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在廠里成了過街老鼠,日子難熬,回到家更是冰窖一般。
婁曉娥自從上次秦京茹事件後,雖然因為許大茂的花言巧語和當時形勢所迫,沒有立刻離婚,但心裡那根刺已經深深紮下,夫妻關係降到了冰點。
兩人平時基本不說話,吃飯也是各吃各的,家裡冷清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這天晚上,許大茂在外面灌了幾口悶酒,帶著一身酒氣回到家。屋裡黑燈瞎火,冷鍋冷灶,婁曉娥大概是已經睡下了,或者根本懶得理他。許大茂摸著黑拉開燈,看著空蕩蕩、冷冰冰的屋子,再想想自己在廠里受的委屈,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踢踢踏踏地走到裡屋門口,猛地推開門,衝著床上模糊的人影低吼:「婁曉娥!你死了?沒看見我回來?連口熱飯都沒有!」
婁曉娥背對著他,一動不動,聲音冰冷地傳來:「許大茂,你還有臉回家?廠里那些風言風語我都聽說了!你在鄉下又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是不是覺得我婁曉娥好欺負?」
「我幹什麼了?我什麼都沒幹!是傻柱!是那個王八蛋陷害我!」許大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著腳辯解,酒氣噴涌。
「傻柱陷害你?他為什麼偏偏陷害你?還不是你自己立身不正!」婁曉娥猛地坐起身,黑暗中,她的眼睛閃著憤怒和失望的光,「許大茂,我當初真是瞎了眼,看上你這麼個東西!」
「你看上我?呵!」許大茂酒精上頭,口不擇言,「婁曉娥,你別忘了你是什麼出身!資本家的小姐!要不是我許大茂娶了你,你能有今天?你早就……」
「許大茂!」婁曉娥尖叫著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你混蛋!」
夫妻倆的爭吵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不可避免地傳到了隔壁。
傻柱剛美滋滋地吃完自己燉的一小鍋紅燒肉,正捧著杯熱茶在屋裡溜達消食呢,就聽見隔壁傳來許大茂的咆哮和婁曉娥帶著哭腔的尖叫。
他側耳聽了聽,嘴角撇了撇:「這孫賊,在廠里丟人現眼不夠,回家還耍酒瘋欺負媳婦?真是欠收拾。」
他本來懶得管這破事,但聽著許大茂那囂張的聲音,再想到這孫賊之前匿名舉報自己,以及在鄉下那副嘴臉,傻柱覺得,不給他添點堵,都對不起自己這「外耗」的人設。
他放下茶杯,趿拉著鞋,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打開了門,又哐當一聲關上,然後走到許大茂家窗戶底下,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屋裡人聽見的聲音,仿佛自言自語般地念叨:
「唉,這大晚上的,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清淨了?自己生不出孩子,拿媳婦撒什麼氣?有那功夫,不如去醫院查查,看看是不是自己有什麼毛病!別整天怨天尤人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似的。」
這話聲音不高,但在許大茂和婁曉娥激烈的爭吵間隙中,清晰地穿透了牆壁,像一根毒針,精準地扎進了許大茂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經上——孩子!
許大茂和婁曉娥結婚多年,一直沒孩子。這是許大茂的一塊心病,也是他在院裡院外被人背後嚼舌根的話柄。他一直下意識地把責任歸咎於婁曉娥,認為是她這個「資本家小姐」身子弱,不好生養。此刻被傻柱當著婁曉娥的面,如此直白、如此輕蔑地捅破,還暗示是他的問題,許大茂瞬間就炸了!
屋裡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下一秒,許大茂家房門被猛地拉開,許大茂紅著眼睛,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沖了出來,指著傻柱的鼻子:「傻柱!你他媽剛才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傻柱一臉「驚訝」和「無辜」,攤攤手:「我說什麼了?我說什麼關你屁事?我自言自語還不行啊?許大茂,你沒病吧?大晚上不睡覺,跑出來發什麼瘋?」
「你放屁!你剛才說誰生不出孩子?你說誰有毛病?!」許大茂氣得渾身發抖,酒都醒了大半。
「我說你了嗎?我點名道姓了嗎?」傻柱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許大茂,「許大茂,你這人怎麼這麼喜歡對號入座?怎麼,被我說中心事了?真有問題啊?」
他故意湊近一點,壓低聲音,用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說道:「許大茂,我這可是為你好。你看啊,你跟婁曉娥結婚這麼多年,一直沒動靜。這按理說,不應該啊。你看咱院裡頭,誰家沒個孩子?就連秦淮茹,死了男人還帶仨呢。怎麼就你們家這麼清淨?要我說啊,這生孩子是兩個人的事,光埋怨女方沒用,說不定啊,問題就出在你自己身上。我勸你啊,真別諱疾忌醫,趕緊去協和或者哪個大醫院,找個老大夫好好瞧瞧!這要真是你的毛病,早點治,興許還有希望,總比整天拿自己媳婦出氣強吧?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一番話,看似「推心置腹」,實則是刀刀見血,句句往許大茂心窩子裡捅。不僅坐實了他「不能生」的嫌疑,還把他不敢面對、刻意迴避的遮羞布徹底掀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雖然現在是晚上)。
許大茂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指著傻柱,你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戳破秘密的恐慌,讓他幾乎窒息。
他感覺周圍鄰居的窗戶後面,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自己,在嘲笑自己。
婁曉娥也站在門口,聽著傻柱的話,臉上先是錯愕,隨即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她看著氣得快要暈過去的許大茂,再看看一臉「我是為你著想」的傻柱,心裡第一次對「孩子」這個問題,產生了和以前不一樣的念頭。難道……真的不是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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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我……我跟你拼了!」許大茂徹底失去了理智,嗷嗷叫著就要撲上來跟傻柱動手。
傻柱早有準備,靈活地往後一跳,避開他的撲擊,同時大聲喊道:「哎哎哎!許大茂!你怎麼還動手啊?我好心給你提建議,你怎麼不識好歹啊?大家快來看啊!許大茂耍酒瘋打人啦!自己生不出孩子,還要打勸他去看病的鄰居!還有沒有天理啦!」
他這一嗓子,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老遠。好幾戶人家的燈都亮了起來,有人推開窗戶往外看。
許大茂被傻柱這「惡人先告狀」的無恥行徑驚呆了,看著周圍亮起的燈光和隱約的人影,他舉起的拳頭僵在了半空中,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他知道,要是真動了手,傻柱這渾人肯定敢躺地上訛他,到時候他更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你……你……」許大茂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那口憋著的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竟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摔在地上,暈了過去!
「大茂!」婁曉娥驚叫一聲,趕緊沖了過去。
傻柱看著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許大茂,搖了搖頭,嘖嘖兩聲:「你看,我說什麼來著?諱疾忌醫,這都氣暈過去了。婁曉娥,趕緊的,送醫院吧,順便給他掛個號,好好查查!」
說完,他不再理會亂作一團的許大茂家,背著手,溜溜達達地回了自己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哼,跟我斗?氣不死你!」傻柱哼了一聲,心情舒暢地繼續喝他的茶。
而經過今晚這一出,「許大茂不能生,被傻柱氣暈」的消息,必將以更快的速度,傳遍整個大院和軋鋼廠。許大茂的社會性死亡程度,再次加深。
而「孩子」這個話題,也像一顆投入許大茂和婁曉娥婚姻死水裡的巨石,必將激起更大的,乃至顛覆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