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字洞府,劫雷亂舞。
電光交織成網,密密麻麻,幾無立足之處。
劉懿誠拾階而上,看著陳昭緩緩抬眸。
滴答。
好雨知時節,滴在長刀之上,反射出二人的面龐。
一個猙獰、一個!!淡然。
「裝神弄鬼,看你還有甚麼倚仗!」
他冷哼一聲,手指卻悄然攥緊,調起五成靈力,隔空斬出一道漆黑刀氣。
轟隆!
刀氣淹沒於雷光中,如泥牛入海,而雷劫似乎受到挑釁,強度赫然增加。
雷劫多為九重,可這第二重雷劫,已勝過自己當年第五重!
一條雷蛇劈下,劉懿誠焉敢硬接,生怕也被雷劫鎖定,判為渡劫之人。
他翻身退回山腰,臉色一冷。
「用雷劫阻撓,絕非長久之計!」
飛舟上,眾人看得抓心撓肝,冷汗直流。
他人每出手一次,雷劫便強上一倍,尋常修士渡劫,巴不得千里無人煙。
這莫崖倒好,戰場上渡劫,不像是什麼奇招妙策。
劉懿誠自然也知。
可他主修嗔之一字,若不親手殺人解氣,恐會積怒成疾。
奈何神仙索需與實物接觸才有用,如今劫雷正盛,怎麼殺陳昭?
他吐納提氣,趁雷光劈落的空當,全力施展斬魂刀法!
刀光籠罩整個洞府,縱是虛靜也心中一驚,自認不敢攖鋒,恐會被斬得神魂俱滅。
此刀去勢極快,眾練氣尚未反應,便已結結實實斬在陳昭身上。
他避猶不及,身形巨震,似有大痛苦。
劉懿誠嘴角一勾。
此刀不會留下明顯傷痕,卻能將之變作一具空有修為的軀殼。
他抱著手臂,欣賞對方掙扎的模樣。
可陳昭手舞足蹈了半柱香,雷劫卻狂暴依舊。
「這是為何?」
難不成,他在演我?
「施主,我來助你,切不能讓此賊渡劫成功!」
虛靜手捻佛珠,搭上劉懿誠的肩膀。
談話間,已是第五重雷劫,此人築基劫聲勢極大,日後絕非池中之物!
見對方尚在猶疑,他又補了一句:
「我吸引雷劫,人頭歸你!」
劉懿誠點了點頭,攥緊長刀。
卻見虛靜拈花一指,漫天雷劫頓時一旋,露出中間空當。
他猛催靈力,徑直奔上山去。
劫雷在身旁數尺劈落,震耳欲聾。
第七重、第八重……
他離洞府不過百階,已看見陳昭長發紛飛的背影。
一劍之仇,就在兩息之間!
面前之人氣機愈發高深,已無限逼近築基,劉懿誠眼中兀然顯出無數水墨意象。
竹林蔓延百里,竹葉落下之際,墨溪流淌,他溯源而上,只見原本洞府所在,變為一座竹樓。
天下間,怎會有如此奇怪的意象?
劉懿誠無暇起疑,連忙一撒神仙索,朝黑洞魚躍而入。
僅剩一息,雷劫已是九重!
他抽出長刀,斬出一彎漆黑月牙!
自己從未想過能揮出這樣一刀,他甚至能感受到長刀破空時,那細微的振動。
噗!
勢如破竹!
飛舟上,眾人皆是目眥欲裂,李芷微更是眉頭一皺。
偏偏。
劉懿誠卻突地瞪大雙眼。
手感不對!
面前身形驟然崩散,化作點點水墨!
化身?
他當即反應過來,猛地踏破地面,露出一個小洞,陳昭抬著頭,朝自己咧嘴一笑。
「施主快撤!第九重雷劫將至,老衲頂不住了!」
山下傳來虛靜的呼喊,他卻充耳不聞,目光一狠,躲入黑洞之中。
下一息。
第九重劫雷有數十丈之闊,轟然將山頂砸平!
眾人心頭頓時一揪,反倒是張思凡沉聲道:
「氣息尚在,還活著。」
不過……
怎麼還是練氣?
「還有第十重!真真是天助我也!」
劉懿誠殺出黑洞,笑得暢快淋漓。
雖不知莫崖修何功法,竟能招致傳說中的天妒之劫,此刻卻已不再重要。
長刀瞬間斬至陳昭脖頸。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一瞬,這「陳昭」和「辛桐」突地口頌真經,而第十重劫雷劈落穹宇。
目標不在地面,反倒是雲層之中!
香火氣裊裊升起,劉懿誠循著望去,卻見陳昭端坐雷霆之中,身上字字經文浮現!
指尖電弧翻湧,他悠悠起身,氣息不再收斂,攀升至築基初期!
一時間。
雨滴被威壓遲滯,在眾人眼中緩緩下落。
「羅漢鍛骨經!你竟然習得,你怎會習得?」
虛靜大驚失色,拈花指顫得不成樣子。
此人肉身強度離築基只差一線之隔,定然鑽研已久,天魁難道不管?
一個荒謬的想法,自腦中湧現。
虛靜正欲後撤,卻為時已晚。
陳昭祭出一條手串,靈木珠上青光大盛,徑直將他與劉懿誠罩住。
二人身子動彈不得,低頭一看,小腿已化作朽木,症狀還在往上蔓延!
與此同時。
一道水墨殺至,夾雜著凝鍊劍意,二人堪堪擋下,餘威卻削平了兩座小山!
這是哪門子的築基初期?
虛靜與劉懿誠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的驚駭。
後者哪還顧及什麼五毒心魔,連忙掐訣,召集八派道友。
而飛舟上更是鴉雀無聲。
劫雲已散,卻無人記起逃命之事。
「莫崖……就是陳昭?」
弟子們無不瞠目結舌。
尤其是陳氏姐弟。
二人唾罵陳昭多年,頓覺無地自容。
戰場垓心渡十重雷劫築基,且以練氣算計築基,多番得手,如此膽魄,他們想都不敢想。
李芷微則頗為訝異。
她似乎越來越看不透陳昭了。
人前顯聖、逆勢而為,絕非他的性子。
此人向來無利不起早,怎會做出這般百害無利之舉?
難道就為了裝逼?
可縱是他底蘊雄厚,奈何修為差距尚在,加之敵眾我寡,裝逼也裝不長久。
「施主如此執拗,可是不識時務?」
虛靜單手合十,佛光將道道水墨擋下。
雷劫緩緩散去,他再無顧忌,輕叱一聲,竟一揮戒刀,將小腿斬下!
噗!
縷縷香火氣匯聚而來,斷肢重生不過須臾之間。
而山腳十數道殺招齊齊攻來,修為皆不在虛靜之下,莫說飛舟眾人,就連李芷微也心中一緊,準備全速遠遁。
陳昭不避不逃,淡然一笑。
「諸君命交華蓋,恐有血光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