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書房裡,燭火搖曳,賈詡正迅速的批閱著政務。
南安不大,事情不少,尤其是劉璋搗鼓出的諸多事宜,都需要賈詡從中完善把關。
劉璋在旁側,一邊試吃著後廚新研製的糕點和新品種的水果,一邊翻看學習著賈詡的批閱。
作為人主,可以不做事,但不能不懂。
即便劉璋不擔心被架空的問題,卻也不會真的以為自己什麼事都不問,直接交給賈詡等人就可以了。
現在南安的事情不多還好,日後盤子大了,真的遇到問題,麾下人產生了分歧,如果不懂,如何能作出正確的決定?
即便不能做到精通,但基本的認識是要有的,如此才能把握住大的方向。
賈詡對此早習以為常,也正是因為劉璋的存在,他的工作量才大了好多。
很多時候,他邊處理政務,劉璋邊提出新問題,就需要進行重新的思考研究和處理。
遇到一些重要的事宜,他還得停下來給劉璋上上課。
這個縣丞當的,什麼都要管,頗有種諸葛武侯的感覺。
不過,賈詡已經習慣了。
好在畢竟只是一縣事宜,對於他而言,無非就是用一分力和兩分力的區別,只是耗時間。
好容易總算將今日的政務處理完畢,賈詡飲了杯使者遞上來的熱茶,輕輕的搖了搖略顯肥胖的身體。
劉璋平日沒少給他科普健康小常識,久坐傷身,年紀大了更應該保養保養。
「文和,麴義求要新募的南蠻兵,你怎麼看?」劉璋目光落在案上攤開的兵卒名冊上,忽的問道。
賈詡捻著鬍鬚,聲音平緩:「麴義久戰西涼,最善驅策悍勇之卒。南蠻兵作戰勇猛,正適合他的路數。」
「他初來乍到,又被孝父『上了一課』,自然迫切的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立足立威。」
「將這些南蠻兵交給他,可安其心,也能讓他有事可做。」
「半年後便是敗了,也能心服口服。」
劉璋聞言笑了笑:「看來你也覺得他贏不了?」
賈詡看了劉璋一眼,懶得作答。
麴義生於資源貧瘠、飽經戰亂的西涼,麾下士卒以實戰篩選,精銳自是尋常,但終究是先天不足。注重實戰卻無長效訓練框架,如荒野雜草,憑韌性生長卻難成林。
在南安資源充足的情況下,高順與劉璋以後世先進理念改進後的體系化練兵才是正道,遠勝前者。
麴義能贏就怪了。
劉璋咬了口蜜漬梅子,酸甜汁水漫開時笑道:「文和倒看得透。不過我倒想看看,這頭西涼猛虎,會不會為了贏,收起爪子學磨劍。」
「不過,也不能為了這頭猛虎,而耽誤了這些士卒、影響大局。」
劉璋對於麴義是欣賞,卻也並不準備慣著。
今非昔比,如今的他麾下可不少良將,多一個少一個也差不了太多。
如今南安的軍事體系,可以說是已經初步打好了根基,他絕不會為了麴義一人而讓步。
所有的將領,都必須要融入到他建立的軍事體系之中,如果適應不了,就只能淘汰。
他有的是資源和發育時間,不需要特別能打但是軍紀散漫、不聽號令的兵將。
只要這支軍隊按照他設計的方向發展下去,哪怕配上三流武將,也未必會輸給麴義。
「我準備還是讓高順先打好基礎。前三個月,所有新兵全歸高順訓練,訓體能、練隊列、學聽令,把守紀律先刻進骨子裡再說。」
「等基礎打好了,再分別交給麴義、樂進等人。不過日常的思想教育、隊列訓練和軍紀學習等都不能停,依舊統一進行。」
「新募的南蠻兵已經練了兩個月了,數量不多,再練一個月就都給麴義吧,省得他鬧騰。後續的蠻兵也可以向他傾斜些,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邁過這道坎。」
賈詡放下茶盞,捻須的手指頓了頓,眼底露出讚許:「難得,令君竟然也認真起來了。」
聽到賈詡略帶調侃的話語,劉璋冷哼一聲道:「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怎麼可能不懂。」
劉璋把名冊往賈詡面前推了推,指尖划過「八百兵卒」的總數:「我還想趁此機會,把咱們的兵重新編一編。」
「戰場上不止是一種打法,組織紀律之事必須抓牢。但每個主官都有自己的作戰風格,對軍隊的訓練側重也有所不同,也不能千篇一律。」
「山林要善隱蔽的,平原要善衝鋒的,守城要善固守的,各有各的用處。」
「就像麴義長於突襲拼殺,馬騰長於騎兵沖陣,樂進長於先登死戰,于禁長於穩守反擊,徐晃長於長驅破圍。不能完全照著高順的模版去套。」
賈詡聞言,微微頷首:「令君有何想法?」
對於劉璋是怎麼了解這些此前連軍事未曾接觸過多少的人所長的,他並不準備追問。
就像他已經不準備追問劉璋當初為什麼會選中自己,為什麼會如此了解自己一樣。
他只能相信這是天命。
劉璋屈著手指算道:「再擴軍兩百,湊齊千人。儘量給麴義湊齊兩百南蠻兵,不行的話百餘人也將就。馬騰、樂進、于禁、徐晃各領百人,讓他們照著自己的想法練。」
賈詡輕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有劉璋這麼個敗家縣令在,擴軍至千人是遲早的,不過沒想到這麼快。
但對於劉璋這種做法,他還是認可的。
他相信高順,但是很多事情,不能寄託於相信,必須依託於制度,否則遲早會出問題。
以高順為基,各將掌權,於長遠來看是好事。
既能避免一將獨大,又能形成內部良性競爭,增強軍隊戰力。
「如此一來,軍費的增長令君可要做好心理準備。此外,縣衙缺戰馬,只怕還得自涼州購買一些,需要和劉太常以及郡里通通氣。」
劉璋點了點頭。
這些他自然明白。
要想練出他設想的那支部隊,需要的錢糧必然是海量的。
很大程度上,這也是此前麴義對於他說的那番話嗤之以鼻的原因。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麴義很清楚要做到劉璋所說的需要多少的資源,有多麼不現實。
花那麼大的代價打造出這樣一支軍隊,都能夠打造三五倍數量於其的尋常大軍了,有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