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鐵臂】泰莎、情報費
……
「兩杯麥酒。」
洛娜沙啞地對吧方向喊了一聲,然後靠在椅背上,警惕地環視著周圍,一隻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的布袋。
獨眼酒保頭也不擡,從渾濁的酒桶里舀出兩杯冒著泡沫的液體,重重地頓在吧上,示意她們自己去取。
「我喝水就好。」伊芙輕聲說道,她可不想在這種地方讓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經。
洛娜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起身端回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伊芙面前,自己則端起另一杯猛灌了一口,似乎想用酒精來壓制傷口的疼痛與疲憊。
【這地方的人看起來都不好惹啊。】巴斯特在伊芙的精神海里小聲嘀咕,【一個個凶神惡煞的,跟翡翠小屋集市上的那幫人完全不一樣哎。】
確實如巴斯特所說,這裡的巫師學徒,眼神里都帶著一種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狠厲與麻木。
他們身上的魔力波動駁雜而混亂,顯然多數都是沒有穩定傳承的流浪巫師學徒,學的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冥想法……
就在這時,鄰桌几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男學徒投來了不懷好意的目光。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巫師學徒,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噁心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兩人來回掃視。 「嘿,看那兒,兩個新來的小妞。一個還帶了傷,嘖嘖,這是被哪只魔獸給啃了?」刀疤臉的聲音粗俗不堪,引得身旁的同伴一陣鬨笑。
這時,旁邊一個瘦猴般的學徒知道了刀疤的意圖,擠眉弄眼地附和道:
「老大,我看她們細皮嫩肉的,不像是能在這兒活下去的樣子。要不咱們『幫幫忙』吧?」
聽到旁邊這麼齷齪不要臉的話,洛娜握著木杯的手指瞬間捏緊,骨節發白……一股冰冷的殺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她剛想站起身,肩膀卻被一隻手輕輕按住。
伊芙急忙拉住生氣的洛娜,聲音沉穩地勸說道:
「別衝動,在這裡動手對我們沒什麼好處。」
從一進來,她們的傷勢和疲憊就明晃晃的寫在臉上……一旦動手的話,就算能贏,也只會引來周圍更多鬣狗般的窺伺者。
而這邊看到伊芙的動作,刀疤臉臉上的嘲弄更甚,行為心理上也更加放肆起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她們桌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兩人,一股混合著汗臭和劣質酒精的氣味撲面而來。
「怎麼?小姑娘,怕了?」他伸出油膩的手,似乎想去摸洛娜的臉,「你這個同伴倒是挺識趣。不過光識趣可不夠,在這黑木哨站,得有實力才行。不如……跟著哥哥我,保證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哼!洛娜眼中的殺意幾乎凝為實質,她體內的風元素已經開始躁動,連同周身都開始產生微型氣旋。
就在刀疤臉那隻油膩的大手不管不顧地就要觸碰到洛娜臉頰的時候,伊芙按在桌面下的手指已經悄然撚住了一枚不起眼的護符。 她不介意讓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嘗嘗精神衝擊符的滋味。
洛娜可是關係到她本人破局關鍵的,從結盟的那一刻起一直到「黑岩城」的這段時間裡,要是她在這裡出事了,她到哪再去找一個這樣的隊友!
而此時,洛娜體內的風元素已經狂暴得如同即將決堤的洪水,伊芙敢肯定,哪怕拚著傷勢加重,她也決不允許自己受此羞辱,到時候怕不是少不了要打上一把。
三對三的話,其實問題也不大?呃,她是不是太自信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隻金屬光澤的鍊金手臂從旁邊伸出,如鐵鉗般扣住了刀疤臉想要猥褻的手腕。
哢擦!一下。
清脆的骨骼錯位聲在嘈雜的酒館中突兀響起。
「啊!」刀疤臉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臉上的淫邪笑容瞬間扭曲成了痛苦和驚駭。
他試圖掙脫,卻發現那隻金屬手臂的力量大得驚人,仿佛焊死在了他的手腕上。
酒館內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落在了那隻手臂的主人身上。
那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女,年紀看起來與洛娜相仿。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皮甲,利落的黑色短髮下,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眼神銳利如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條從肩膀往下完全由金屬和齒輪構成的鍊金義肢,上面銘刻著複雜的魔力紋路,散發著淡淡的能量光暈。
伊芙毫不懷疑,這一拳下來自己會噶,這就是機械鍊金的權威性,一個前期後期都極為強勢的流派。即便對方不是這個流派,但能有這樣一隻鍊金手臂,在學徒級也算是自保無憂了。
…
「是【鐵臂】泰莎!」
鄰桌有人低聲驚呼,應該是知道對方,大概率在這一帶有些身份。
「這混蛋惹到她了?真是找死!」
此時此刻,也就是刀疤臉的同伴,那個瘦猴般的學徒,在看到泰莎的一瞬間,原本臉上的諂媚笑容陡然僵住了。
他害怕的看著泰莎,雙腿篩糠般抖了起來,連滾帶爬地縮回了自己的座位,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桌子底下,仿佛不存在一般……
差點忘了這個瘋女人今天回來了!這個瘋女人可一點都不好惹。
「泰……泰莎大人……」刀疤臉疼得滿頭大汗,聲音都在發顫,但嘴上依舊在陪著禮,「我……我不知道是您……」
這些人的奉承在泰莎眼裡已經快要聽膩了,她仍舊面無表情地盯著,稍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刀疤臉的慘叫聲頓時又高了八度。 「酒館的規矩,第一條是什麼?」泰莎冷冷地說著。
「不……不准在酒館內……主動挑起爭端……」刀疤臉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
「很好。」聽到這句話,泰莎才終於鬆開了手……
伊芙也算是看明白了,這家酒館的話事人就是眼前的這個女巫!
聞言,刀疤臉巫師學徒如蒙大赦,抱著自己變形的手腕連連後退,看向泰莎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隨後他怨毒地瞪了伊芙和洛娜一眼,卻一個字也不敢多說,灰溜溜地帶著他的同伴逃離了酒館。
一場即將爆發的流血衝突,就這樣被輕易化解了。
「嘖嘖……」實力果然是個好東西。
隨後伊芙的目光從泰莎的鍊金手臂上輕輕掃過,心中暗自評估起來。
但看外表,這件鍊金義肢的工藝極為精湛,不僅提供了強大的物理力量,其上流轉的魔力波動也顯示它絕非凡品。
總結一下,這個叫泰莎的少女,不好惹,嗯,還有錢。
… 這邊,看到惹事的幾個巫師學徒被攆走之後,洛娜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鬆下來。
不過眼前叫泰莎的在趕走那幾個學徒後並沒有離開,反而拉開一張椅子徑直在她們對面坐下,那雙銳利的眼睛在伊芙和洛娜身上來回審視。
「一個風元素側的巫師學徒,傷勢不輕,魔力所剩無幾。」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洛娜身上,評價精準,隨後轉頭又看向伊芙。
「另一個嗎……精神力波動很隱晦哎,像是精神側的?」
…
…
酒館裡的氣氛似乎因為眼前這個女巫的存在而變得詭異地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壓抑的酒杯碰撞聲。
對於這種試探,伊芙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回望著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而那雙深不見底的琥珀色眼眸里,沒有絲毫被看穿的慌亂。
其實伊芙心中同樣有些驚訝……這女人好敏銳的直覺!不過話說回來,預言學派究竟能不能算半個精神側呢?
她的精神力擁有堅韌特質,確實遠比同級學徒的精神力凝實和隱晦,沒想到還是被對方看穿了,但也無關緊要。
看來這條鍊金手臂帶給她的,絕不僅僅是力量,她本身或許就是一位正兒八經的機械學派? 心裡斟酌著眼前的狀況,伊芙最終選擇開口,畢竟對方也算是明里暗裡幫助了她們一回,都不說話像什麼樣子:
「精神側的學派分支很多,我看你像是機械學派的?」
對方想炸她的底細,那她也不客氣,將同樣的問題又拋了回去……
一旁的洛娜強撐著身體,戒備地盯著泰莎。
被一個陌生巫師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直白地指出自己魔力耗盡、身受重傷,對任何巫師而言都無異於一種挑釁。
若不是看在對方剛剛出手解圍的份上,她腰間的風元素羅盤恐怕已經開始嗡鳴了。
泰莎似乎沒在意伊芙的反問,那雙銳利的眼睛轉向洛娜,在洛娜肩膀和腹部的傷口上停留了片刻。
那裡的衣物雖然完好,但隱約透出的暗色血跡和一絲極淡的灰敗氣息,卻瞞不過她的數據探查……
於是,她神態自若,語氣淡淡道:
「魔力不足倒好說,但中了腐血之毒這種鍊金毒素可不是一般的解毒藥劑能搞定的,尋常的治療藥劑只能壓制,拖久了,你的元素親和會被永久性損傷……更別說你身上還有詛咒沒去除。」
聽到這話,洛娜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這也是她為何急於來到巫師聚集地的原因,一方面是伊芙的催促,另一方面是她身上的補給,根本無法根除這種陰毒的東西。 與此同時,酒館裡,一些看熱鬧的巫師學徒開始低聲交談。
「鐵臂泰莎的眼光還是這麼毒辣,一眼就看穿了那個女人的底細。」
「廢話,她可是從「礦場」活著爬出來的,什麼傷沒見過。」
「這倆小妞運氣算好的,要是泰莎沒出手,她們現在估計已經被那幾個混蛋拖進後巷了。」
聽到周圍的議論,伊芙對黑木哨站的殘酷又有了更深的認知。隨即她看向泰莎,問道:
「你幫我們,是為了什麼?」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這種混亂之地。
伊芙可不相信對方只是單純地為了維護什麼酒館秩序,她大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事後直接索要賠償就行,屆時就算她們贏了也是身負重傷,就算被勒索也只能咽下去。
「我不喜歡麻煩。」泰莎無所謂對方信不信,言簡意賅道。
「你們在這裡打起來,會弄髒我的地方,還會引來更多蒼蠅。我只是提前清理掉潛在的麻煩而已。」
她頓了頓,目光在洛娜蒼白的臉上掃過:
「……而且,我看你的傷勢很棘手。你來黑木哨站,是為了找人治療的吧?」 洛娜抿著嘴唇,沒有說話,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確實是抱著希望來這裡找到能夠處理她傷勢的巫師。
「我認識一個人,也許能治好你的傷。」泰莎突然說道。
這句話讓洛娜猛地擡起頭,一時間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
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為什麼要幫助她一個陌生人呢?
如果能快速治好洛娜,她們就能儘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前往黑岩城。而且洛娜恢復戰力,對她而言也是一個重要的保障。
…
…
伊芙的目光平靜如水,她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將洛娜和泰莎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你想要什麼?」她直接問道,「介紹一個能治療她的人,對你有什麼好處?」
聞言,泰莎的金屬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划過,她看了看兩人輕笑一聲,隨後毫不掩飾目的地說道: 「很簡單,交易。我提供情報,你們付錢。我介紹的人叫科拉,一個自然學派的,同時也是一位草藥學徒,她擅長熬製各種效果奇特的女巫湯。至於她能不能治,治不治,那就是你們和她之間的事了。」
「不過先說好,情報費五塊魔石。」最後,泰莎對著兩人伸出五根手指,語氣不容置喙。
【這女人心也太黑了!一個消息就要五塊魔石?】巴斯特在精神海里憤憤不平地叫嚷著。
「……覺得貴嗎?」泰莎的目光落在糾結的洛娜身上,金屬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出富有節奏的嗒嗒聲。
「腐血之毒這種三階鍊金毒素會持續侵蝕巫師魔力,再加上一個衰敗詛咒。想在這裡找人解決這兩個麻煩,五十塊魔石都不一定夠,而且你還得有門路……而且我說的只是情報費,可不是什麼醫療費!」
……此時,酒館裡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巫師學徒發出低低的議論聲。
「【鐵臂】泰莎又在給尤拉大人招攬『客人』了。」
「噓,小聲點!那個女巫的藥劑可不是誰都敢碰的,雖然效果驚人,但一個不小心……」那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成交。」
出乎伊芙的意料,洛娜只短暫猶豫了幾秒就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一個更小的皮囊,倒出五塊閃爍著微光的藍色晶石,推到了泰莎面前。
這五塊魔石成色一般,顯然是她從那三個倒霉蛋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
伊芙看著洛娜果決的動作,心中對她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是一個能屈能伸,分得清主次的人。
泰莎的金屬手指靈巧地將五塊魔石掃進自己的口袋,站起身說道:
「哨站東區,黑沼澤邊緣,有一間用黑木和獸骨搭建的屋子,門口掛著風乾的曼陀羅草。屋主叫科拉,一個自然學派的草藥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