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滑入臘月,年關的氣息越來越濃,北風也颳得愈發凜冽。
但對於何雨柱,如今的「傻柱」或者說「柱爺」來說,這個冬天,心裡頭卻揣著個暖爐,熱烘烘的。
這天是軋鋼廠發工資的日子。
食堂里瀰漫著一股不同於往常的躁動氣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期待。
劉嵐一邊心不在焉地洗著菜,一邊盤算著這筆錢該怎麼花,是扯塊新布做件罩衫,還是給家裡那口子買雙棉鞋?馬華則琢磨著能不能求師傅指點兩道硬菜,過年回家也好露一手。
傻柱倒是很平靜,依舊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備菜,檢查著調料罐子。
錢,他當然也看重,但現在的他,看重的意義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下午,工資條和裝著鈔票的信封由車間幹事送到了食堂。後廚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刷刷的點鈔聲和壓抑著的興奮低語。
「何師傅,您的。」幹事把一份明顯厚實不少的信封遞給傻柱。他是食堂班長,又是大灶和小灶的主力,工資級別不低,再加上偶爾領導私下給的「辛苦費」(他現在立了規矩,該拿的絕不手軟,但絕不索要,也絕不留下把柄),這收入在廠里絕對是拔尖的那一小撮。
傻柱接過信封,看都沒看工資條,直接揣進了棉襖內兜里,拍了拍,感受著那份厚實,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踏實得很。
擱以前,這筆錢能落到他自己手裡的,十不存一。
大部分都被秦淮茹以各種名目「借」走了,美其名曰接濟困難戶,實際上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剩下的,還得應付院裡各種莫名其妙的攤派,以及何雨水那丫頭時不時的開銷。
到自己手裡,能剩下十塊八塊買點菸酒,就算不錯了。
可現在?
傻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厚厚的一沓,從票子到分票,每一分,都姓何!都是他何雨柱憑手藝、憑「規矩」掙來的,誰也甭想沾邊!
他不用再像原主那樣,揣著錢都覺得燙手,生怕被誰盯上。
他也不用再理會秦淮茹那欲語還休的眼神,易中海那語重心長的「大局觀」,更不用管賈張氏那指桑罵槐的詛咒。
「工資發了啊,何師傅,今年可寬裕了吧?」劉嵐湊過來,臉上堆著笑,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傻柱那鼓囊囊的內兜瞟。
她男人工資不高,家裡孩子多,日子緊巴,看著傻柱這收入,心裡酸得直冒泡。
傻柱瞥了她一眼,哪能不知道她那點心思,淡淡道:「寬裕不寬裕的,關你屁事?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了,少惦記別人的。」
劉嵐被噎得臉色一僵,訕訕地扭過頭去,低聲嘟囔:「神氣什麼……」
馬華倒是真心為他師傅高興,嘿嘿笑道:「師傅,這下您可以添置點好東西了!」
傻柱難得地對馬華露出了點笑意:「嗯,是該添置點了。這錢啊,只有花在自己身上,那才叫錢。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那叫冤大頭。」
他的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後廚,像一根小針,扎在某些人心裡。
下班鈴聲一響,傻柱第一個脫下工裝,換上自己的棉大衣,把裝著工資的信封又往裡掖了掖,確保穩妥,這才不慌不忙地往外走。
不出所料,剛走出食堂沒多遠,就在通往廠門口的主幹道上,「偶遇」了正在寒風裡搓著手,看似等什麼人,眼神卻不斷往食堂方向瞟的秦淮茹。
秦淮茹今天特意收拾了一下,雖然棉襖依舊洗得發白,但圍巾重新系過,頭髮也梳理得整齊,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愁苦和期盼。
她知道今天發工資,更知道現在的傻柱今非昔比,手指縫裡漏點都夠她家改善好幾頓伙食。
她盤算著,快過年了,孩子們連件新衣服都沒有,棒梗又在長身體,怎麼著也得從傻柱這裡弄點錢應應急。
「柱子……」秦淮茹迎了上來,聲音帶著她慣有的柔弱,「發工資了吧?」
傻柱停下腳步,雙手插在大衣兜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發了,怎麼了?」
秦淮茹被他這直接了當的態度弄得一愣,按照以往,傻柱要麼憨厚地直接掏錢,要麼會不好意思地解釋兩句,絕不會是現在這種「關我屁事」的表情。
她勉強笑了笑,開始訴苦:「你看,這都快過年了,家裡一點年貨還沒置辦,棒梗他們的棉衣都短了……姐這心裡,真是……」
「打住。」傻柱抬手打斷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秦淮茹,你家困難,我知道。但廠里有困難補助,街道也有相關政策。你真過不下去,去打申請啊,找我幹嘛?我跟你非親非故的,憑什麼管你家過年穿新衣還是舊襖?」
秦淮茹被他這番話砸懵了,眼圈瞬間就紅了,泫然欲泣:「柱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這麼多年的鄰居……」
「鄰居?」傻柱嗤笑一聲,「鄰居就得管你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哪條法律規定的?易中海一個月九十九塊工資,你怎麼不找他?哦,對了,他得攢錢養老,不能動。合著就我傻柱活該當冤大頭,養著你們一家子外加貼補別人養老?」
他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引得下班的工人們紛紛側目。眾人看著秦淮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又看看一臉冷硬的傻柱,表情各異。有覺得傻柱太冷血的,但更多知道內情的,則在心裡暗笑秦淮茹踢到鐵板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秦淮茹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我管你什麼意思。」傻柱懶得再跟她廢話,「我的錢,我愛怎麼花怎麼花。買肉自己吃,它不香嗎?買酒自己喝,它不美嗎?憑什麼給你?憑你臉大?還是憑你會哭?」
他往前走了兩步,湊近些,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秦淮茹,收起你那套。以前我傻,被你忽悠瘸了。現在,老子不伺候了!有那功夫琢磨怎麼吸別人的血,不如想想怎麼自己多掙點工錢,或者,讓您那寶貝婆婆和兒子也出出力?」
說完,他不再看秦淮茹那瞬間變得慘白的臉,挺直腰板,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朝廠外走去。寒風吹在他臉上,他卻覺得格外清爽。
那厚厚一沓工資緊貼著他的胸膛,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溫度和質感。
這感覺,真好。
回到大院,傻柱更是趾高氣揚。
他故意把剛在廠門口供銷社買的一條「大前門」香菸拿在手裡,路過前院時,跟正在擦拭自行車(雖然擦得鋥亮但明顯舊了)的閻埠貴打了個照面。
「喲,三大爺,忙著呢?」傻柱揚了揚手裡的煙,「剛發的工資,買條煙抽抽。」
閻埠貴看著那一條嶄新的「大前門」,眼睛都直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算計一輩子,抽的都是最次的菸絲,何時這麼闊氣過?他心裡跟貓抓似的,盤算著怎麼才能從傻柱這裡蹭一盒,哪怕幾根也好。
「呵呵,柱子……不,何師傅,發了工資是該改善改善。」閻埠貴擠出一絲笑容,「你看這煙……」
「這煙啊?」傻柱把煙揣進兜里,拍了拍,「自己抽著玩,就不招待您了。您老那算盤精,肯定有更好的門路,我就不班門弄斧了。」
一句話把閻埠貴後面想蹭煙的話全堵了回去,噎得他直翻白眼。
中院,賈家窗戶後面,賈張氏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傻柱揣進兜里的香菸,又想想自己家那點捉襟見肘的工資和秦淮茹空手而歸的委屈,氣得把手裡的鞋底子摔得啪啪響,低聲咒罵:「挨千刀的絕戶玩意兒!有錢燒的!不得好死!」
她的咒罵,傻柱聽見了,也只當是耳邊風。他甚至心情頗好地朝賈家窗戶方向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氣得賈張氏差點背過氣去。
回到自己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喧囂和窺探。傻柱把工資從內兜里掏出來,厚厚一沓,放在桌上。
又拿出那條「大前門」,拆開一包,點燃一支,美美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腑,再緩緩吐出。他看著桌上那摞錢,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和自在。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自己的勞動成果,自己享受。不欠誰的,也不怕誰惦記。
他盤算著,這錢,一部分存起來,當做未來的啟動資金。一部分,明天就去百貨大樓,給自己添置一身像樣的行頭,再給雨水那丫頭寄點,讓她在學校也別太虧著自己。剩下的,買點好肉好菜,關起門來,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至於院裡那些禽獸們的紅眼病和咒罵?
傻柱吐出一個煙圈,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不屑和愜意的笑容。
「關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