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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二十八:山間齟齬

2026-10-13 00:19:38 作者: 天頂一粒星

  第149章 二十八:山間齟齬

  雲霧濛濛,遮掩山間,猶如一幅淡墨暈染的宣紙畫。

  蒙古一行人又走一陣,雲開霧散,滿山皆明,正自一暢。

  金輪在一處小台前站定,眺望幾息,狹眼泛著笑意,說道:「此山倒是鍾靈毓秀,秀麗非凡,是處適合放火燒山的好地界。」

  「國師大人好眼光!」

  金輪笑著受下了馬屁,說道:「繼續上山。」

  尹克西雖是胡人,卻在中原混跡幾十年,對江湖中事比金輪熟悉得多,一路上多由他搭話介紹:「在風陵渡時打聽得清楚,今日龍仙子的生辰壽宴雖在正午時分,卻因拜山赴宴的門派勢力太多,不得不辦流水席,怕是要開到晚上去了。」

  「而有些名氣、地位的門派也會在那時吃席,那比武招親多半也在晚間——」

  金輪微微頷首,似有深意道:「不錯,時間充裕,倒是容許我等到處走一走,瞧一瞧。」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一間古樸的木閣映入眼帘,牌匾上曰金蓮閣」,用銀兩雇了當地農人來引路,那老農被問及此處,恭敬回道:「此閣有些歷史,比重陽宮修得還早許多,平日裡教里的真人會在此處歇歇腳,上山燒香的信客也會在這裡歇息,官人所摸所見皆這般新,那是真人們花錢修繕過的緣故哩!」

  金輪將手收回,果然見到沒甚浮灰,笑了兩聲,忽然陰鷙道:「官人?收起你這狗大宋的稱呼。」

  「這——」

  老農面色一變,瞧見那被摸過的門楣老木上,突生許多龜裂,怕是再多用幾分力氣,這閣門便要塌了,駭然道:「是,是——國師大人!」

  「且繼續講。」

  「是。」

  

  老農趕緊應下,繼續道:「從此閣再往上去道路險峻,屈曲而上,不多時有處大岩石,名叫抱子岩」,過了

  此言重陽宮便近了,約莫大半時辰山路——」

  「哦?」

  金輪攀上一棵翠松,視野頓時開朗,只見果是如此,往上走躡亂石、冒懸崖,並不好走馬,幸得眼前這木閣內里寬敞,閣後還有片密林,這五百甲士正好可以在這裡容身。

  他思量一二,吩咐道:「且歇此處,這老農,也給看緊咯。」

  「是。」

  數名小軍官得令,立時安排下去,蒙軍軍紀嚴明,不多時便全部隱匿入林子,至於閣中,只留幾個有幾分中原樣貌,且未著軍甲的人,作警戒、周旋之用。

  待事宜安排好,金輪方才笑道:「且隨我四處游賞一番。」

  剩下之人出聲應了,跟上腳步,往小道老林中鑽去。

  這些人中有尹克西、麻光佐這類被利所動的武人,亦有五丑、達爾巴等金剛宗弟子,當涉及到中原江湖,不涉及終南山時,便是尹克西說得多些。

  自金蓮閣往上走雖然陡峭多崖,卻是眾派上山的必經之路,且多潭多怪石,極好藏

  身,而那霧靄不知何時又生了起來,尹克西仔細瞧著山道,忽然指了指,低聲道:「瞧這裝扮兵器,應當是渝州幫,活躍於渝水一帶,多做些船棧生意,魚龍混雜,功夫平平。」

  約莫又過了個把時辰,日月岩翻上來兩人,裝扮奇異,瞧著像是書生與漁人,尹克西輕聲道:「今日特殊,上山的必然都是些江湖勢力,非是凡夫俗子,此二人怕不是點蒼漁隱與書生朱子柳?」

  金輪聽他語氣有些凝重,問道:「怎麼講?」

  尹克西正色道:「大理一燈大師座下,有漁樵耕讀四大弟子,武功高深,盡得真傳,若我沒有認錯,這二人便是漁、讀二人。他們遠在大理,此番竟也是來了——」

  之後,又有興武鏢局、祝氏鏢局、青城觀、陸家莊等勢力上山,尹克西一一介紹,金輪卻不以為意,臉上掛笑,暗忖道:「可惜了,今日人馬太多,還有大批全真道士巡山,人人腰間綴著令箭,倒是不方便動手——不然偷偷做掉這些人,引起猜忌、惑亂人心,叫全真被架住,這壽宴怕是就徹底亂了,少說也會大斗一場,中原江湖於是元氣大傷——」

  這般好時機,便如同見得小兒持金過鬧市,卻沒法光明正大去搶,當真可惜。

  金輪嘆息兩聲,面色忽然一怔,心中一喜:「走,看看去!」

  只聞日月岩方向,響起兵器碰撞聲,鳥雀驚飛四散,霧靄中隱有黑影,另有陣陣獸鳴,聲勢不小。


  頃刻,金輪等人停下腳步,就近隱入林子。

  那是一座大潭,水波漣漣,倒映著松柏,兵器相交,水花四處炸開。

  「史伯威,史仲猛,你兩兄弟好生不講理!」

  數頭吊睛大蟲低吼連連,猛豹環伺,獸群簇擁著兩個中年男子,其中氣度更沉穩那人回道:「我觀你行事不正,可敢引來全真弟子對峙?」

  對首,那矮壯漢子手持一把大刀,冷道:「今日龍仙子比武招親,聽聞冰清玉潔、姿容無雙,何人傾慕不得?」

  史仲猛聽笑了,斥道:「好你個「矮獅」雷猛,你可與你的江西同夥說過,若那龍姑娘名聲不假,待晚上偷偷跟去,擄了帶回去壓寨,還要給兄弟們也嘗嘗味?」

  「放你媽的狗屁,休要污衊!」

  雷猛面色鐵青,怒道:「我本來敬你萬獸山莊幾分,今日才知卻是依附了他人,真是一條全真的好狗,才血口噴人,見人就咬!」

  「你!」

  史仲猛呼吸粗重,用手指哨了兩聲,豹群登時衝上去撕咬,而他本人則是沖在最前。

  史伯威也不置身事外,壓著虎群上前,只盼此間兵器聲將巡山的全真弟子引來,帶上山處理。

  那二十名江西漢子皆持大刀,一身匪氣,卻是中看不中用,被獸群撕咬得連連後退,不多時便掛了傷,只有那雷猛還算勇猛,卻也被史家兩兄弟聯手牽制住,駭然不已。

  「啪!」

  斗出火氣的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鼓掌聲驚得一愣,暫時停手對峙。

  只見霧靄纏繞的松柏之間,走出十餘人,為首的是個紅袍僧人。

  史家兩兄弟面色一變,這紅袍老僧他們認不得,可其身側那中年蒙僧卻是在山西見過,鐵浮屠圍小觀時,不少山西好漢皆死在其手中的金剛降魔杵下!

  「是你!」

  「噢?」

  金輪忽露恍然,輕笑道:「原來是熟人,我徒霍都便死在你等這些蟲孚手中?不成想,今日又來栽贓那持刀的英雄,以多欺少?」

  他似乎不屑出手,向旁側使了個眼神,用蒙語道:「徒兒,今日便替你師弟報仇!」

  「是,師父!」

  達爾巴滿臉尊崇,當即飛步上前。

  虎群豹群登時放過圍攏一處的江西匪人,齊齊攻上,然而達爾巴袈裟一揮,取出碗口粗的金杵,勁風呼嘯而過,沖在最前的那頭大蟲腦漿迸裂而出,頭顱成糊狀,血如泉涌。

  雷猛對這群人忌憚不已,卻依舊覺得心頭鬱氣盡散,幸災樂禍笑道:「萬獸山莊,今日栽矣,哈哈!」

  笑聲未散,不過十來息,潭邊竟伏屍累累,將清澈的潭水映得殷紅,虎屍豹屍伏了二十來頭。

  史仲猛目眥發紅,以傷換傷的不要命打法,受了一擊鮮血狂噴,終於將那金杵引走,而那高瘦僧人面門暴露在大蟲的殷紅巨口之下。

  金輪輕笑連連,與左右之人交頭接耳道:「雕蟲小技爾。」

  說話間,卻見得鮮血如深瀑飛流,原來那達爾巴不躲不避,竟是手撕了那護主的猛虎。

  史仲猛性子剛急,卻是個重情的,自己受了重傷不要緊,可飼養的豹子一頭一頭倒下,看得他淚流滿面,粗喘間嗚咽連連,史伯威只嘆氣道:「唉,今日你我兄弟命休矣!」

  忽然間,山間傳來異響。

  金輪面色一變,仔細聽去,只聞腳步聲密集不已,心中忖道:「人數這般多,莫不是那丐幫的叫花子?難道郭靖和黃蓉來了?」

  他心中一駭,面色生出些忌憚,直到響起清脆的拔劍聲,心裡才為之一松,笑道:「我當是誰來了,原來是巡山的全真弟子!」

  濃濃霧靄間,數十道人影接二連三躍石而下,大潭邊響起踩水聲。

  水波粼粼間,只十來息,便疏疏落落的站了百來個道人,人人持劍,為首之人黃冠灰袍,手中長劍閃爍耀眼。

  「此人面生清氣,乃是內力高深之象!」

  並不消為首那道士吩咐,群道每七人一組,瞬間布成了十四個小陣,每七個小陣,又布成一個大陣,自天樞以至搖光,聲勢非同小可。

  共有兩個大陣,一正一奇,相生相剋,互為犄角,中間拱衛著那黃袍灰冠的道士,他清斥道:「立刻停手!」


  達爾巴不得不停手後退,只因他已被團團圍住,這兩個大陣的運轉圓融精熟,再不照做,頃刻怕是要重傷身死。

  只見大陣近百人,近百劍,溶溶潭色下,劍光似水,人影如潮,此來彼去,更無已時。

  史伯威連連喘氣,一陣後怕,瞧清為首之人後一怔,驚道:「竟是那首席弟子沖和真人甄志丙,氣勢變得如此凌厲了!」

  史仲猛淚流不止,嚎哭道:「我萬獸山莊被妖人圍殺,幸得甄真人帶人解圍,嗚——」

  雷猛方才看了出好戲,本欲聚攏一眾弟兄偷偷脫身,不跟那等蒙古外邦交際,卻不成想全真百道相圍,驚得呆了,此時才赤著臉反駁道:「好是有理!卻不是我矮獅」先動的手,而是你萬獸山莊不分青紅皂白以群獸打殺我等,全真名門正派、正道魁首,卻因你家是依附門派,便半點公正不講了麼!」

  這話中氣十足,氣勢不小,卻是說得甄志丙左右兩側,一眾年輕道士面面相覷。

  「不錯。」

  金輪眯著狹眼,微笑道:「我等正是為此才相助一二,不想在如此吉日見血罷——」

  他頓了兩息,隨即丹田運力洪聲說道,將潭水都震得波紋漣漣:「我等卻和此間毫無關係,乖徒兒,我們走——」

  說罷,他又用蒙古話復說了後半句,達爾巴當即便要邁步出陣。

  全真眾道大多面色躊躇,有些無措。

  「噌!」

  忽然響起長劍清鳴,那黃袍道人面容肅穆,聲音朗朗:「都不准走——」

  見群道重新維持住劍架,達爾巴腳步被阻,面色難堪,他才正色說道:「一個都不准走,全部隨我回山,期間種種,真人與少掌教自有定奪,定會還你等功道。」

  「好大的面子!」

  金輪本就生了一幅兇相,眯著眼笑時更顯陰毒,問道:「你真不怕我動手?」

  甄志丙並不說話,只凜了兩眼,天罡北斗大陣里,最得他看重的兩名弟子頓時心領神會,取下腰間令箭,手指緊緊抓按在引信上,甄志丙這才微笑道:「閣下可以試試。」

  以內力喝之,以動手威脅之,皆不奏效,金輪臉色難堪,心中權衡足足十息,忖道:

  眾目睽睽下,我若舍了親傳弟子不救,不敢隨眾人上山,便要身敗名裂,為江湖所不齒了——絕不能如此!」

  他輕鬆道:「罷了,只結伴上山便是!」

  早些時分。

  重陽宮所處的地勢更高,並無山霧,朝曦剛起。

  齊整的青磚間腳步交錯,賓客盈門,無數弟子忙碌不已,席面、收禮、安頓、布置——

  「過兒,清晨路過那石碑,碑上的詩還記得麼?」

  「弟子記得,天蒼蒼兮臨下土,胡為不救萬靈苦——」

  「不錯,這詩乃是你爹和你小叔的師父早年間題的,丘真人心懷天下,常濟世救民,遠甚為師百倍、千倍,你當以之為榜樣!」

  「是,弟子謹記!」

  說話之人正是郭靖,他寬厚的眉眼間正露著追憶之色。

  他有近十年不曾見到丘處機、馬鈺等人,只知全真教近來好生興旺,收了不少佳弟子,在少掌教清竹子的帶領下,在武林中名氣越來越響。

  全真素來行俠仗義,扶危解困,做下了不少好事,江湖上不論是否武學之士,凡聽到全真教的名頭,都十分尊重。

  這時,那引路的年輕道士卻停下腳步,恭聲道:「郭大俠,到了,且讓我進去通稟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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