麴義所慮,劉璋和賈詡、高順等人也曾深入考量和探討過。
誰都想要精兵,但是東漢末年為何各路諸侯少有精兵,多數走的是低成本擴軍路線?
究其原因,還是環境和性價比的問題。
在資源有限、戰事頻繁的情況下,精銳部隊對兵源素質要求高,選拔和訓練周期長,部隊規模難以擴大,極易被消耗殆盡。
尤其是當軍閥混戰、戰線拉長後,少量精銳根本無法應對多線作戰,難以在兼併戰爭中快速擴張勢力,反而可能被數量龐大的敵軍消耗。
況且要培養出精銳,要考慮到方方面面,相應的退役保障、撫恤待遇、社會地位提升等,都要配齊,否則難以長期保持高昂的士氣和紀律性,成本太高了。
但是即便如此,精兵的重要性也毋庸置疑,否則也不會有歷史上的陷陣營、白馬義從、虎豹騎,以及諸多將領的核心部曲了。
精兵在作戰效率、管理成本、威懾力等方面有著顯著的優勢,戰力穩定。
不會出現幾萬大軍看起來聲勢浩蕩,但逆風的情況下被幾百人追著砍卻毫無反抗之力的情況。
在關鍵戰役決勝中,甚至能起到決定性作用。
而且軍紀嚴明可以顯著提高政權和軍隊的口碑,降低諸多負面影響和補給成本,長遠來看總體上節省了軍備開支。
這些都是劉璋更加重視的。
要想長期維持精銳為主的軍隊,理論上益處顯著,但實現前提是要有一套能支撐其巨大消耗的、超越這個時代的經濟與政治體系。
在敵我雙方資源相近的情況下,頻繁且大規模的戰事,精兵路線必然要直面以少對多的天然壓力和低容錯率,自然不適合亂世,尤其不適合爭分奪秒搶地盤的亂世初期。
但劉璋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和敵人在同等資源條件下作戰,只要精兵也足夠多,便不會有影響。大量的民兵和預備役也足以穩固地盤。
曹操統一北方初期,整個北方才400餘萬人。
三國鼎立時,魏蜀吳加在一起不過800餘萬人,最多的魏國400餘萬,最少的蜀國甚至不足百萬人。
哪怕這些出自《三國志》《晉書》等史料中的數據存在不少貓膩,畢竟世家豪強隱匿了大量的人口,但也足以見得亂世之中人口的大幅減少。
而如今的益州有多少人?
僅是《續漢書・郡國志》中記載的公元140年,益州便有700餘萬人。
要知道,自那時至今,益州一直未曾出現大規模的戰亂,800餘萬人口絲毫不為過。
即便刨除掉位於益南的300萬左右的蠻人,那也有500萬人口。
後續北方征戰連連,更是將有無數流民南下。
就算劉璋什麼都不做,埋頭治理益州,等著曹操統一北方,到時也能確保治下人口比曹操要多上近一倍,而且生產力更是遠超曹操。
哪怕是用三五倍於曹操的成本,劉璋也能砸出與曹操相近數量的兵卒。
而且有著魂幡在,打造出的精銳會更加過硬。
雖然多數士卒只是意志上的強化,但在長久的訓練中,影響卻是巨大的。
就如同許三多一般,其初始並無過人之處,甚至還很笨拙。但就是靠著過人的意志,一步步的成為了兵王。
劉璋從來不喜歡以弱勝強、勢均力敵,就喜歡穩紮穩打、以強凌弱。
這也是他當初並未選擇直接買個犍為太守之職的主要原因。
他如今的財力和實力,可以碾壓南安一縣,但對上整個犍為郡的豪強,還是弱勢方。
與其在不斷的妥協與爭鬥中糾纏,還不如退而以一縣之地直接另起爐灶。
待到麾下錢糧積蓄充分、士子兵卒儲備足夠,再與犍為郡的這些豪強斗,反而能省卻更多的麻煩,甚至可能更加節省時間。
況且,劉璋終究年紀太輕,又無拿得出手的成績。若是上來便直接謀求犍為太守之職,難以通過正當渠道做到,會對劉焉的聲望造成不小的影響。
萬一發生意外,那將得不償失。
……
又是一年初夏之時。
劉璋略顯唏噓的站在縣衙內的桃樹下,目光悵然。
「不知不覺,已經一年了!」
風拂過枝頭,殘存的幾片桃花瓣打著旋兒落下,落在他的肩頭。
去年此時,他初到南安,縣衙後院的這株桃樹還顯得有些瘦弱。
如今,卻已枝葉茂盛,掛滿了桃子。
回想這一年來的經歷,宛若做夢一般。
他可謂是鞠躬盡瘁、勤勤懇懇、朝九晚五、做一休一,費了無數心力。
但看到生機勃勃的南安,卻又覺得,自己這麼辛苦,也算值了。
「主公。」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劉璋回頭,見高順一身玄色勁裝,腰懸佩刀,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唯有眼神比一年前多了幾分銳利。
他手中捧著一卷竹簡,走到近前躬身道:「這是本月的軍備清點與各部兵卒操練簡報,請主公過目。」
劉璋接過竹簡,輕輕掃了幾眼,問道:「你和伯勇的比試,準備的怎麼樣了?」
高順聞言,面無表情的淡淡道:「何需準備,戰便是了。」
劉璋嘴角微勾。
這話聽起來狂妄,但是他清楚,高順這並非自大,而是的確沒有為這場比試而專門準備的想法。
於高順而言,這場比試是輸是贏的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兵練得如何。
「心態平和是好事。不過,競爭,總是激勵士卒成長的必要手段。」
「打贏這一仗也很重要。」
「不僅是檢驗你的練兵效果,也是為了給我徹底打醒麴義這頭倔牛。」
高順抬眼,眸中難得閃過一絲波動:「主公之意,末將明白。」
他轉身離去時,衣袂掃過桃樹的枝葉,驚起幾隻棲在枝頭的麻雀。
劉璋望著他的背影,指尖捻起肩頭的桃花瓣,輕輕一彈。
他對高順有著足夠的信心。
雖然如今南安縣兵已經分為六部,但平日裡彼此間也經常比試演練,類似蹴鞠、摔跤、拔河等寓訓於樂的比賽更是頻繁。
在此之中,各部之間的差距漸漸便看出來了。
馬騰等人終究只是初出茅廬,對比高順還是差了不少,因此一直在虛心的學習、補全自身。
劉璋也沒少給他們支招、開小灶。
畢竟每支軍隊的性格氣質不同,適合的訓練方式也不同。
劉璋不需要他們成為高順,但需要他們成為更優秀的自己,將自己優勢發揮到極致。
包括兵源的選擇,劉璋很多時候都是有所傾向。
可是其餘五人之中,唯有麴義,倔得要死。
自始至終都死咬著西涼的那一套,在軍紀、隊列等方面只完成最基本的訓練。
哪怕被高順在劉璋的授意下暗中於演練中敲打了幾次,依舊只學習少許練兵技巧,不改其根本。
劉璋可以容得下有脾氣的人,但前提要有能讓其動容的能力。
就像賈詡,至今都沒被寄入魂幡之中,但劉璋也不覺得什麼。只會認為是自己還不夠強,給不了賈詡想要的安全感。
而麴義現在的情況,使得其在劉璋心中的分量,遠不如新來的其餘四將。
其餘四人在抵達南安後沒多久,就乖乖「就位」了。
只有麴義,到現在依舊沒有動靜。
「但願你能夠醒悟吧。」劉璋輕嘆了口氣,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