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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嶺南後生張九齡

2026-09-30 12:08:44 作者: 書六

  上柱國陳子昂讓賀知章加入畢方司,發現他真是個干實事的人才。他雖然平生豪邁不羈,不拘小節,而且生性好酒,但是膽大心細,漸漸成為畢方司情報處的骨幹,同時也為畢方司網羅人才。

  那天,在洛陽清化坊的上柱國府,從嶺南千里迢迢來到洛陽闖蕩的後生張九齡來投陳子昂,他從嶺南來,到洛陽路途遙遠,錯過了三月三日的詩會。

  那一天,已是喬知之與陳子昂出塞遠征突厥的十年後,萬歲通天元年的五月。

  此時武周的洛陽,已稱神都,天津橋大道旁的牡丹已然綻放。

  暖風拂面,雖已透出幾分悶熱,卻尚未達到酷暑難耐的程度。

  天宇澄澈,陽光慷慨地灑在清化坊的琉璃瓦頂和青石板路上,折射出屬於這個女主帝國京城的富麗堂皇。

  清化坊因為陳子昂的上柱國府在此,已經變成神都最炙手可熱的里坊之一。

  這裡毗鄰皇城與宮城,權貴雲集,朱門繡戶林立,連空氣中都飄蕩著權力與財富混合的獨特氣息。

  而在都亭驛迎來送往四方貴客與信使,內史裴炎的人頭歷經十年,已然風乾。

  左金吾衛的甲士在街角投下威嚴的陰影,酒肆飄香,肉鋪喧騰,更有那聞名遐邇的清化旅店,是每年無數懷揣金榜題名夢的舉子們趨之若鶩的落腳點——此地,無愧「瓊樓玉宇黃金地」之譽。

  陳子昂的私宅在這片黃金地的核心,一座外表看似普通的宅院內。

  那一天,群賢畢至,高朋滿座,因為陳子昂已經很久沒和方外十友相聚,這次喬知之組織的密友聚會格外熱鬧。

  當天,宅院主人和宴會召集者,正是年過三十五、時任上柱國的陳子昂,他的眼角已不見十年前的少年銳氣,多了幾分中年人的沉穩。

  

  錯落有致的亭台水榭間,上柱國陳子昂沒有穿官服,與這幾位老朋友談笑風生,不時還有優美的琴聲響起。

  今日之宴,陳子昂廣額豐頤,格外高興,他舉起手中一隻晶瑩剔透的琉璃杯,目光掃過座中諸友,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給大家一一隆重介紹,受邀在座者都穿著平日低調的便服:

  他左手邊的第一位便是左補闕喬知之,十年前在居延海蓋過一張被的生死兄,同時也是皇親貴胄、唐高祖李淵的外孫,其父乃同州刺史喬師望。

  喬知之他身著錦袍,神情疏朗,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貴氣。作為李唐皇室的外戚,他的官職,十年後的品級僅為從七品上。

  因為和上柱國陳子昂的關係,武則天並沒有冷落他,其所兼「知匭使」一職,卻讓他身處武周帝國情報與輿情監控的咽喉,可以干一些實事!

  喬知之是陳子昂多年的故交知己,來俊臣被逐出洛陽後,影響力遠超品級。

  武則天在皇宮外親設的令人聞風喪膽的「銅匭」,尤其是接收機密舉報的通玄匭,正是透過喬知之這樣的「知匭使」之手,將無數或真或假的密告、申訴乃至構陷的文書,源源不斷地呈送到女皇御前。

  四年前,酷吏來俊臣羅織大獄,構陷宰相狄仁傑等七位大臣謀反,正是喬知之在狄仁傑之子狄光遠「告密」的掩護下,陳子昂成功將狄公藏於棉袍夾層中的血書冤狀透過李昭德直達天聽,才使狄公免於冤死,僅被貶為彭澤縣令。

  喬知之旁邊的便是麟台郎杜審言:這位掌管秘書省典籍校勘抄寫的官員,此刻正高昂著頭顱,眼神睥睨,彷佛周遭的一切皆不入其法眼。

  他出身京兆杜氏,是真正的關中士族高門。年輕時便名動長安,與李嶠、崔融、蘇味道並稱「文章四友」,尤以五言詩和書法著稱。其恃才傲物之名,早已傳遍兩京。

  杜審言常常說自己的文章比得上屈原,書法跟王羲之差不多,這話沒有吹牛。可惜,他懷才不遇,當年在長安與他齊名的蘇味道已官至宰相,杜審言卻仍屈居麟台郎這閒職,心中鬱結可想而知。他呷了一口酒,瞥了眼遠處通天宮的輪廓,鼻子裡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哼。

  右邊坐著的是宮中習藝館學士宋之問:面容清癯,儀表堂堂,眼神帶著文士特有的敏感與些許不易察覺的矜持。他與宮中協律郎沈佺期並稱「沈宋」,當世公認的七言律詩翹楚。

  只是這「宮中習藝館學士」,聽著雅致,實則是教導宮人的講師;而沈佺期的「協律郎」,更是整日埋首於校準宮廷雅樂音律、管理樂工樂器的瑣碎事務。

  兩人官職皆屬從九品,年俸不過一千二百文,在神都這銷金窟里,僅夠溫飽。他們的華服之下,難掩寒門出身的侷促。


  對面坐著的是盧藏用,上柱國陳子昂的多年摯友。當年陳子昂遠征突厥試驗買的黑火藥原料,就是盧藏用去長安西市以煉丹的名義買的。

  盧藏用面容清雅,舉止從容,工詩文,精篆隸草書,是一位難得的「多能之士」。他出身名門,范陽盧氏,其曾祖父曾追隨高祖李淵晉陽起兵,叔祖盧承慶更是唐初宰相。

  如此顯赫門第,因為他的家族跟李唐關係密切,盧藏用中進士後卻未得授官,便與其兄盧征明隱居長安附近的終南山,以隱逸之名博取聲望。

  武皇遷都洛陽,他又敏銳地將「隱居」地點換到了靠近洛陽的嵩山。其名篇《芳草賦》在長安、洛陽廣為流傳,清名日盛。

  此刻盧藏用端坐席間,氣定神閒,彷佛這喧囂紅塵與他無關,唯有眼底深處偶爾掠過的一絲精光。

  在這群或貴胄或文豪或隱士或諫官的身影中,一位來自嶺南韶州的寒門新秀顯得格外拘謹。

  他便是少年張九齡,年方弱冠,眉宇間尚有未褪的青澀,額角卻因緊張而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是他第一次踏入京城,卻受上柱國陳子昂邀如此高規格的文人雅集,第一次親眼見到流傳海內詩文中聽聞的名字。儘管他自幼在家鄉被譽為「神童」,是毛遂自薦才得到陳子昂的邀請,但到京城才發現有才華的詩人真是如過江之鯉。

  張九齡今年十八歲,離開嶺南家鄉北上洛陽,上柱國陳子昂讀到他的「相知無遠近,萬里若比鄰」,大為激賞,驚嘆「想不到嶺南也有此人物」,設宴款待好友,就把他也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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