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漳水雪原。
趙雲勒馬立於雪丘之上。
白袍白馬,與天地一色。
身後,百名白馬義從人銜枚,馬裹蹄,寂靜如雪。
趙雲目光,穿透風雪,落於遠處。
那裡,一條黑線,正在雪地里艱難前行。
正是杜遠所率之部。
其後,另一支黑影,正急速追來。
「將軍。」
一名斥候自雪地中探出半身,低聲道。
「追兵約八百騎,前鋒已不足五里。」
趙雲未回頭,只平靜下令。
「傳令。」
「換烏桓彎刀,備狼嚎號角。」
「今日,我等,便做一回馬賊。」
……
杜遠跪伏於雪中。
他自懷中取出最後一塊凍肉,塞入一個唇色發紫的孩童口中。
周遭殘兵,拄刀而立,已是極限。
一校尉踉蹌奔來。
「將軍,有追兵至。」
杜遠抬頭。
地平線上,八百騎兵,黑甲如墨,步步緊逼。
他起身,拾起那柄卷刃環首刀,而後轉身,面向僅存的二百弟兄。
「諸君,歸家之路,已絕。」
「但,黃泉路上,你我同行。」
「不虧!」
二百殘兵相互扶持,俱是舉起殘刃,準備血戰至死。
就在此時。
嗚——!
一聲號角,自側翼山坳響起。
非漢家軍號,而是烏桓狼嚎。
杜遠一愣。
嚴綱追兵亦是一愣。
山坳之後,百人騎隊,席捲而出。
馬上騎士,盡皆白衣,手持彎刀,其速甚疾。
此騎未沖正面,而是徑直貫入追兵側翼。
百騎分作十數小隊,三五成群。
一擊即走,絕不戀戰。
一名白馬義從身形伏低,手中彎刀,划過敵卒咽喉。
血線迸現。
遠處,另一義從摘弓搭箭。
一箭射落試圖重整隊伍的賊軍校尉。
如狼入羊群。
八百賊眾,竟被區區百騎,沖得七零八落,首尾難顧。
「烏桓人!」
「此地怎會有烏桓人!」
見狀,嚴綱追兵陣腳大亂。
為首的王山見麾下被百人騎沖得七零八落,頓時又怒又驚。
他看得分明,為首那白袍小將最為悍勇。
「擒賊先擒王!」
他厲聲下令。
「都隨我來!圍殺此人!」
言畢,他親率數十精騎,直撲那白袍小將。
白袍小將見敵軍合圍。
他掛好彎刀,右手探向馬背。
噌——!
一聲龍吟。
一桿通體銀亮的寶槍,被他掣於手中。
一槍既出,風雪為之改道。
王山見狀,不驚反喜:
「蠢貨!陣前換械乃取死之道!都給我上!」
他一馬當先,舉刀便砍。
其身後,三名親衛校尉,亦分從左、右、後三路,同時合擊而來。
勢要一擊斃命!
杜遠所部殘兵見此情形,無不駭然失色,驚呼出聲!
電光石火間。
那白袍小將動了。
他不退反進,拍馬直衝。
「破軍!」
一槍,直刺。
快,若閃電。
王山之刀,尚在半空。
便見一點寒星在眼中疾速放大。
噗!
槍尖自其眉心而入,後腦而出。
一擊,斃命。
趙雲手腕微抖,槍身橫掃,作秋風掃落葉之狀。
「鐺!鐺!」
左右兩柄長刀,應聲而斷。
兩名校尉虎口盡裂,滿臉駭然之色。
趙雲看也未看他們。
長槍迴旋,反手向後。
乃是一記回馬槍。
噗嗤!
背後偷襲那校尉,被一槍穿心。
趙雲一抖槍身,將屍體甩落。
三進三出,不過瞬息之間。
戰場之上,三員敵將,悉數斃命!
餘下數十精騎,肝膽俱裂,勒馬後退,不敢寸進。
趙雲勒馬陣前。
他舉起染血銀槍,槍尖斜指。
一聲清喝,傳遍雪原。
「我乃,常山趙子龍!」
「誰,敢與我一戰!」
此言一出,百里雪原,鴉雀無聲。
杜遠所部殘兵,爆發出震天歡呼。
「趙將軍!」
「是趙將軍!」
杜遠瞳孔一縮,早已虛脫的他終於知曉了來人身份。
趙雲,趙子龍。
那個在真定城下,一箭射殺楊鳳的,神將!
那場令真定城下之戰,至今,仍徘徊腦海,深刻靈魂。
而在嚴綱追兵陣前,一名剛剛還在叫囂的校尉,此刻卻死死勒住韁繩。
戰馬人立而起,他卻不敢再前進半步。
非是他不想動。
而是他的手腳,已經根本不聽使喚。
那白袍將軍的眼神,分明是越過百步距離,落在了自己身上。
在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里,他仿佛能看見,自己的身軀,被其手上槍尖挑穿的畫面。
「不可力敵,只能跑……」
這個念頭剛從心底升起,他便聽見了身後傳來的哭喊聲。
原來,想要逃跑的,不止他一個。
……
頃刻間,所有追兵便潰散而去。
趙雲並未追擊。
而是撥轉馬頭,槍尖向下,來至杜遠陣前。
翻身下馬,將亮銀槍斜插於雪地。
他先是從懷中掏出一個尚有餘溫的麥餅,塞到杜遠身旁那孩童的手裡。
而後摸了摸孩子的頭,聲音溫和:
「別怕,吃吧。」
說罷,趙雲對著滿身血污的杜遠,重重一抱拳。
「杜將軍,辛苦!」
「奉主公之命,趙雲在此,恭候多時!」
看著那個男孩開心吃著麥餅,杜遠那根緊繃了無數個日夜的弦,終在此刻轟然斷裂。
而後他只覺耳中嗡鳴,眼前發黑。
再也聽不見趙雲後面說了什麼。
手中的環首刀,噹啷一聲墜地。
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向後倒去。
身後,數十名殘兵立刻七手八腳將他扶住。
「將軍!」
「將軍!」
【叮!】
【杜遠,義護孤軍之天命,已完成一次覺醒(一階:雪中堅守)!】
【覺醒事跡:風雪歸義。於孤立無援之危境,身為棄子卻忠勇不改,於絕望中點燃袍澤死戰之血,為護軍民,力竭不顧,拼死衝破圍困,得以聚義歸心!】
【品階晉升:八品·璞玉=>七品·良才!】
獲得威能:【燃心死守——陷入被圍或絕境之際,可激自身戰意,極大提升部隊防禦力與士氣耐性,短時間內使部隊堅如磐石,並鼓舞周圍友軍持續死戰而不潰。】
獲得初級封號:【斷糧戍甲】。
……
趙雲背起陷入昏迷的杜遠,走向白馬。
而在其身後,百名白馬義從齊齊下馬。
他們解下乾糧水囊,分予流民婦孺。
杜遠身後,二百殘兵,數千流民,黑壓壓跪倒一片。
一時之間,哭聲震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