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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輸了脫衣

2026-09-30 12:08:14 作者: 書六

  沒辦法,張昌宗只好脫了那一件鳥衣。他的手指在解領口那枚玉扣的時候抖了一下,那枚玉扣很小,圓圓的,像一滴眼淚,在他指間滑了一下,差點掉在地上。他解了三次才解開。集翠裘從他肩膀上滑下來的時候,那千百片羽毛在燈火中翻了個身,那一片翠色的虹彩像一汪被打碎的碧水,嘩啦一聲潑滿了他的雙臂和胸前。他把那件皮衣從身上剝離下來,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剝自己的一層皮。

  他把集翠裘交給陳子昂。陳子昂接過來的時候,那件皮衣在他手裡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得多。羽毛的觸感柔軟而涼,像一把被水浸過的草。他把它搭在臂彎上,翠色的羽毛在燈火中泛著層層疊疊的光,像一汪活的水。

  張昌宗脫了鳥衣之後,裡面穿了一件白色絲綢內衣。那件內衣很薄,薄得幾乎透明,在燈火中貼著他的身體,勾勒出他修長的肩線和窄細的腰身。他的胸膛在絲綢底下微微起伏,皮膚白得像雪,乳首的輪廓在布料下隱約可見。殿內那些朝臣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輕蔑的,有好奇的,有貪婪的。張昌宗站在那裡,脖子漲得通紅,兩手下垂,指尖在微微顫抖。

  「還玩嗎?」陳子昂笑道。他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東西,那種東西像一枚釘子,輕輕地敲在張昌宗已經繃緊的神經上。

  「當然!繼續!」張昌宗急紅了眼。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些,尖了些,那層軟膩的撒嬌底下露出了一截硬邦邦的東西。他伸出手,把那兩顆象牙骰子從棋盤上抓起來,攥在掌心裡,攥得很緊,指縫間露出骰子的一角,白色的象牙面在燈火中泛著冷光。

  張易之走上前來。他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他身上的紫棠色錦袍在燈火中泛著沉沉的光,像一片移動的、不祥的雲。他走到張昌宗身邊,站定了。兩個人的影子在殿內的金磚地面上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棵樹上分出的兩根枝杈。

  永珍神宮的穹頂在高處合攏,九條雲龍托著那隻金鳳凰,俯視著殿內的一切。燭火跳了一下,燈花爆了一聲,幾點火星濺出來,落在白玉棋盤上,亮了一亮,然後暗下去。殿外的暮色已經深了,透過高處的天窗,能看見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天光正在消失,像一根將燃盡的燈芯,被夜色一口一口地吞掉。

  陳子昂站在殿中,臂彎上搭著那件集翠裘,翠色的羽毛在昏暗中泛著幽深的光。他看著張昌宗和張易之並肩站立的背影,看著那兩個人在燭火中顯得格外修長、格外脆弱的影子,然後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龍座上的武則天。武則天正靠在椅背上,看著殿下的這一幕。她的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像水面上的一圈漣漪,在擴散,但看不見源頭。她的目光從陳子昂臉上滑過去,落在張昌宗攥緊骰子的手上,然後收回來,閉了一下眼。

  那一下閉合只持續了一息。但陳子昂看見了她眼皮底下那顆眼球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很短的、很沉的夢。然後她睜開了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那層薄薄的、頑皮的笑意還在,但底下多了一樣東西。那種東西陳子昂認得。那是刀鋒從鞘口退出了一寸,露了一線寒光,然後立刻收了回去。

  「繼續吧。」武則天說。

  張昌宗站在永珍神宮正殿的中央,身上只剩一條白色短褲,那件絲綢內衣揉成一團攥在左手掌心裡,右手還捏著那兩顆讓他恨得牙根發癢的象牙骰子。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著,白皙的皮膚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像剛從冰窖里取出來的羊脂玉。兩側肋骨隨著呼吸一根一根地凸出來,在皮下形成一道道淺淺的溝壑。鎖骨上窩著一層薄薄的陰影,頸側的血管在皮下突突地跳,跳得很快,快到幾乎連成了一條線。

  秋夜的風從永珍神宮東面的天窗縫隙里灌進來,貼著殿內的金磚地面流動,先掠過張柬之等老臣的袍角,再掠過武三思那條金玉帶的銅銙,最後撲在張昌宗赤裸的脊背上。他的脊背猛地弓了一下,像被人在後心拍了一掌。那件脫下來的絲綢內衣在他左手裡被攥得更緊了,指縫間露出幾寸白布,布面上全是汗漬,濕漉漉的,被風一吹,布料貼在指節上,勾勒出他攥緊的拳頭。

  「晦氣!」張昌宗咬著牙吐出兩個字。他的嘴唇上原本塗著一層烈焰紅唇,那是他從奉宸府帶來的脂膏,用了南海的珍珠粉和西域的紅藍花汁調成,塗上去的時候嘴唇飽滿得像一顆熟透的櫻桃。此刻那層紅已經被他咬得斑斑駁駁,唇線模糊了,嘴角有一小塊乾裂的皮翹起來,露出底下蒼白的唇色。他的鼻尖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燭光中像撒了一層鹽粒。

  他抓起骰子,攥在掌心裡搓了搓,然後猛地擲在白玉棋盤上。那兩顆象牙骰子在光滑的玉面上彈了兩下,停住了。一個二點,一個三點。骰子落定的那一刻,張昌宗的肩膀往下塌了一寸,整張臉上的五官都擰在了一起。

  

  「這次不算!」他伸手把那兩顆骰子從棋盤上抓起來,聲音尖而著急促,像一把被突然掐住的胡琴,「換骰子來!」

  武則天身邊的一個內侍小太監聽到這句話,立刻小跑著去了。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正殿裡細碎而急促,鞋底擦金磚地面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粗毛刷子在刷石頭。他跑到殿後的御用器物房,從架子上取了一副全新的象牙骰子,又小跑著回來,雙手捧著,喘著氣遞到張昌宗面前。那兩顆骰子比之前那副略小一圈,但象牙的質地更細膩,牙紋更緊密,在燭光中泛著一層淡淡的暖黃色,像是剛從大象嘴裡拔下來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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