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魏大逃往洛陽
2026-09-30 12:09:49
作者: 書六
安東都護裴玄珪帶領部分唐軍堅守遼東一些孤城,有的地方還打起游擊戰,孫萬榮久攻不下遼東的一些孤城,感覺武周軍隊的戰力尚存,聽聞武周大軍即將來討伐的訊息,他心想要做好應對準備,他心知想獲勝不能跟武周大軍硬拼,畢竟唐軍戰鬥力不弱,契丹必須智取,必須示弱,誘敵深入,再殲滅他們。
於是,孫萬榮率大軍回到契丹占領的營州,做好迎戰武周討伐大軍的準備。他披上偽裝,親自潛入戒備森嚴的營州地牢。
夜幕如墨,沉沉地塗抹在營州城頭,吞沒了白日裡的喧囂。唯有城頭刁斗上幾點微弱的燈火,在嗚咽的夜風中飄搖不定。那面浸透血墨的「討武曌檄」巨旌,此刻在深沉的黑暗裡模糊成一片巨大而不祥的慘白輪廓。
營州大獄的最底層,不見天日,腐爛稻草的霉味,傷口化膿的腥甜,排泄物的惡臭,以及絕望本身散發出的冰冷氣息,混雜成一種令人窒息的、黏稠得化不開的死亡味道。
這裡關押著三百餘名最後血戰被俘的盧龍軍士卒。他們像被丟棄的破麻袋,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傷口在污穢中潰爛流膿,引來蠅蟲嗡嗡營營。沉重的鐐銬鎖住了手腳,也鎖住了最後的生氣。牢房角落裡的營州別將魏大,背脊依舊竭力挺直,布滿血絲的雙眼透過額前糾結的亂發,死死盯著牢門的方向,那目光刻印著永不磨滅的仇恨與不屈。
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來人正是喬裝打扮後的孫萬榮,穿著一身骯髒得看不出原色的油膩皮袍,臉上厚厚地塗抹著灰泥與煙炱,幾乎遮住了全部五官,只露出一雙渾濁黯淡、布滿紅絲的眼睛。他提著一盞光線昏黃、隨時可能熄滅的破舊氣死風燈,蹣跚著挪進來,邊走邊劇烈地咳嗽,如同破敗的風箱。
「咳咳……造孽啊……」聲音嘶啞乾澀,帶著一種極其彆扭、生硬的長安官話腔調,像是剛學會不久,每一個音節都透著刻意模仿的滯重,「弟兄們……受苦了哇……這鬼地方……咳咳……」
他顫巍巍地走到鐵柵前,放下燈,用枯瘦如雞爪、沾滿泥垢的手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聲音里充滿了「同病相憐」的哀戚與「走投無路」的惶恐:
「俺們這些看牢的,也是苦哈哈,比你們強不到哪裡去喲!」他重重嘆了口氣,氣息裡帶著濃重的劣質酒氣,「家裡……咳咳……老娘娃兒……都等著俺這點口糧活命……前些日子,小崽子餓得直抽抽,哭都哭不出聲了……」他佝僂的脊背彷佛不堪重負,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好一陣才緩過氣,渾濁的眼睛掃過俘虜們,「這鬼地方,冬天凍死狗,連件囫圇襖子都莫得……俺們心裡頭……只巴望著……巴望著官軍老爺們早日打回來啊!」
死水般的俘虜群里,終於泛起一絲微瀾。幾雙原本空洞的眼睛,艱難地轉動了一下,望向這個喋喋不休的「老牢頭」。
「老牢頭」似乎受到某種鼓勵,賊眉鼠眼、極其誇張地四下張望,猛地湊近冰冷的鐵柵,聲音壓得如同蚊蚋,帶著一種豁出性命的激動:「到那時節!俺們豁出這條賤命去,也要綁了那殺千刀的李盡忠、孫萬榮,開了這營州城門,迎王師,給弟兄們……雪恨!」
「關中……是關中的口音?」角落裡,一個虛弱的聲音顫抖地響起。是魏大身邊一個年輕計程車卒,他掙扎著想抬起頭,無奈鐐銬嘩啦作響。
「老牢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隨即被更深的悲苦淹沒:「唉……老家……長安……幾十年嘍……回不去嘍……」他捶打著自己佝僂的腰背,「看著你們,造孽啊……養著你們吧,俺們自己都快啃樹皮了;殺了你們吧,都是娘生爹養的,下不去手啊!罷了罷了!」
他轉過身,對著牢門外幾個同樣穿著破爛、縮頭縮腦的「獄卒」吼道:「還杵著幹啥?抬進來!」
幾個「獄卒」笨手笨腳地抬進幾口散發著刺鼻酸餿氣的大木桶。「老牢頭」指揮著他們,用豁了口的粗陶碗,哆哆嗦嗦地舀著桶里渾濁的湯水——那湯麵上漂浮著幾片爛菜葉和可疑的黑色雜質,碗底清晰可見粗糙的沙粒。
「喝吧……吃口熱的……」「老牢頭」的聲音帶著一種虛偽的憐憫。
饑渴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疑慮。俘虜們像瀕死的野獸,掙扎著撲向柵欄邊,爭搶著遞進來的破碗。魏大猶豫了一瞬,但腹中火燒火燎的飢餓感最終戰勝了警惕,他也接過一碗,屏住呼吸,將那散發著惡臭的餿水猛地灌了下去。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味道直衝腦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一股虛假的、聊勝於無的暖意,還是順著喉嚨流了下去。
看著俘虜們狼吞虎咽,「老牢頭」重重一跺腳,彷佛痛心疾首地說:「趁著天黑,趕緊跑!有多遠跑多遠,別回頭!再被抓住,神仙也救不了你們!」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一大串沉重的鑰匙,手忙腳亂、叮噹作響地捅向牢門的大鎖。
沉重的牢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拉開,求生的欲望瞬間點燃了死寂的靈魂。在腹中那點餿水帶來的虛假暖意,連同「老牢頭」口中契丹人糧秣斷絕、人心離散、畏懼天朝威德的「實情」激勵下,數百名飢腸轆轆、傷痕累累的唐軍俘虜,如同被驚散的鳥雀,不顧一切地衝出牢門,跌跌撞撞地撲向通道盡頭那象徵著自由的、未知的黑暗!
被俘虜的魏大也被裹挾在洶湧的人流中,踉蹌前行。只是,他回頭望了一眼——那「老牢頭」佝僂的身影仍立在牢門口,昏黃的燈光將他扭曲成一個怪誕的影子,臉上厚厚的泥灰似乎掩蓋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笑意。那笑意如同毒蛇的信子,一閃而逝,卻讓魏大心頭猛地一悸,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躥頭頂。
然而,身後洶湧的人流推搡著他,求生的欲望瞬間淹沒了這絲不祥的直覺。他咬緊牙關,將那個詭異笑容帶來的寒意死死壓在心底,匯入奔逃的洪流,朝著南方——幽州的方向,神都洛陽的方向,帶著這足以致命的「真相」,亡命狂奔,一路逃往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