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二十七:金輪欲娶龍女
孫婆婆面色一松,歡喜不已,笑道:「丘真人,老婆子亦有問問親事的意思。」
「噢,倒是巧了!」
丘處機頓了頓,指了指桌上竹書,撫著鬍鬚,隱住得意,笑道:「別看這功法名字如此,可是大有來頭——」
何清有些欲言又止,丘處機抬手打斷,他自忖師父要擔起責任,兀自說道:「且讓為師解釋罷,古墓雖清居隱世,但華山論劍爭奪天下第一應當也聽說過罷?」
「這是自然!丘老道你到底賣什麼關子?」
丘處機老神在在,微笑道:「首次華山論劍,便是因為天下出了部武學奇書,名曰《九陰真經》,真經中包羅萬象,高深內功、絕妙外功、速成招數、秘術應有盡有,論劍奪得天下第一便能得到真經,而案上這本,便是我師父重陽真人留下的《易經鍛骨篇》!」
「此物做聘禮如何?」
他笑聲尚有餘音,何清卻苦著個臉:「師父——」
「何事?」
何清面色尷尬,說道:「此遺刻取自古墓中,正是前幾日隨龍兒回墓中偶然發現,龍兒已是看過了——」
「你說什麼!」
丘處機笑容僵住,手似觸電,將桌上竹書收回也不是,繼續放那也不是,心中慌道:「這算什麼事!我還說這聘禮貴重難當,卻不成想人家早有了!」
「而那古墓可是拿了張寒玉床給清兒修煉,據說那林朝英給自己準備的嫁妝,都早支出來擴建了藥園、結了草廬——那老婦會如何看我,會如何看待全真?」
他愈思量,臉色便愈紅,窘迫道:「這——要不我回山上換兩本再來——」
小龍女與孫婆婆面面相覷,顯然是知之甚少,面對這突發情況也是無措。
何清左右各望兩眼,只覺忍俊不禁,還如何反應不過來。
合著師父和婆婆的異樣,只是這事?
那上山觀禮的拜帖絡繹不絕,叫龍兒生辰的聲勢太大,成親便是師父、師伯想出來的法子麼?倒是不錯——」
小龍女搖了搖頭,清冷道:「真人,我不要甚麼聘禮。」
她在懷中摸摸索索,捉出來一個皺巴巴的小盒,說道:「若真要講究聘禮,昔日何清曾贈我一盒糖霜,便是聘禮啦!」
「這——」
丘處機起身來回踱了幾步,躊躇道:「這,這如何行?」
孫婆婆點頭如搗蒜,趕緊附和自己姑娘道:「是極,龍兒說的正是這個理!」
「再說了,真要談及聘禮,清兒帶回來那般多「菩斯曲蛇」,以及那削金如紙的紫薇軟劍」皆是貴重,甚有面子。叫老婆子說來,最重要還是要問問兩個娃子你情我願否,這是里子。」
噢,那紫薇軟劍原來不是墓中至寶,而是清兒送的麼——早說呀你,早說呀!」
老婦的話才剛落,那清麗的聲音便響起:「我願意。」
「砰!」
丘處機猛地拍在大腿上,發出一道悶雷聲,同時沉聲道:「那這門婚事便定下了!」
孫婆婆歡喜道:「這個自然。」
何清摸著腦袋,聲音不大:「師父,婆婆不是要問個你情我願麼,我還沒答啊——」
丘處機神色沉穆,嚴厲道:「你敢不願意!」
「.——」
石桌前登時爆發出歡笑。
這話本意是好的,無非想表達個婚事將就父母之命,他作為師父,既然已經當面提了親,難道還能收回了不成?只不過語氣急了些。
「嗐!」
何清自然沒有不願意的,他只是想發表個意見罷了。
此事既已說開,尷尬古怪的氛圍當即消散一空,聊不多時,丘處機瞧著天色晚了,便起了離去之意。
畢竟這婚事雖是定下,後續卻還要籌備許多,況且那厚厚的拜帖,也可以一一回了,生辰、婚宴的調度,眾門派的落腳之處,都需要大批俗家信眾去布置。
請辭過後,丘處機方才找到意外有些沉默的陸無雙,笑問道:「雙兒,今日倒是耽擱了,待明兒再帶你去前山玩玩如何?」
陸無雙臉上掛著酒窩,搖頭道:「才不想去呢,前山也沒意思,還不如在房中多練會兒功!」
丘處機面色一怔,偷偷打量一眼尚跛著的腳,心中暗暗嘆息,又有些欣慰,心想:「眾終南弟子,唯無雙最勤——」
其練功之勤奮,怕是當年的清兒也稍遜半分——雙兒倒是個懂事的——」
這個徒孫他本就喜愛,來峪谷走動也變得勤了,自然知曉陸無雙的練功情況,別看她行事活潑,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咬牙苦練。
之後幾日,重陽宮忙忙碌碌。
上山石梯,除了前來燒香祈福的信客,多出了許多道士與俗家信眾,他們身上攜帶大批去縣中採買的物資,日日不絕。
至於全真餘下四子,自然緊急閉關修煉,為生辰與大婚之事的複雜情況做著最後的準備,一眾親傳弟子也大致知曉些內情,練功也是勤奮。
「這定下婚事後,反而還越活越回去了——」
陸無雙將《玄門內功》入了門,又在修煉《易經鍛骨篇》,每晚已是挪來寒玉床修煉,這一變化,竟是叫何清把玩把玩小腳都不方便了,至於那什麼一齊泡澡沐浴便更不可能了。
何清盤腿靜坐著,周遭白煙飄飄,繚繞宛如仙境,他凍得聲音發抖,輕聲喃道:「也罷,便多在寒玉床上修煉吧,離婚事尚還有一兩個月,《先天功》或有機會小成!」
忽然,響起幾下輕柔的叩門聲,門外有少女疑惑的聲音:「師父,你許了陳清淳蛇膽麼,他找來問了?」
何清出聲答道:「不錯,你取兩尾殺了給他便是,那蛇凶性大,處理時小心些。」
如今這蛇基本都是陸無雙在吃,何清和小龍女已是不怎麼吃了,當下還剩下個七、八尾。
「是,師父。」
陸無雙乖聲應了,出屋檐往藥園的角落走去,陳清淳臉蛋圓潤,老實地跟在身後,偷偷打量著前方。
少女身著淡黃紗裙,腰間綴著一圈晶瑩的玉石,其白皙的脖頸上同樣也掛著明燦燦的白玉,好生璀璨,叫陳清淳根本不敢多看。
只是她如此貴氣,卻被那跛態毀了個乾淨。
藥園角落,陸無雙掂量一下布袋,解開一道小口,一尾金閃閃的蛇猛然躥出,其頭上生著好大個肉瘤,凶性大發,便要咬人。
「好兇的蛇!」
陳清淳頓時駭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去,摔在地上,連劍都忘了拔。
陸無雙卻不在意,她解開袋口的同時,輕輕吹了聲口哨,遠方林子簌簌響著,一道雪白的影子疾馳而來,勁風呼哧,利爪快得看不清,兩尾蛇尚在半空吐著信子,蛇頭卻飛出數丈之遠。
那雪白俊隼之後幾下便將涌動的蛇身開膛破肚,剝出紅殷殷的膽,這才飛至陸無雙肩上站定,直勾勾地盯著那蛇膽。
「陸曦起!」
「這是給師兄的,你別想了。」
雪白俊隼眼神頓時清澈,收回目光。
「好俊好聰穎的鷹兒!」
陳清淳驚異地大讚一聲,忽生喜色,朗朗笑道:「小師妹既然有這神鷹護著,就算跛著腳,也不會受什麼欺負了!」
陸無雙冷聲斥道:「狗屁的鷹兒,陸曦起是海東青!」
「噢,這樣麼?」
陳清淳半點不惱,摸著頭傻笑著,打心底替小師妹有倚仗而開心。
他瞧了眼地上,激動得不行,用衣袂寶貝地將兩枚蛇膽包起來,待收好才說道:「小師妹,少掌教師叔叫我可以來谷中練功,還能和你切磋,一會兒要不要一起練功?」
「沒意思——」
陸無雙搖頭說罷,冷冷又答道:「這谷中到處都是地方,竹林、清溪邊、花叢草甸,你想去哪練便去練罷。」
「這——」
瞧著陸無雙那璀璨的背影,陳清淳頗為難過,好半晌後才有些恍然,思道:「娘曾講過,家中之所以在錢財上激烈無比,那是因為以前窮怕了,那是因為是真的餓過。小師妹怕不也是因為類似原因,所以才刁蠻凶執——?」
思及此處,陳清淳樂呵呵地笑了,心中再不難過。
旁處。
陸無雙背著小手,沿著清溪小步走著,不時踢一腳溪邊的鵝卵石,撲通濺起水花,直至走至那半人多高的大石前才頓住腳步,怔了好一會,才搖了搖頭,上石練功去了。
「小師妹,生辰、婚宴便在後日了,你且回山罷,中興觀和風陵渡由我守著便好。」
這道觀很是樸素,尚比不得鎮中的一些客棧,更別提宮殿綿延的重陽宮了。
王處一負著雙手,一身羽衣,垂眉道。
只見孫不二坐在蒲團上,一柄全真長劍隨意擱置地上,手中拿著重陽宮贈來的小信細細看著,眉眼有些欣慰。
這信自然是講述了,小龍女壽辰引起的關注太大,有些下不來台,是以暗加了一場婚事,比武招親何清會上場,一番比試後當場便拜天地,亦拜祖師,結為夫妻。
當然,此事並未公而告之,免得徒增變數,只有二代真人,以及三代核心弟子知曉內情。
而王處一會這樣講,那是因為這一個多月以來,他撞見了好幾次孫不二取信出來讀。
小師妹與何師侄間,雖無師徒名分,卻是有師徒之實的,心中有些掛念也是尋常——
孫不二聞聲,笑容頓時隱去,默默將小信收起,她頭髮雖花白,肌膚雖皺,卻不失年輕時的英氣與凌厲,沉聲答道:「如今山下這般熱鬧,風陵渡這要衝之地,卻怕魚龍混雜中混了妖人,在鎮上犯事,便不回山赴宴了。」
王處一蹙著眉頭,還欲說些什麼,孫不二細眉鋒利,緩緩的舒展開來,失笑道:「師兄,是清兒的婚事重要,還是這風陵渡的安平重要?是我的些許掛念重要,還是守衛此處監視河東,防備異族南下,殘害百姓重要?」
王處一面色一愣,再說不出相勸的話。
孫不二頓了幾息,才凝重道:「再說那蒙古國師還不曾有動,這段時間來蒙人行事雖然規矩,我卻擔心有詐。」
王處一點頭回道:「是了。」
這個多月來,風陵渡人來人往,熱鬧嚷嚷,人卻是換了一批又一批,蒙古人馬卻始終不動,與中興觀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峙。
當然,山上有好幾名三代真人帶著弟子來支援了。
鎮上,落於主街上的安渡老店,人聲嘈雜不已。
二樓廊前,乃是一幫關外服飾的漢子正在吃酒,另有兩位披著鐵甲的軍士,立著鐵戈守候,正中主事之人,卻是個紅袍僧人。
金輪夾了兩筷子菜吃了,忽然說道:「數十家中原正道門派,這兩日陸續上了終南,如此聲勢,我等倒是不好動手了。」
瀟湘子不動聲色地喝酒,心中卻舒了口氣,搭話道:「國師智計無雙!」
金輪眯著眼輕笑幾聲,方才說道:「不過凡事分兩面,我等因局勢不便動手,全真卻也得顧及著正道臉面,我等恭恭敬敬遞了禮品上山,那些道士還能不招待我等不成?」
瀟湘子臉色微變,紫腫厚唇翕張著,怎也說不出話來。
金輪將此幕瞧在眼中,目露譏諷,狠傲道:「我等盤踞的這些時日,做事規矩低調,不曾動手,但總有些左道忍不住犯事,清淨散人與玉陽子皆出過手,我偷偷跟去瞧了。」
「全真七子,不過爾爾乎,此行不足為懼。」
麻光佐一身粗衣,身寬如門,無比壯碩。
他虬著髯,兩條手臂肌肉虬結,絲絲分明,猶如銅鐵,接話道:「不錯,若非國師大人不允,我獨自一人上那中興觀,請教二位真人,百餘招便能一一敗之。」
尹克西拍了拍手,手上玉石碰撞,發出叮叮的清脆聲,笑道:「不錯,尹某亦有信心,只手敗真人。」
瀟湘子稀薄的眉毛幾乎蹙在一起,疑道:「既不能交手,我等上山的意義又何在呢?」
金輪微笑不語,又飲盡一碗酒,緩緩說道:「可是忘了那比武招親了?中原如此多門派上山觀禮,若能上擂台大展身手,敗那龍女,豈不名揚天下,還能娶回家當個歌姬,豈不美哉?哈哈!」
金輪好一陣放聲大笑後,躍躍欲試之意躍於臉上,睥睨道:「多言無益,即刻起身南渡,上終南山觀禮!」
「轟!」
話只剛落,眾人齊齊起身,製造出來的聲音將一樓的堂客駭了一跳。
不多時,滔滔黃河之上,同時飄著數十張羊皮筏子,往返數次,方才將五百餘人、馬
送至南岸。
蒙人隨即策馬疾馳,當晚便過華山,抵達終南山麓腳下。
休整一晚,翌日清晨盡數上山。
終南山北麓陡峭,南麓卻以緩坡緩谷為主,更顯連綿柔和,為方便上山信客,山道亦修得齊整,金輪等人便從南麓騎馬上山。途中遇見了好些結伴上山的武人,卻因啼聲如雷,泥土落葉四起,無不驚駭地避開讓路。
一路策馬至半山腰,山勢才稍稍秀險起來,只能小股小股上山。
金輪忽見松後有塊石碑,長草遮掩,露出「長春」二字。
他心中一動,走過去拂草看時,碑上刻的卻是長春子丘處機作的一首詩,詩云:「天蒼蒼兮臨下土,胡為不救萬靈苦?萬靈日夜相凌遲,飲氣吞聲死無語。仰天大叫天不應,一物細瑣枉勞形。安得大千復混沌,免教造物生精靈。」
金輪一字一字讀了,大致猜到此詩乃是金末蒙起的亂戰之時,憂心天下亂局、黎民之苦的詩,譏笑道:「自命不凡,不知所云!」
「砰!」
只見他手掌忽然蒸騰著白煙,猛地拍在石碑上,隨著一道巨聲響起,石碑進裂成數塊炸散。
「嘶!」
「國師神功非凡!」
麻光佐、尹克西、瀟湘子皆是驚駭不已,自認換了自己,是做不到一掌碎碑的。
金輪收回右手,負於背後,只睥睨道:「上山!」
瀟湘子眼睛忽的一動,指了指山道某處,拱手道:「國師大人,正往這來的那祝氏鏢局與我有仇,我且跟上去看看有沒有出手機會,國師等人先上山罷,我隨後便到。」
還不等金輪應允,他便匆匆拿起棒子,往山下奔去,金輪譏笑不已,只道:「狗屁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