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下了兩天小雪,四合院的屋頂、地面都鋪了一層薄薄的白。天兒嘎嘎冷,風吹在臉上像小刀子割。
這樣的天氣,最適合貓在屋裡,吃口熱乎的。
傻柱這兩天沒再接私活,下了班就窩在自己屋裡,琢磨點吃的,聽聽收音機,或者把自行車搬進來擦一擦,小日子過得優哉游哉。
他如今是食堂實際上的掌勺人,只要把大灶安排好,自己的時間相對自由。
這天傍晚,雪停了,但寒氣更重。
傻柱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裡琢磨晚上吃點什麼。
大魚大肉這幾天沒斷,有點膩了。
忽然,他想起小時候,一到冷天,他爹何大清就愛做炸醬麵。
五花肉丁煸出油,黃醬和甜麵醬一下鍋,那滋啦一聲響,滿屋飄香,就著過水麵條,唏哩呼嚕一碗下肚,渾身都暖透了。
想到這兒,傻柱肚子裡的饞蟲立馬被勾了起來。說干就干!
他翻出存著的干黃醬和甜麵醬,又去地窖里拿了顆自家種的大白菜,挑了塊肥瘦相宜的五花肉。和面、醒面、擀麵條、切肉丁、備菜碼……一套流程下來,行雲流水。
關鍵在炸醬。傻柱捨得放油,寬油下鍋,五花肉丁煸炒到焦黃,逼出裡面的豬油,然後下蔥薑末爆香,再倒入泄好的黃醬和甜麵醬,小火慢炸。
醬香、肉香、油香混合在一起,隨著咕嘟咕嘟的小泡,濃郁霸道的香氣瞬間衝破屋門的阻隔,瀰漫了整個中院,甚至飄到了前院和後院。
「嚯!誰家炸醬呢?這麼香!」前院閻埠貴使勁吸了吸鼻子,手裡的窩頭頓時不香了。
中院賈家,棒梗扒著窗戶縫使勁聞,口水直流:「奶奶,是肉!是炸醬肉的香味!」
賈張氏狠狠咽了口唾沫,罵罵咧咧:「肯定是傻柱那個缺德玩意兒!就知道自己吃獨食!噎死他!」
後院,許大茂也聞到了,嫉妒地啐了一口:「媽的,又吃好的!」
他先給自己撈了一大碗,澆上厚厚的炸醬,鋪上菜碼,攪拌均勻,狠狠嗦了一大口。麵條勁道,醬香濃郁,肉丁焦香,菜碼解膩!痛快!
正吃得酣暢淋漓,他動作頓了頓,看向後院方向。這麼冷的天,老太太估計也就是湊合一口……
他放下碗,重新拿起一個大海碗,撈了滿滿一碗麵條,澆上比別人份量多一倍的炸醬,又仔細鋪好各種菜碼。用另一個碗扣上保溫,再用布袋子裝好。
拎著袋子,傻柱熟門熟路地來到後院聾老太太屋前。
屋裡亮著昏黃的燈光,煙囪冒著淡淡的煙,比上次來暖和了不少。
他敲敲門,然後推門進去。
老太太正坐在炕桌邊,就著一小碟鹹菜喝棒子麵粥。屋裡雖然生了爐子,但還是有些清冷。
看到傻柱進來,她臉上露出笑容。
「柱子來了?我這兒正喝粥呢,你這又是……」她看著傻柱手裡的布袋子,鼻子微微動了動,「炸醬麵?」
「您這鼻子可真靈!」傻柱笑著把碗拿出來,揭開扣著的碗,熱氣裹挾著更濃郁的醬香撲面而來,「剛做的,您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老太太看著那碗用料十足、醬色油亮的炸醬麵,眼睛亮了一下,也沒推辭,把棒子麵粥推到一邊,接過傻柱遞過來的筷子:「好好好,我正饞這一口呢!你這醬炸得,香!」
她夾起一筷子麵條,連同醬和菜碼一起送進嘴裡,慢慢咀嚼著,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嗯!地道!醬炸得火候正好,不糊不苦,油也捨得放。麵條也筋道。比館子裡的強!」
傻柱看她吃得香,心裡也高興,自顧自地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爐子邊,順手拿起火鉗子又把爐火捅旺了些。
老太太吃了小半碗,速度慢了下來,她用筷子點了點碗裡的肉丁,看似隨意地問道:「柱子,聽說……前兩天,你把許大茂又給氣夠嗆?」
傻柱嘿嘿一笑,也沒隱瞞:「那孫賊自己找不自在,看我買了新車,眼紅,跑過來陰陽怪氣,讓我給懟回去了。」
老太太慢慢嚼著麵條,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懟得好。那種人,你越軟他越欺。就得讓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她頓了頓,放下筷子,看著跳動的爐火,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傻柱聽,「這院裡啊,以前都覺得你傻,實在,好拿捏。易中海想讓你給他養老,秦淮茹想吸你的血,許大茂想踩著你顯擺他自己……可現在,他們發現,你這傻小子,突然不傻了,不僅不傻,還變得比他們都精,都橫。他們心裡頭,不踏實嘍。」
傻柱添了塊煤,淡淡道:「我不在乎他們踏實不踏實。我自己踏實就行。」
「對嘍!」老太太猛地提高了一點聲音,讚賞地看了傻柱一眼,「就是這麼個理兒!憑什麼總得你吃虧,他們占便宜?沒這個道理!你現在這樣,挺好。
該你的,一分不讓。
不該你的,一分不沾。
誰對你好,你記著。誰想坑你,你就給他懟回去!這叫什麼?這叫活得明白!」
她重新拿起筷子,攪和著碗裡的面,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笑意:「易中海這兩天,沒少在院裡轉悠吧?是不是又想找你說道什麼『團結』、『互助』的大道理?」
傻柱愣了一下,回想起來,確實,易中海這兩天看他的眼神有點複雜,欲言又止的。
他點點頭:「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我沒搭理他。」
「甭搭理他。」老太太嗤笑一聲,「他那點心思,我門兒清。以前能拿捏你,是覺得你憨厚,重情義,能用『道德』捆住你。
現在他發現這招不好使了,你軟硬不吃,他心裡沒底了。
估計是想試探試探,看你到底『精』到什麼程度了。」
傻柱恍然,佩服地看著老太太:「要不說您老是這個呢!」他翹起大拇指。
「活得久,見的鬼就多。」老太太擺擺手,繼續吃麵,「你記住,柱子。在這院裡,你想立得住,就不能被任何人拿捏。易中海的『道德』,秦淮茹的『可憐』,許大茂的『陰損』,閻埠貴的『算計』,都是他們的武器。
你現在啊,是把自己的武器練出來了——就是你這『渾不吝』加『心裡門兒清』!他們那些招數,對你都沒用!」
她吃完最後一口面,連碗底的醬都沒剩下,滿足地嘆了口氣,用帕子擦了擦嘴,看著傻柱,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肯定:「小子,你現在這樣,精!不是小聰明那種精,是大智慧的精!知道為自己活,知道護著自己,這就對了!」
傻柱被老太太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我也就是不想再當冤大頭了。」
「不當冤大頭就對了!」老太太斬釘截鐵,「這人世間,誰活著都不容易,憑什麼總讓你吃虧?以後啊,就這麼著!誰讓你不痛快,你就讓他更不痛快!天塌不下來!」
她從傻柱帶來的這碗炸醬麵里,品出的不僅僅是手藝,更品出了傻柱骨子裡的那份覺醒和硬氣。這份硬氣,讓她安心,也讓她欣慰。
傻柱收拾好碗筷,又給老太太添了熱水,這才告辭離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聾老太太靠在炕頭上,眯著眼睛,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低聲嘟囔了一句:
「何大清那個糊塗蛋,生了這麼個明白兒子,倒是他的造化。這小子……往後啊,這院裡,怕是沒人能再欺負他嘍。」
「精!是真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