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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來俊臣被殺

2026-09-23 11:42:34 作者: 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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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皇武則天最終下了決斷,來俊臣被押赴刑場的那天,洛陽城萬人空巷。

  定鼎門大街從清早開始就擠滿了人——不是官府組織的,是百姓自發的。天不亮就有人從各坊湧出來,扶老攜幼,扛著板凳,在刑場外圍擠成了黑壓壓的一片。賣炊餅的小販索性把攤子推到了刑場邊上,一邊揉面一邊跟旁邊的客人說:「今天不做生意了,來看砍頭。」客人說你這不還在揉面嗎,小販把麵團往案板上一摔,咧著嘴笑:「老子高興。來俊臣也有今天,這面是白送的。」

  午時三刻,囚車從大理寺獄駛出。來俊臣站在囚車裡,穿著一身破爛的囚服,頭髮凌亂如枯草,面容枯槁如死灰。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腳上拖著沉重的鐵鐐,每走一步鐵鐐就在青石板路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幾個月前他還是那個坐在審訊室里用硃筆決定無數人生死的酷吏之首,如今他成了自己的《羅織經》里最後一頁上的最後一個名字。路兩側的人群看到他出現,先是安靜了一瞬——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等到釋放時刻的沉默——然後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喊聲。有人在喊「殺了他」,有人在喊「替我兒償命」,有人從人群里擠出半個身子,把手裡攥了許久的爛菜葉子朝他臉上砸去。爛菜葉子砸在他的顴骨上,碎了,菜汁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沒有躲,也沒有閉眼,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的目光看著那些朝他扔東西的人,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與他同一天被押赴刑場的,還有李昭德。

  李昭德站在另一輛囚車裡,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官袍——和被貶出洛陽時穿的是同一件,領口的補丁還在,袖口的毛邊比當年更密了。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像是被嶺南的瘴氣和歲月的磨礪淬鍊過的火炭,表面上覆著一層冷灰,撥開灰往裡看,還是紅的。他沒有看路兩側的人群,也沒有看刑台上那把在正午陽光下閃著冷冽寒光的鬼頭刀。他只是微微仰著頭,望著遠處通天宮的金頂——那金頂在仲秋明淨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幾隻灰雁排成人字形正從金頂上方飛過,叫聲清脆嘹亮,和刑場上的喧囂攪在一起。

  沒有人想到李昭德會死。就在數月前,他還是女皇陛下親手召回的第一宰相,在政事堂里大刀闊斧地裁汰冗員、整飭吏治,連武家的王爺們都被他逼得閉門謝客。彈劾他的奏疏堆成了山,全被女皇壓了下去。人們都說李昭德是第二個狄仁傑——不,比狄仁傑更鋒利,更不講情面,更能替女皇做那些狄仁傑不方便做的事。但人們忘了一件事——刀太鋒利了,握刀的人也會被割傷。

  李昭德裁撤的冗員里,有一批是從前線撤換下來的老軍校。這些人仗沒打過幾場,但資歷老、人脈廣、在軍中關係盤根錯節。李昭德大筆一揮,幾百人同時丟了飯碗,這些人跑到武家王爺那裡哭訴,武家王爺們聯名上書彈劾李昭德「專權跋扈、構陷忠良、離間宗室」,彈劾奏疏在通天宮御案上堆了厚厚一摞。但真正讓李昭德倒台的,不是武家的反擊,而是他自己。

  李昭德在政事堂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訓斥武三思,說榆關修堡壘修了四年,耗費朝廷多少錢糧,到頭來契丹人是陳子昂滅的,梁王殿下寸功未立,還好意思替那些被裁撤的老軍校求情?武三思當時沒有反駁,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用一種極其謙恭的語氣說「李相教訓的是」。但滿朝文武都知道,武三思不是武承嗣——他不發脾氣,不代表他不記仇。他不當場反駁,不代表他不會在別的地方找回來。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李昭德給武則天寫的一道密奏。密奏的內容無人知曉,但有內侍傳出風聲,說李昭德在密奏中懇請女皇限制武氏宗室的權力,將他們逐步調離中樞,只保留爵位和祿養,不再參與朝政決策。這道密奏遞上去之後,武則天沉默了整整一天一夜。

  年老的武則天不是不知道李昭德說得有道理——武家子弟的無能,她在西硤石谷和東硤石谷已經領教夠了。但她不能這麼做。武周的江山姓武,如果把姓武的全部調離中樞,她百年之後誰來繼承皇位?把皇位還給李氏,她這輩子奮鬥的所有東西——從才人到昭儀,從昭儀到皇后,從皇后到皇帝——都將化為泡影。

  李昭德被押上刑台的時候,來俊臣已經在旁邊跪著了。兩個打了大半輩子的死對頭,此刻並排跪在同一座刑台上,面對著同一把鬼頭刀。來俊臣偏過頭看了李昭德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其複雜的笑意,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也許是嘲諷——「李昭德,你也有今天」;也許是自嘲——「爭了一輩子,到頭來一個都沒贏」。但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監斬官已經舉起了令旗。

  刀光閃過。來俊臣和李昭德兩顆首級滾落在刑台上,血濺在鋪了細沙的地面上,迅速凝成暗紅色的冰碴。圍觀的百姓靜默了片刻,然後人群中忽然有人放聲大哭,哭聲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開來,有人在喊「李相公」,有人在喊「冤枉」,有人把手裡攥著的半塊炊餅往地上一摔,蹲在路邊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來俊臣和李昭德被斬殺,訊息傳到通天宮時,武則天正坐在暖閣里批閱奏章。她聽完監斬官的復命,手中的硃筆在半空中懸了一息,然後繼續落下去,在一份奏疏上批了幾個字。上官婉兒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她的目光從女皇紋絲不動的側臉移到御案上那堆奏疏——最上面一份赫然是李昭德的遺折。她不知道這道遺折是什麼時候送進來的,但女皇把它放在了所有奏疏的最上面。

  來俊臣被殺後,魏王武承嗣也被重新圈禁起來,他剛開始還不死心,直到聽聞武則天召回廬陵王到洛陽的訊息,才氣得吐血而亡,因為他徹底死心了,心如死灰,身體也就徹底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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