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那扇漆皮斑駁的舊木門,如今仿佛成了一道無形的結界,將院裡那些躁動不安、窺探欲滴的目光徹底隔絕在外。
任憑外頭風言風語如何甚囂塵上,如何酸澀尖刻,他自巋然不動如山。
每日照舊提著油光鋥亮的飯盒進出,騎著那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在胡同里穿梭,臉上永遠是那副雲淡風輕、讓人恨得牙痒痒的從容。
他越是這般守口如瓶、滴水不漏,院裡那些禽獸們就越是心癢難耐,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心頭啃噬。這沉默仿佛成了最鋒利的鉤子,勾得他們日夜難安。
前院的閻埠貴,這幾日簡直坐臥不寧。那輛閃著冷光的自行車,那身筆挺如刀的呢子大衣,還有那天下午神秘消失又坐著小汽車回來的畫面,像魔咒般在他腦子裡反覆盤旋。
這個撥弄了一輩子算盤珠的老教書匠,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能從蛛絲馬跡里摳出利益脈絡。
可傻柱這次,活像個密不透風的鐵桶,讓他這雙看透世情的眼睛也無從下嘴。
他不死心,又精心策劃了幾次「偶遇」,腆著笑臉湊上前:
「柱子,最近在廠里……可是紅火得很吶?」
「湊合。」傻柱眼皮都懶得抬。
「聽說……連廠領導都找你談話了?」閻埠貴壓低聲音,試圖營造出推心置腹的氛圍。
「領導體恤,咱就聽著。」傻柱撂下這句不咸不淡的話,腳下一蹬,自行車便輕巧地滑了出去,只留下閻埠貴在原地乾瞪眼。他望著那遠去的背影,氣得直跺腳,花白的鬍子一翹一翹:「這混不吝!嘴比那生鐵疙瘩還硬!這讓我……讓我怎麼……」他「怎麼」了半天,終究沒憋出個所以然,只得唉聲嘆氣地回去,對著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茉莉花發狠。
二大爺劉海中更是陷入了癲狂的官夢之中。
他篤定傻柱定是又得了某位大領導的青眼,說不定還被委任了某種「秘密使命」!他那肥碩的腦袋裡,早已上演了一出傻柱作為「特派聯絡員」,深夜密會領導、傳遞機密文件的驚險大戲。
而自己,作為院裡最具「領導氣質」的二大爺,理所應當是傻柱的「引路人」或「革命戰友」!
他又尋了個由頭,背著手,腆著肚子,擺出十足的官威,想對傻柱進行「思想引導」:
「柱子啊,組織上信任你,這是你的光榮!但有什麼困難,還是要及時向二大爺匯報!二大爺經驗豐富,能幫你把握政治方向!」
傻柱正專心致志地用軟布擦拭他那自行車的鋼圈,聞言頭也不抬:「二大爺,您抬舉。我就是個顛勺的廚子,領導讓炒菜就炒菜,讓燉肉就燉肉,沒啥方向需要把握。您要是真想發揮餘熱,街道王主任那兒正缺人掃大街呢。」
劉海中被他這話噎得滿臉漲紅,指著傻柱「你、你、你」了半天,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肥鵝,最終也只能灰溜溜地敗下陣來。回到家,越想越憋屈,抄起雞毛撣子又把劉光天、劉光福倆兒子莫名其妙地抽了一頓,嚇得兄弟倆這幾天聽見他的腳步聲就哆嗦。
中院賈家,更是酸水泛濫,幾乎快要匯成一條怨毒的小河。棒梗如今看傻柱的眼神,混雜著往日的畏懼和新添的嫉恨,像淬了毒的釘子。他時常扒著門框,盯著傻柱的屋子,咬牙切齒地嘟囔:「他傻柱憑什麼?憑什麼他能坐那小烏龜車?憑什麼他家天天飄肉香?」
秦淮茹則愈發沉默。她看著傻柱如今挺直腰板、神采飛揚的模樣,再對比自家那捉襟見肘、整日為仨瓜倆棗吵翻天的日子,心裡的落差如同天塹。那點不甘和悔意,像條陰冷的毒蛇,日夜不休地啃噬著她的心。
她現在甚至不敢再去輕易敲響那扇門,生怕再次聽到那句毫不留情的「滾蛋」,將那最後一點殘存的情分也擊得粉碎。
一大爺易中海表面上是全院最淡定的,依舊按時上下工,主持大院會議,調解鄰里糾紛。但他那偶爾投向傻柱屋門的目光,卻深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深知,傻柱越是沉默,越是意味著他所獲得的倚重和認可非同小可。
這種超然於四合院規則之上的地位,無形中將他這個「一大爺」的權威襯得如同紙糊的老虎,可笑又無力。他只能按捺下所有心思,選擇蟄伏,靜觀其變,但內心深處那根名為危機的弦,卻越繃越緊。
傻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樂在心頭。
他故意選在傍晚人多時,搬個小馬扎坐在門口,慢條斯理地擦拭他那輛寶貝自行車,每一個鋼圈輻條都擦得鋥亮反光;他故意擺弄那套寒光閃閃的刀具,磨刀石發出的「沙沙」聲,在寂靜的院裡格外清晰;他更故意在賈家窗戶正對著的地方,慢悠悠打開那還殘留著濃郁肉香、泛著油光的飯盒蓋……
每一個動作,都像一把精準撒向熱油鍋的鹽粒,在那些本就焦灼難耐的心上,炸開一片「滋啦」作響的嫉妒。
他就是不說不解釋不炫耀。
讓他們猜!讓他們急!讓他們抓耳撓腮、輾轉反側、嫉妒得眼睛滴血卻又無可奈何!
這種「天大的秘密只有我知道,偏不告訴你們」的快感,簡直比他做出一桌滿漢全席還要酣暢淋漓!
「打聽?打聽出來又能怎樣?」傻柱美滋滋地呷了一口滾燙的二鍋頭,辛辣的滋味從喉頭一直暖到胃裡,他滿足地咂咂嘴,「柱爺我攀上的高枝,是你們這群井底之蛙能想像的?我腳下的陽關道,是你們能惦記的?」
他就是要用這絕對的沉默和這份刻意的淡然,在這逼仄的四合院裡,營造出一種無形的、卻又無處不在的壓迫感。讓所有人都清醒地認識到,他何雨柱,早已和他們不再是同一個池子裡的魚。
他的天地,廣闊得很,這些人,連窺探門徑的資格都沒有。
守口如瓶,就是最堅固的盾牌,也是最犀利的投槍。
急吧,眼紅吧,睡不著覺吧!
你們越是這般醜態百出,柱爺我,就越是痛快!這專注於「外耗」、看戲吃瓜的人生,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