀悼,瀚湖邊結丹威壓再至,徑直找上莫守拙等人。
地面上。
築基修士服裝各異,蜂擁踏過山門。
天魁宗底蘊雄厚不假,可八大派此刻同仇敵愾,結丹數量稍勝天魁一籌,築基則更多。
而今結丹無暇他顧,築基便能橫行肆虐。
……
丹堂,靈田小屋。
田中靈藥盡毀,遍地焦土。
李芷微與五人戰至一處,面色如霜。
庚金轉輪刃隨身流轉,刀刃都有些崩口。
「第三批了,還有完沒完?」
她銀牙一咬,抬手將一位老僧斬作兩段。
體內靈力消耗大半,奈何敵人前仆後繼、對她重點照顧,不容她逃跑或喘息。
眼見退路盡斷,李芷微屈指一彈。
百丈冰山徑直砸下,將四人生生鎮壓至死!
她稍稍吐納回氣,心中不禁生疑。
除般若門外,八大派資源稀缺,哪來這麼多築基?
數量足足比天魁多出五成!邪修都還沒出手!
李芷微走至水池邊,遠眺門內。
山門歪斜、聚仙閣攔腰而斷,只剩下面兩層、而丹堂五十六殿盡毀,碎片已飛至她腳邊。
若陳昭能親眼所見,絕對倍感眼熟。
這就是天魁遺址的景象!
李芷微自是不知這些,她收起法器丹爐,喚上攀雲雀,準備跑路。
開玩笑。
她都險些應付不來,其他築基更是不濟。
宗門於她有恩,可如今不見半點勝算,還不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攀上雲頭,門內慘狀更是一覽無餘。
偌大戒律堂,就剩半個山頭,張氏父子護著眾弟子撤退,身後追著數位築基。
柳辰、蘇晚瑤、段瑜等人都在其中,唯獨不見陳昭辛桐。
「這小子生性乖滑,不會就這麼死了吧?」
李芷微眉頭一挑。
她對這個後輩頗為欣賞,當即放眼搜尋。
奈何陳昭有玲瓏體收斂氣息,李芷微看了兩眼,便不再停留。
這小子當初跑得比她還快,應該早就走了。
如今遍地是築基鬥法,僅是餘波,都讓練氣弟子死了九成。
柳辰也是這般認為。
但他的處境悽慘很多,身後數名築基銜尾而至,而張淳風天資較差,已撐不了多久。
「施主,自顧不暇,不如就此放下屠刀,皈依我佛。」
虛靜神色悲苦,動手卻不含糊。
腦後功德輪顯化,佛光照頂,拈花一笑。
道基築成,可向外顯化道基意象,方長為日、李芷微為冰、佛門則多為佛相。
「嘿,都說佛本無相,你們這般顯化,豈不是褻瀆?」
張淳風滿臉是汗,卻不忘打趣。
「心誠則致,看眾生即是佛。」
話音剛落,耳邊隱隱有梵音繚繞,似眾人齊語,聽得張淳風心中一沉。
這老禿驢,多年不見,功力更勝壯年,也不知用了什麼秘法!
奈何老頭子安排他護送弟子,他豈會舍下不管?
他對宗主語出不敬,可承了師恩,心中哪有半分輕浮。
「思凡,你腿腳不錯,聽為父的,將師弟師妹們送至善蓮城,到時自會有人接應。」
眼見佛光將至,張淳風連忙傳聲。
靈氣一催,便將一行人送至樓船飛舟之上。
此舟歸宗門所有,僅此一艘,被他留給了兒子。
張思凡剛想出手相助,卻被父親瞪了一眼,他咬咬牙,當即轉身催動飛舟。
「不錯,夠果斷!」
張淳風哈哈一笑,語氣頗為自豪。
而下一息。
眉心凝出一滴濃稠精血,被他塗抹於一口小鍾之上。
數名築基飛速倒退,虛靜更是面露驚愕,失聲道:
「你一介築基,怎會有真寶!?」
張淳風獰笑一聲,手中訣法一掐,青銅小鍾緩緩旋轉,對準幾人。
鐺!
鐘聲悠揚,眾人心神一震,竟突然忘了該如何施法,佛光也驟然消散。
張淳風訣法一變,鬚髮瞬間花白。
「鎮!」
隨著一聲輕咄,小鍾竟滴溜溜變大。
虛靜連忙咬破舌尖,從震撼中清醒過來,催動遁法,瞬間退至十里之外。
卻見青銅鐘轟然壓下,竟將整座山峰罩在其中,隨後迅速變小,飛回張淳風手中。
同行之人全部失蹤,山峰也驟然變作峽谷!
又一聲鐘鳴,幾人儲物袋倒飛而出,屍骨無存。
嗡!
虛靜應聲吐出一口老血,也正是這一聲後,張淳風氣息迅速頹靡,從空中跌落。
張思凡眼眶一紅,可想到父親所託,強扭過頭去,全力催動飛舟。
天上劫雲稀薄許多,許久未聞雷聲。
飛舟小心爬升,不多時已飛過一座山頭。
柳辰等人劫後餘生,正想鬆口氣,卻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怎麼前面還有劫雷?」
張思凡來不及哀傷,立馬衝到船頭,放眼觀瞧。
怪事。
這劫雷遠不如先前那般強橫,倒像是......
有人在築基?
弟子們也漸漸反應過來,面露驚訝之色。
大劫將至、宗門告破,哪位師兄敢在這個當口渡劫?
轟隆!
劫雷擊碎洞府,塵埃中,一道身影盤坐在內,身上氣息暴漲,化作道道靈壓。
眾人只覺氣息熟稔。
陳氏姐弟更是驚呼出聲。
「莫崖師兄?」
由近及遠,各路築基高手動作一滯,紛紛望來。
這雷劫之威,比他們突破時強上不少,這人莫非是尋死不成?
李芷微目力最強,已看出陳昭就在其中,辛桐護法在旁,動都不動。
這二人,當真這麼大膽?
雖說劫雷越強,道基越堅固,可若稍加干擾,便會萬劫不復,身死道消。
而此時此刻。
半山腰,劉懿誠嘴角一咧,提刀而至。
「小賊,今日我已築基,是時候該還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