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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在京風霾

2026-09-28 11:43:47 作者: 北城二千

  第695章 在京風霾

  「鐺——鐺——鐺————」

  五月第一天,隨著晨鐘作響,那些早已甦醒的北京百姓便已經嗅到了濃濃的土腥味。

  窗外天色昏暗,完全不同於夏季清晨的透亮。

  對於有經驗的老人來說,他們很清楚這代表什麼。

  不過對於那些從南方而來的漢軍將士來說,這日卻顯得格外新鮮。

  「今日風霾,操訓取消!」

  「出營記得找各自的百總報備,上了街別尋釁滋事。」

  正陽門左右的營房內,營內的坐營官帶著兩名書吏,冒著風沙挨隊通知。

  在他的通知下,駐守北京的南兵們才知道了今日天色不對的真正原因。

  從未見過沙塵暴的南兵們在坐營官走後,立馬沖向了班房外。

  只見過往透亮的北京,此時被土黃色的風沙所覆蓋。

  不遠處出入正陽門的百姓們,幾乎個個都戴上了大帽,披上了斗笠。

  不同於尋常大帽和斗笠的是,這些帽子沿邊有紗、布落下,遮住了吹入帽內的風沙。

  其中普通百姓戴的紗帽只罩住了頭,而稍微有錢些的富戶紗帽則是罩住了全身。

  畢竟前者穿的只是絹綿細麻等材質的衣裳,即便被風沙吹得滿身都是,清洗起來也不麻煩。

  相較於前者,後者那些穿著綾羅綢緞的富戶和官員們就稍微難熬了。

  紗帽的紗布雖然能將風沙擋在外面,但也極易遮蔽視線。

  因此這種日子裡,他們大多都會選擇僱車出門。

  正因如此,今日大街上能看到的基本都是普通百姓,而富戶們除了通過城門時會錄個面,其它時候都龜縮車裡。

  感受著這種不同,軍營里的南兵們也嫌麻煩,紛紛選擇在班房裡睡覺。

  與南兵們相同的,還有住在紫禁城內的劉峻。

  今日的他沒有前往武英殿,而是就在建極殿處理奏疏。

  為此,倒是麻煩了六部五寺都督府的堂官們。

  「據甘肅總兵官周虎所稟,刑部所發配的數萬罪民和十餘萬陝北流民均已妥善安置。」

  「正因如此,甘、肅二府已經容納不下更多百姓。」

  「如今甘肅的三個屯田營已經在嘉峪關外,昔年赤斤蒙古衛駐地的大草灘、赤斤城兩地復墾了一萬五千餘畝水澆田。」

  「周虎奏稟朝廷,希望請朝廷為兩地賜名,最好在秋收結束後設府移民,以此讓屯田營繼續向西復耕。」

  建極殿內,劉峻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而王之心則是在稟報奏疏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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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峻聽後,不由得詢問道:「六部可有提出這兩城的賜名?」

  「回稟陛下。」王之心作揖道:「吏部的平涼王與戶部的開國公查閱了漢唐故典,認為大草灘的城池可賜名為赤金鄉」

  c

  「至於原本的赤斤城,則是可以用唐代的玉門縣作為賜名。」

  「之所以設置,主要原因在於玉門縣旁邊就是赤斤水,可以開墾並澆灌的耕地不少於三萬畝。」

  「與之相比,赤金鄉雖然草肥水美,但適合開墾的耕地卻不多。」

  「在保留馬場的情況下,能開墾的耕地也就五千多畝,居住數百戶百姓就足夠了。」

  「至於這個馬場,據都督府此前收到的塘報所稟,約能養馬兩千。」

  隨著王之心話音落下,劉峻倒是沒有關心這個馬場的情況,而是詢問道:「嘉峪關以西,曾經是前明的關西七衛,而後被吐魯番所占,七衛內遷。」

  「如今我大漢西出嘉峪關,開墾荒地近二載,吐魯番就沒有出兵襲擾嗎?」

  「回稟陛下。」王之心聞言,旋即解釋說道:「前明對西北事宜並不關心,所以前明兵部留下的消息都已經十分陳舊。」

  「吐魯番早在幾十年前就被哈實哈兒國滅亡,而今就周總兵官所稟,哈實哈兒國已經征服大半個西域,唯有天山北部的瓦刺諸部未曾臣服。」

  「興許是因為關西苦寒,因此哈實哈兒國這兩年並未對我朝在嘉峪關以西的屯田營襲擾。」


  「不過據周總兵官所言,哈實哈兒國倒是在去年入秋的時候,派出了商隊與玉門縣接觸。」

  哈實哈兒國,按照中原素來以國都命名西域國家名稱的習慣,那這個國家應該就是葉爾羌汗國。

  劉峻對葉爾羌汗國了解不多,只知道這個國家在崇禎年間達到巔峰,而後在明清交際

  時發生內鬥。

  在內鬥爆發後,準噶爾強勢吞併天山以北的瓦刺諸部,然後在清朝三藩之亂時覆滅整個葉爾羌汗國。

  大致的情況應該就是如此,具體的細節劉峻也記不清楚。

  不過不管葉爾羌汗國實力如何,漢軍日後肯定是要收復西域的,而收復西域的第一步就是在關西建城復墾。

  如今的玉門縣和赤金鄉只是剛開始,後續漢軍還要沿著關西的各條河流,恢復漢唐時期的晉昌、常樂、敦煌、壽昌等四縣。

  這般想著,劉峻也開口吩咐道:「傳令給周虎,多派精騎巡哨玉門、赤金等處。」

  「倘若哈實哈兒敢進犯關西,准他自行決斷。」

  「臣遵旨。」王之心聽後便清楚了自家陛下的想法,因此連戶部那邊提出的問題都給擱置了。

  雖說他也不知道關西那種苦寒之地有什麼需要爭奪的,但自家皇帝想打就打。

  把銀子拿來開疆拓土,總比像前明那般,被皇帝挪用去修皇陵和王府要好。

  「陛下,四川總兵官高國柱有奏。」

  王之心取出下一份奏疏,並在劉峻示意後將奏疏其中重要內容讀道:「朝廷重設烏斯藏、朵甘都司之事,蜀王與總兵官高國柱接旨,而後派騎兵二千護送提舉使楊邈入西番宣旨。」

  「半個多月前,青海土默特的卻圖汗朝克圖已經接旨為朵甘都司指揮同知。」

  「青海的瓦剌台吉圖魯拜琥則是稱其在青海以西用兵,暫時無法接旨,請朝廷先前往烏斯藏宣旨。」

  「眼下楊邈已經帶兵前往烏斯藏宣旨,並準備在烏斯藏宣旨結束後,再前往白利宣旨,最後向圖魯拜琥宣旨。」

  圖魯拜琥的心思十分明顯,顯然是不願意臣服大漢,放棄奪取整個雪區的機會。

  可他也清楚,有高國柱駐兵在松潘,他就不可能占據整個雪區。

  正因如此,他謊稱自己不在青海湖附近,讓楊邈先去烏斯藏和白利宣旨。

  倘若烏斯藏的藏巴汗和格魯派、噶舉派不願意聽從旨意稱臣,那白利的頓月多吉肯定也不願意稱臣。

  要是這三方都不願意稱臣,那圖魯拜琥自然也就不用跟著稱臣了。

  不過以當下的局面來看,勢弱的格魯派是肯定會稱臣的,現在就看藏巴汗和噶舉派會怎麼做了。

  楊邈所率的兩千騎兵是嚇唬不住他們的,真正能嚇唬住他們的,始終是最關鍵的茶馬貿易。

  烏斯藏和白利之所以自恃身價,也不過是因為雲南還在明軍手中。

  哪怕他們和大漢翻臉,他們仍舊可以走雲南獲取茶葉,所以他們才有恃無恐。

  此次宣旨,算是劉峻給他們的一個機會。

  如果他們抓不住,那等大漢收拾了殘明勢力和清軍,接下來就要收拾他們了。

  畢竟想要控制蒙古,必然先控制雪區,只有控制雪區,掌握各教派,才能更好地控制蒙古諸部。

  「讓楊邈正常宣旨,如果他們不接旨也無礙,日後有的是他們求著冊封的時候。」

  劉峻的語氣比前幾個月討論此事時還要輕鬆些,因為土默特的杭高、古祿格和鄂爾多斯部的額璘臣都已經歸順漢軍。

  哪怕漢軍還不能直接派兵去河套深處築城,但三部已經能向漢軍提供數量不少的軍馬了。

  這三部加上青海土默特部,漢軍每年都穩定有近萬軍馬進入軍中。

  光是四月份的茶馬互市,陝西那邊就收了七千餘匹軍馬。

  這些軍馬如今正在被趕往關中,由趙寵繼續操練騎兵。

  雖說這些騎兵是趕不上秋收前後對山西的戰事了,但後期對清軍的戰事卻用得到他們。

  這般想著,劉峻便瞧見班值太監端著滿木盤的文冊走入殿內,來到王之心耳邊嘀咕了幾聲。

  等王之心聽完後,他才向劉峻行禮道:「陛下,這是戶部剛剛送來的北直隸的《黃冊》和《魚鱗圖冊》。」


  在聽到王之心說的是有關北直隸人口耕地的事情後,劉峻便稍稍坐正,同時示意道:「說說具體戶口和耕地情況。」

  「是。」王之心行禮應下,而後將木盤的那些文冊放下,仔細翻找後才說道:「北直隸共有一百零九萬六千二百一十七戶,五百四十八萬一千一百二十九口。」

  「此外,共有田三千四百五十七萬一千四百二十七畝三分,另有拋荒田上千萬畝。」

  「其中有近三成耕地屬在京舊臣勛貴,不過近七成的舊臣勛貴都願意接受朝廷的贖買。」

  「不過具體的贖買數額尚未定下,王府尹說等查清了通套虜案」的那些罪臣再議。」

  由於劉峻入京後,就已經先後抄沒了在京九成的宦官家產,而後又抄沒了吳家兄弟三族的家產,因此北直隸有不少土地都在朝廷手中。

  哪怕還有三成土地沒有收回,但也足夠給北直隸的百姓均田了。

  只不過北直隸的人口情況,著實令劉峻忍不住惋惜。

  畢竟北直隸在洪武年間就二百餘萬人口了,後來朱棣將北京定為行在後,又帶來了幾十萬軍民及其家眷。

  偌大河北,哪怕有上千萬人口也不出奇,結果真的查清後卻只有五百五十萬不到。

  這其中損失的人口,基本都是因為建虜入寇而死的。

  光是戊寅之變,明廷自己查出的死者便有百萬之多,這還不算被擄走的幾十萬人口。

  光是這一次,河北和山東損失的人口便接近二百萬。

  這般想著,劉峻也開口說道:「按照王兆祥所說的,先查案,然後再贖買。」

  「臣遵旨。」王之心恭敬應了下來,而後便將文冊重新整理,交給當值太監帶往了戶部。

  瞧著當值太監離開,劉峻的目光則是看向了那窗外昏暗的環境,忍不住唏噓。

  「這風霾,往年要持續多久?」

  面對劉峻的詢問,王之心不由啞然道:「春末秋收之間,少則十幾次,多則二十幾次,每次多則兩三日,少則一日。」

  「娘地————」聽到王之心的話,劉峻忍不住在心底罵娘。

  這北京的沙塵暴,遠比在西安時還要頻繁。

  按照王之心說的,每年最短都得有大半個月在吃土的路上,長的時候能達到兩個多月。

  如今這風沙才剛剛開始,劉峻便已經想念在保寧和成都的日子了。

  「把香爐的薰香加多些吧。」

  「是————

  雖然在心底吐槽,但來都來了,他也不可能因為自己個人不習慣而遷都。

  更何況這個時代的西安、洛陽可養不起百萬人口的都城。

  這般想著,劉峻也只能繼續讓王之心挑選奏疏,自己口述處理。

  不過在他口述處理的同時,王兆祥則是坐在拱衛司衙門的某座書房內,門窗緊閉的端

  著茶水慢慢品味。

  在他的書房外,拱衛司的各處屋裡則是傳來窸窸窣窣的翻書聲。

  不多時,這些翻書聲漸漸變小,最後徹底停下。

  「篤篤"

  「進來吧。」

  在王兆祥的示意下,屋門被打開,而後濃重的土腥味混著風沙吹入書房,屋門很快被來人合上。

  王兆祥抬頭看去,只見是高時橋帶著一本文冊走來,而他的目光也死死定在了文冊上。

  高時橋見狀,旋即上前將文冊擺在他桌前,而王兆祥則是看向他眼神示意。

  「稟告指揮使,從套虜手中獲取的這些帳冊中,涉及二十七家商賈,其中十三家在宣大和山西,十四家在京畿。」

  「其中包括此前被我朝處置的六家舊臣勛貴,還有八家未曾處置。」

  「這八家都是舊臣中的勛貴,其中有六家沒有買——沒有支持朝廷。」

  高時橋的話音落下,王兆祥便皺眉敲了敲自己椅子的扶手。

  僅僅查出八家,且八家中有兩家已經表態買了朝廷的國債。

  倘若真是如此,那僅僅處置這六家,哪怕牽連其三族,又能抄沒多少金銀錢糧?

  如今陛下需要的錢糧缺口,可不是區區三四百萬兩就能解決的問題。


  想到此處,王兆祥抬頭看向高時橋並詢問道:「在京舊臣,還有幾家沒有表態?」

  「共大小四十二家。」高時橋恭恭敬敬地回稟,並解釋道:「其中有九家屬於小門小戶,即便抄沒其家產也不過幾千兩銀子。」

  「剩餘三十三家,下官早已吩咐拱衛司的弟兄去查。」

  「其中有不少勛貴走的都是曾經內喀爾喀和哈喇慎三十六部的路。」

  「除此之外,其它那些舊臣勛貴,多少也犯了些事情。」

  「只要重新找上當初報官人的家眷,走順天府衙的路子報案,足夠讓他們犯上事。」

  「只要犯了事把整府圈禁起來,再派人尋根究底地把他們在北直隸和老家置業的事情查一查,雖說證據不算全,但是強行抄沒也足夠了。」

  高時橋的手段果然不錯,自己都沒有開口,他便已經想好了理由和處置手段。

  王兆祥這般想著,心底高興的同時也皺眉道:「為何是報官人的家眷,報官人本人呢?」

  「都死了。」高時橋平靜說道:「這些舊官畢竟視人命為草芥,明著不敢殺,暗地裡使喚幾個市棍去殺卻不難。」

  「若非那些市棍被發配遼西和甘肅,這案子還能更簡單些。」

  「嗯。」王兆祥沒有追問太多,只是看向他說道:「這件案子交給你,敢不敢接?」

  「敢!」高時橋壓根不怕這些人身後的那些利益網,畢竟只要他動手,這些人和他們身後的人都逃不了。

  唯一令他忌憚的,不過就是辦了太多抄家的案子,很容易被群臣疏遠。

  只不過與權力相比,這點根本不影響什麼。

  自家陛下,可不是前明的朱元璋。

  「行,這件事交給你了,做漂亮些。」

  王兆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而高時橋也躬身作揖後退了出去。

  只不過這次他沒能很快關上門,因為王兆安就在門外,所以耽擱了會兒。

  不過等他走出去後,王兆安也走了進來,同時關上門對王兆祥作揖道:「朝鮮的人選已經安排好了。」

  「那譚國柱擢升為百總,日後負責朝鮮的情報收集。」

  「嗯。」王兆祥可沒有忘記當初貿然開口的譚國柱,所以在朝鮮派人這件事上好好關照了他。

  對此,王兆安也不由得說道:「大哥,那譚國柱我瞧著有些能力,為何————」

  「正因為他有些能力,所以我才派他去。」

  王兆祥打斷他的話,同時說道:「他既然有野心有能力,朝鮮那邊最適合他不過。」

  「他要是能闖出來,陛下和你我臉上也能有光。」

  「是————」王兆安低下頭,只覺得自家大哥似乎在成為拱衛司指揮使後變了許多。

  以前的他,可不會在乎手下人的冒頭和僭越,但如今——

  「行了,退下吧。」

  王兆祥擺手吩咐著,而王兆安見狀也只能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的同時,王兆祥也下意識端起茶杯喝了口,緊接著皺起眉頭。

  北京雖好,但風沙還是太大了些。


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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