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想成大業就必須有所犧牲
陽光穿過橄欖樹的枝葉,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塔倫依舊坐在樹下,手裡端著酒杯,目光落在遠處的天空,表情平靜如水。
腳步聲響起。
塔倫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那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絲猶豫,他聽出來了,那是阿芙洛狄忒的腳步聲。
院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襲輕薄的紗裙,紗裙是半透明的,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整個人像從晨霧中走出來的幻影。
只是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此刻沒有平日的嫵媚和風情,只有控制不住的忐忑不安。
阿芙洛狄忒。
愛與美之神。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坐在橄欖樹下的白袍男人,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她認識很久了。
從她還是海面上的一朵泡沫時,他就已經存在了。
也是因為他當時的祝福,她才有了形體,有了美貌,有了神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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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也許就沒有今天的阿芙洛狄忒。
塔倫放下酒杯,轉過身看著她。
「阿芙洛狄忒。」他說,聲音平靜並不意外:「稀客。」
那聲音不冷不熱,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阿芙洛狄忒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裙擺,那動作帶著一種少見的緊張,和她平時在奧林匹斯上那種遊刃有餘的樣子判若兩人。
塔倫看著她,目光溫和。
「坐吧。」
阿芙洛狄忒猶豫了一下,在他對面坐下。
她抬起頭,看著塔倫,嘴唇動了動,卻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她來之前想了很多話,編了很多理由,可真的坐在這裡,面對著他,那些準備好的話
全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塔倫沒有催促,只是給她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酒是淡金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散發出一股清冽的香氣,那香氣鑽進她的鼻子裡,讓她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阿芙洛狄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才積攢了開口的勇氣。
「塔倫殿下。」
她的聲音很輕,和她平時那柔媚入骨的語調完全不同,倒像是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在向長輩坦白:「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塔倫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阿芙洛狄忒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這件事,我自己搞不定。」她說,目光從杯沿上移開,落在塔倫臉上:「我想來想去,只有你能幫我。」
「什麼事?」塔倫問。
阿芙洛狄忒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杯沿上又轉了兩圈。
「塔倫殿下,你還記得————我當初是怎麼誕生的嗎?」
塔倫看著她,目光變得深邃了一些。
「記得。」他說。
阿芙洛狄忒笑了,膽子也大了些。
「那時候,我還只是一朵泡沫,漂浮在海面上,沒有形體,沒有美貌,沒有神位,什麼都沒有。」
「我在海上飄了很久很久,看著日出日落,看著潮起潮落,看著那些美麗的仙女在岸邊嬉戲,當時我就在想,我什麼時候也能像她們一樣美。」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像是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遙遠的清晨。
「然後有一天,你來了,你穿著白袍,從海邊走過,你停下來,看了我一眼。」
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風。
「你給了我祝福,你說我會很美,比所有人都美。」
她抬起頭,看著塔倫,眼裡的感激難得真誠。
「就是那句話,讓我有了形體,有了美貌,有了神位,你一句話,就改變了我的一生。」
阿芙洛狄忒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這件事,我一直記在心裡,從來沒有忘記過。」
她說,聲音恢復了平穩:「所以,當我遇到搞不定的事情時,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真誠,真誠得連她自己都分不清這是表演還是真心。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求你幫忙,可我還是來了,因為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我。」
塔倫沉默了片刻。
「什麼事?」他問。
阿芙洛狄忒咬了咬嘴唇,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開口,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賽普勒斯有一個國王,叫喀倪刺斯,是阿波羅和克呂墨涅的兒子。」
她說,聲音里多了一絲冷意:「他是我的虔誠信徒,每年都會給我獻上最好的祭品,從不間斷,他的妻子叫肯托斯,生了一個女兒,叫密耳拉。」
「密耳拉出生的時候,確實很漂亮,皮膚像雪一樣白,頭髮像金子一樣閃亮,這些本來也沒什麼,美貌是神賜的,我從不嫉妒凡人的美貌。」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手指握緊了酒杯。
「可前段時間,賽普勒斯的宮廷里舉辦了一場宴會,肯托斯喝醉了酒,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誇耀說我的女兒密耳拉,比愛與美之神阿芙洛狄忒還要美麗」。
她說到這裡,手指緊緊攥住了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酒杯在她手裡微微顫抖,裡面的酒液晃動起來,盪出一圈圈漣漪。
「比愛與美之神還要美麗。」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她一個凡人,喝了幾杯酒,就敢說自己的女兒比神還美。」
她抬起頭,看著塔倫,眼睛裡燃燒著憤怒。
那是一個以美貌為傲的女神被凡人挑戰後的憤怒。
「我堂堂愛與美之神,憑什麼要被一個凡人女子比下去?」
「所以你想懲罰她?」塔倫問。
「對。」阿芙洛狄忒說,毫不掩飾:「我要去賽普勒斯,親眼看看那個密耳拉到底有多美,然後」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冷冷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殘酷的美。
「我要讓那個誇下海口的女人知道,得罪了愛與美之神,是什麼下場。」
她看著塔倫,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縫。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懲罰才好,太重了,顯得我小氣,好像我堂堂愛與美之神跟一個凡人女子斤斤計較。」
「太輕了,又不足以震懾那些膽大妄為的凡人,他們以後還會說密耳拉比阿芙洛狄忒還美」、「愛與美之神也不過如此」。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
「塔倫殿下,你最有智慧,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賽普勒斯?幫我看看,幫我拿個主意?我需要一個公正的評判者,看看那個密耳拉到底有多美,看看我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風停了,樹葉不再沙沙響,整個院子安靜得像一幅畫。
阿芙洛狄忒迎上塔倫的目光,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知道自己的理由有些牽強,一個愛與美之神,懲罰一個凡人,還需要別人幫忙拿主意?這說出去誰信?可她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波塞冬需要塔倫離開雅典,她需要幫波塞冬這一次。
她不能讓自己成為奧林匹斯的笑柄,不能讓自己苦心經營的形象毀在一個蠢笨的海神手裡。
所以她必須想辦法引開塔倫。
而求助,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理由。
塔倫對她有恩,她來求助,他不好拒絕。
懲罰凡人這種事,確實需要拿捏分寸,她說自己拿不定主意,也不算說謊。
至少————不算完全說謊吧?
她看著塔倫,等著他的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塔倫沉默了很久,久到阿芙洛狄忒以為他要拒絕了,他才終於開口。
「好。」他說:「我陪你去。」
阿芙洛狄忒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真的?」
「真的。」塔倫說,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吧。」
阿芙洛狄忒連忙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她的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朵上,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小院。
塔倫離開雅典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到了海洋深處。
俄里翁站在波塞冬面前,低著頭,聲音恭敬,可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危險的事,一件一旦暴露就會萬劫不復的事。
可他沒有回頭路,從他選擇向塔倫報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父親,塔倫已經離開了雅典。」他說,聲音平穩,看不出任何破綻。
波塞冬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整個人從寶座上站了起來。
「離開了?去哪兒了?」
「賽普勒斯。」俄里翁說:「和阿芙洛狄忒一起走的。」
波塞冬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容。
那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猙獰,最後變成一陣壓抑不住的大笑。
「好!好!太好了!」他在宮殿裡興奮的來回踱步:「阿芙洛狄忒,好樣的!我就知道她能行!」
他停下腳步,轉向俄里翁,眼睛裡燃燒著激動的光芒。
「立刻召集所有海怪!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讓雅典從地圖上消失!」
他握著三叉戟的手青筋暴起,那柄神戟在他手裡微微顫抖。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那些嘲笑他的人,那些叫他荒唐神的人,那些在戰神山上看著他出醜的人—他要讓他們知道,他波塞冬,還是那個讓整個世界顫抖的海神。
俄里翁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他的腳步很快,穿過長廊,穿過宮殿,一直走到無人的角落。
他停下腳步,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人跟著,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小小的貝殼。
那是他和克利墨諾斯約定的信物,是他和雅典之間唯一的聯繫。
他把貝殼貼在唇邊,輕聲說了幾句話,聲音低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用力一捏。
貝殼碎成粉末,隨著海水飄散,像一陣細小的雪花,消失在幽藍的海水中。
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勝利,還是失敗?榮耀,還是死亡?
他只知道,他選擇了自己該走的路。
從他在荒野里等死的那一刻起,從塔倫問他「想活還是想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選了。
他選了活下去,選了報恩,選了自己認為對的路。
現在,他只能走下去。
雅典城,王宮內。
夜色已深,可議事廳里燈火通明。
克利墨諾斯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攤著那張標記滿符號的地圖。
燭火在他臉上跳躍,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刻克洛普斯坐在他對面,蛇尾盤在地上,權杖靠在桌邊。
老國王的臉上滿是疲憊,可那雙眼睛依然明亮。
他看著克利墨諾斯,看著這個年輕人在燭火下堅毅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孩子,他認識的時間不長,可看著他在海怪群中衝鋒,看著他站在那些國王面前侃侃而談,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英雄的道路,他知道,這個孩子,一定會成為傳說。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沉默在議事廳里蔓延,像夜色一樣濃稠,只有燭火在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報」」
一個侍從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手裡捧著一塊碎成粉末的貝殼。
克利墨諾斯猛地站起來。
「來了?」
「來了!」侍從喘著氣,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俄里翁的消息來了,今天晚上將是
他們發動總攻的時候!」
克利墨諾斯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光芒像火焰,在燭火下跳躍。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終於來了。」他說,聲音里壓抑不住的興奮。他彎腰撿起椅子,動作乾脆利落:「準備迎戰!」
刻克洛普斯站起身,激動的握緊權杖。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帶著雅典人對抗海神。
而帶領他們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準備迎戰!」老國王說,聲音沙啞卻堅定。
克利墨諾斯轉身向門口走去,腳步沉穩有力。
就在這時,又一個侍從跑了進來。
這個侍從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在地上。
可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他喊著,聲音裡帶著哭腔:「不好了!出大事了!」
刻克洛普斯的眉頭皺了起來,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什麼事?」
侍從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恐,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完整的話。
「菲洛墨拉————菲洛墨拉小姐————出事了!」
刻克洛普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菲洛墨拉怎麼了?她不是在回色雷斯的路上嗎?」
「求救信!」
侍從說,雙手顫抖著遞上一塊蠟封的泥板:「從色雷斯方向傳來的!忒瑞俄斯國王的求救信!說他們在路上遇到了襲擊,菲洛墨拉小姐被————被人搶走了!」
刻克洛普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伸手接過泥板,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他看了幾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那裡。
「怎麼會————」他喃喃地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怎麼會————」
克利墨諾斯快步走過去,從他手裡拿過泥板,快速掃了一遍。
信是忒瑞俄斯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慌亂中寫的。
信上說,他們在回色雷斯的路上遭遇了一夥身份不明的強盜,對方人數眾多,而且實力強大。
他拼死抵抗,可對方的目標不是他,而是菲洛墨拉。
他們搶走了菲洛墨拉,消失在山林中。他追了一夜,沒有追上。
信的最後,只有一行字,那就是請求支援。
克利墨諾斯握著泥板,抬起頭,看向刻克洛普斯。
老國王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菲洛墨拉————」刻克洛普斯喃喃地說:「我的孫女————」
波塞冬要來了。
結果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菲洛墨拉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