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占據了皇冠競技場中央的血晶宮殿在晨光中燁燁生輝,流轉著瑰麗的虹彩。
絲絲縷縷的光線穿過晶簇,照亮了王座上的兩人。
或許是被這光芒影響,喬恩睜開了眼睛。
他聽著懷中均勻的呼吸聲,靜靜躺了一會兒。
此時的貝莉娜正蜷縮在他胸前,灰發散亂,凜然的面容上滿是「初擁儀式」過後殘留的微妙紅暈,顯得分外誘人。
而她的雙臂和雙腿則像抱著一個大玩偶一樣死死抱著他。
這讓喬恩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和堅強的外表不同,這位皇女殿下在被他欺負時簡直軟糯地不可思議。
到了儀式最後,對雙方來說感官刺激最強烈的時候,她甚至哭喊著懇求他停下灌注「真血」。
怎麼說呢,那副模樣還挺可愛的。
就像剝開了一枚帶刺水果的外殼品味其中美味果肉時,總會有種別樣的滿足感。
不過,現在可不是回味這種感覺的時候。 喬恩他抬起還能自由活動的那隻手,拂開貝莉娜額前的髮絲,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隨後他的身體便化作一道猩紅流光,從貝莉娜懷中無聲脫離,在不遠處重新凝聚成形。
晨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晶簇,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
就在這時,一道慵懶而玩味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嗯?居然不和小貝莉娜多溫存一會嗎?真是個不懂體貼的男人呢——」
身披玄色法袍的女士斜倚在一根暗紅晶柱旁,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喬恩。
「還是說,你發現我了?」
「從一開始就發現了。」
喬恩轉過身,顯然對她的到來並不意外。
他冷淡道。
「我想你來找我,總不至於是為了說這些?」
「好吧好吧,真是個不討喜的年輕人。」 守護者輕輕拍了下手掌,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
她向前走了兩步,緊緊盯著眼前這個對她來說神秘莫測的男人。
「那麼,喬恩·阿波羅尼亞,或者說...喬恩殿下。」
「現在你已經徹底握住了腳下這座帝國的命脈,貝莉娜淪為你的俘虜,塞西莉亞更是無法離開你的支持。」
「只需要你的一個念頭,她們就將成為你操控帝國最佳傀儡。」
她的聲音越發悠遠,在整座殿堂中迴蕩不休。
「我雖然對此並不反對,但我還是想知道,你,會怎麼做?」
喬恩靜靜聽著,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片刻之後,當回音消散,他才輕聲開口。
「我什麼也不會做。」
「帝國於我,不過是一件器物,器物本身沒有意志,它會變成什麼模樣,被如何使用,都要取決於以後握住它的主人想怎麼做。」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王座上仍在沉睡的貝莉娜。
「貝莉娜也好,塞西莉亞也罷,不管她們誰登上最終的位置,我都不會幹涉她們的選擇。」
「我要的只有這件器物所能帶來的龐大利益,那能夠讓我更快更好地發展屬於我的力量,面對將來的挑戰。」
守護者微微偏頭,那張美麗得不似凡人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就這樣?」
「就這樣。」
「哈——」
這位看著哈維亞帝國建立,一路發展至今的女士覺得有些無稽。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純粹的傢伙?
他費盡心思干涉一個龐大帝國的未來走向,就只是為了確保自己的勢力能夠快速發展?
她決定再試探一下。
「好吧,依照這個說法,你完全比現在任何一位『主人候補』,都更適合親手握住這件『器物』。」 「你難道從未想過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嗎?」
「以你的能力、你的血脈、還有你現在所掌控的力量...那個位置對你來說並非遙不可及。」
在說這些話時,守護者的眼睛中泛著點點星屑般的光芒,仿佛要透過喬恩的軀殼,看穿他靈魂深處的每一個念頭。
但喬恩卻顯得十分坦然。
「我沒興趣,也沒有時間去統治一個龐大的帝國。」
「我的路不在這裡。」
他話音剛落,殿堂內的空氣驟然凝滯。
前一秒還帶著慵懶笑意的守護者,臉上的表情瞬間冷卻。
「沒有時間?」
「喬恩,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本身,你做的每一件事,你展現的每一種力量,都在攪動命運既定的軌跡,讓未來的長河泛起難以預測的漣漪。」
「像你這樣一個對帝國沒有興趣,卻擁有足以影響帝國走向的力量的人,往往比一個野心勃勃的篡奪者更麻煩。」
「所以?」 「所以,我在考慮,是否應該提前抹掉你這個最大的『變數』。、」
「為了帝國的穩定,也為了...更宏大的平衡。」
守護者的瞳孔在這一刻化作一道金線,恐怖的威壓如潮水般瀰漫開來,血晶間折射的光線都在這股壓力下扭曲暗淡。
然而,直面這股壓力的喬恩卻紋絲未動。
他只是平靜地回望著守護者那雙金色豎瞳。
「如果你真想這麼做,那就試試。」
沒有挑釁,沒有憤怒,只是一句簡單的陳述。卻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分量,充滿了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以及對所謂「威脅」的毫不在意。
守護者盯著他,足足看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她忽然「哼」了一聲,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略帶嫌棄的表情,冰冷的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真是個...無趣又麻煩的男人。」
她撇了撇嘴,伸手將頰邊的長髮撩到耳後。
「威脅對你沒用,利誘你也不吃,固執,自我,還喜歡藏著一堆秘密,簡直比我都要貪婪。」 喬恩對她的評價不置可否,只是靜靜等待著下文。
而守護者似乎失去了繼續討論帝國未來的興趣,她眼睛一轉,忽然換了個話題。
「喬恩,我問你,你...見過『燼災龍王』嗎?」
「嗯?」
喬恩楞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著守護者,臉上逐漸露出一絲古怪之色。
「某種意義上,算是見過吧。」
「守護者女士,你問這個幹什麼?」
「那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要是敢多問,我就把你吃掉!」
守護者臭著臉揮了揮手,就像要趕走一位不受歡迎的客人。
「現在,你可以走了,小貝莉娜我是不會交給你的!」
喬恩沒有與她再抗辯什麼。 他抬起手,五指收攏。
隨著這個動作,整座瑰麗的血晶宮殿都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礫般無聲瓦解,匯入他的掌心。
到最後只剩下那寬大得仿佛是給巨人準備的王座,孤零零地佇立在沙地中央。
貝莉娜靜靜躺在上面,睡容恬靜。
喬恩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踏入光門。
空曠的競技場內,一時間只剩下風聲,以及遠處隱隱傳來的,隨著帝都新的一天而甦醒的喧囂之音。
守護者依舊站在原地,望著光門消失的方向,面帶思慮。
片刻後,她才看向王座上的貝莉娜。
「行了,小貝莉娜,別裝睡了,人已經走了。」
皇女蜷縮的身軀微微一顫。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坐起身,面色複雜道。
「女士,我...輸了。」 「傻孩子...沒有人能夠一直勝利。」
守護者走到貝莉娜身邊挨著她坐下,然後輕輕拂開她額前散亂的髮絲。
「你不行,我不行,就連那個打敗了你的、看起來無所不能的喬恩·阿波羅尼亞...也不行。」
貝莉娜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您...您也失敗過?」
在她、乃至幾乎整個帝國高層的認知里,這位自開國之初便存在的守護者大人,幾乎就是「永恆」與「超然」的代名詞。
這樣的存在,也會和「失敗」二字扯上關係嗎?
守護者輕輕笑了起來,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側過身將貝莉娜攬入懷中。
貝莉娜先是一僵,隨即慢慢放鬆下來,將額頭抵在守護者的肩頭。
氣質多變的女士安撫般拍打著她的背,然後輕輕按了按她的頸側。
「在這裡,我有一道永遠也無法消去的傷疤。」
「那一次...我差點就真的死了,再也沒有機會復甦的那種。」 「...」
貝莉娜抬起頭,望著守護者的側臉。
她能感受到這番話語中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沉重之意。
是啊,帝國成立不過兩百餘年,但守護者這樣的強者顯然早已存在。
既然如此,在她沒有成為守護者之前,又有著怎樣的過往呢?
剛剛經歷了人生中最大挫敗的皇女殿下忍不住輕聲問道。
「女士,能...講講嗎?」
「當然可以。」
守護者低下頭,對她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我相信,此刻你的心裡,肯定也積壓了許多想對人傾訴,卻又無法對旁人言說的事情。」
「就比如你的『主人』,還有你們之間那些...嗯,『主人和僕人的遊戲』?」
貝莉娜先是一怔,旋即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偏過臉去,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緋紅。 「女、女士!」
守護者看著她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收緊手臂,將臉頰飛紅的皇女殿下緊緊地擁在懷裡。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就先從我的那次失敗開始講起吧。」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這座帝國還未誕生,久到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還信奉著與今時截然不同的神明...」
「那時候,巨龍們還在世間行走...」
——
帝都某處宅邸內,一名面容普通的男子正單膝跪地,匯報著探聽而來的情報。
「——昨天傍晚,有人持三皇女貝莉娜·貝尼斯特的手令,叫停了皇冠競技場原定的角斗演出,並淨空了所有工作人員。」
「之後,灰鋒騎士團封鎖了一切進出要道。」
「再結合當時喬恩與貝莉娜同行的情報,基本可以斷定,昨夜是他們兩人在競技場中戰鬥。」
「另外——」 男子略微停頓,瞥了一眼坐在陰影中的一道人影,見自己的主人沒有制止之意後,又迅速低下頭道。
「據我們在宮廷內的眼線回報稱,事發後,亞特拉密斯大公爵曾短暫離開——」
西米爾倚在一張鋪著深紫色絨毯的高背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胸前一枚由暗色金屬與微小骷髏鑲嵌而成的墜飾。
聽完匯報後,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揮了揮手,示意信使退下。
平平無奇的男子躬身一禮,旋即如同融化在陰影中一般,消失不見。
室內只剩下兩人。
西米爾將目光轉向房間另一側。
「星門準備得如何了?」
那位穿著工匠袍服,卻有著四隻手臂,皮膚呈岩灰色,明顯不屬於人類的身影用一種粗糲的聲音回答道。
「大人,第三至第七環路已於今晨完成最終校驗,只要注入足夠強度的魔力源,星門隨時可以啟動。」
西米爾點點頭,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你也聽到了,吉拉德大師,接下來的事情,就拜託了。」 他手中的骷髏墜飾微微一震。
「既然答應了你們,我自然會做到我能做到的一切。」
「只是,在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希望你能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
在一片寂靜中,召喚科首席導師的聲音顯得有些失真。
「儀式完成之後,這座星門連同其核心控制密匙——必須完全移交給我。」
「請您放心,這是理所當然的報酬。」
有著灰藍色眼眸的貴氣青年微微側過臉,淡淡道。
「我的目標從來都很明確,你要星門,而我要門後的『結果』。」
「各取所需,很公平,不是麼?」
「——最好如此。」
弗洛里安的聲音沉默了片刻,接著說道。
「我會在實驗室等候你們的信號。」 「但要記住,啟動的窗口期很短,錯過了這次『潮汐』,下一次合適的機會出現,可能就是幾個月甚至幾年之後了。」
「感謝您的提醒。」
西米爾緩緩從高背椅上站起身,走到鑲嵌著彩色玻璃的拱形窗前。
窗外,陽光明媚,而占據了他大半視野的,是那座象徵著帝國至高權力與威嚴的敏薩利宮。
他離它是如此之近。
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將其握在掌心。
西米爾吐出一口氣。
「我們,會準時『赴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