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不是誰都有資格給狐狸當狗
電梯抵達的提示音「叮」的一聲輕響,在空曠的電梯廳里盪開,清脆得像是一枚硬幣落入玉盤。
青澤邁出轎廂,便看見伊卡洛斯正安靜地懸浮在大門正前方。
她背後的兩對雪白羽翼正有節奏地緩緩揮動,捲起柔和的清風吹拂在他臉上,將外面的燥熱輕輕拂去。
「歡迎回家,主人。」
「嗯,我回來了。」
青澤擡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她柔順的發頂,像是在安撫一隻大型貓科動物。
接著,他朝前走。
家門虛掩著,一縷暖黃色的光線從門縫裡漏出來。
門後,大黃的尾巴瘋狂拍打著門板,發出「啪啪」的密集聲響,活像一上了發條的節拍器。
青澤伸手將門推開,大黃立刻像一枚出膛的炮彈般撲了上來,兩隻前爪高高擡起,結結實實地搭在他的腰側,熱烘烘的鼻息直噴在他的衣襟上,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好啦,大黃,別這麼激動。」 青澤笑著拍了拍那顆毛茸茸的狗頭,隨即收回手,一個魔法陣在掌心無聲浮現。
嘩啦。
一股清澈的水流從他掌心湧出,像是有生命般盤旋而上,裹住他的雙手。
水流自行高速旋轉,將掌心沾染的灰塵、狗毛一併捲入渦流之中,滌盪得乾乾淨淨。
隨即,青澤五指微微一收,那團水球「啪」的一聲輕響,驟然碎散成萬千水珠。
大黃嚇得「嗷嗚」一嗓子,夾著尾巴猛地躥到一旁。
可水珠尚未落地,便在空氣中淡化,最終徹底消失。
青澤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新宿區璀璨的萬家燈火,窗內是一張木質餐桌,上面擺著四菜一湯。
有葷有素,色彩搭配得極為用心,在暖光燈下散發著家的氣息。
儘管他剛在烤肉店吃了不少和牛,可面對這一桌飯菜,他還是拉開椅子坐下來。
不能浪費伊卡洛斯的一番心意。 反正對於他來說,吃多少都毫無意義,任何食物落入胃中,都會在第一時間被超凡的體質分解、吸收、消化殆盡。
他既不會感到飽脹,也永遠不會飢餓,進食更多的成了一種對「正常生活」的紀念。
青澤接過伊卡洛斯遞來的白米飯,夾起一片掛汁的扣肉送入口中。
油脂的馥郁與梅菜的咸香在舌尖綻開,他滿足地眯了眯眼,稱讚道:「伊卡洛斯,你的廚藝越來越好了。」
「都是主人調教得好。」
伊卡洛斯腰後的翅膀扇動頻率肉眼可見地微微加快了幾分,掀起一小陣歡快的涼風。
晚餐不緊不慢地進行著。
青澤吃了大半,留下的剩菜剩飯被伊卡洛斯熟練地拌到一起,倒入牆角那隻屬於大黃的狗盆里。
大黃搖著尾巴一頭扎進了盆里,發出吧唧吧唧的吞咽聲。
青澤坐在椅子上,抽出一張潔白的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沒有立刻張開感知去探查整個東京的情況。
經過先前的不斷掃蕩,如今的東京市區到了晚上,已經很難再刷新出什麼值得在意的紅名標籤了。 他決定等自己在外面「玩夠」了,再回到這座城市掃描一下。
青澤將手機放在餐桌上,道:「伊卡洛斯,老規矩。」
「主人放心。」
伊卡洛斯羽翼微收,恭謹地垂首,「一旦有消息,我會立刻動身去神國找您。」
青澤點了點頭,起身,腳一轉。
下一瞬,他身前的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青澤一步跨入,整個人消失在客廳中。
再現身時,腳下是神國堅實的土地,周圍是一片靜謐的原始樹林,草木氣息清冽而靜謐。
他沒有在這裡過多停留,意念一動,再度打開神國的出口,腳步一踏,便已出現在那座巍峨法師塔的頂層。
月光從西面半圓形的陽傾瀉而入,如同一匹柔順的銀緞鋪灑在室內的地面上,讓偌大的塔頂空間不至於陷入徹底的黑暗,反而蒙上一層朦朧而神秘的幽藍。
青澤走到房間中央,在一張高背椅上坐下。
識海深處,靈能如潮水般奔涌而出,順著無形的通道源源不斷地灌入房間中央那塊懸浮的巨型藍水晶之中。 水晶內部,原本沉眠的細微光點開始被逐一喚醒,如同被點燃的星河般流轉、閃爍、明滅,散發出愈來愈亮的幽藍輝光。
整座浮空城在這無聲的共鳴中微微一震,向著大洋彼岸的紐約無聲地疾馳而去。
……
紐約,因時差的緣故,這裡正值清晨六點四十五分。
聯合國總部大樓聯大會議廳內,氣氛凝重得近乎實質。
各國大使正襟危坐,更有一些國家的元首親自到場。
聯合國秘書長獨自一人站在發言上,手裡握著那份早已擬好的議程表,卻沒有開口。
他很清楚,此刻下這些平日裡一開口便是國家利益、國際公理的大人物們,根本不想聽他說話。
他們是在等另一個人。
一個不知是否會跨越大洋來到這裡的人。
烏干達總統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擡手掩嘴,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他昨夜才從恩德培國際機場趕到這裡,幾乎沒怎麼合眼。 可對他而言,這點疲憊根本算不了什麼。
和那些放不下身段的大國領導人不同,在他的算盤裡,狐狸既然註定要主導新的國際秩序,那自己就必須第一時間沖在最前面。
哪怕只是做一枚搖旗吶喊的馬前卒。
或許,就能在這場天翻地覆的洗牌中,為自己爭得一席之地,甚至分上一杯羹。
抱有這種想法的小國領導人,不在少數。
烏干達總統用眼角餘光掃了掃周圍。
赤道幾內亞、剛果布、布吉納法索……
這些小國的領導人都到齊。
不管狐狸在上拋出什麼議題,他們都會高舉雙手、無條件擁躉,用最狂熱的姿態展現第三世界國家的「團結」。
可是……狐狸真會來嗎?
烏干達總統忍不住低頭瞥了一眼腕上那枚金光燦燦的勞力士。
錶盤指針已經悄然滑向六點五十分。 會議廳里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他的膀胱開始發出抗議,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此刻咖啡與香檳混合成的液體在腹內積蓄到臨界點。
烏干達總統咬了咬牙,決定趁著正主還沒來,趕緊去一趟洗手間。
他扶著座椅扶手站起身,轉身,人還沒有離開位置,便看見一抹漆黑如墨的液體,忽然從緊閉的門縫之中向內滲透進來。
那速度極快,快得超越了人類視網膜的捕捉極限,像是一條擁有自我意志的黑色河流,轉瞬間便沿著門縫暴漲、分流,掠過光潔如鏡的地面,攀上高聳的天花板,如同瘋狂的藤蔓般蔓延。
「嘶!」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幾乎在同一秒,那些翻湧的黑暗便淹沒了會議廳內所有的頂燈。
光明被吞噬,整個大廳驟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
各國政要們下意識摸向腰間或桌下的警報器,幾位大國代表甚至已經僵直了後背。
然而,那黑暗只持續了一瞬。
緊接著,所有的黑如同被無形的漩渦抽取,瘋狂地朝著發言中央收縮、凝聚。 濃稠的墨色在眾目睽睽之下迅速塑形成一具挺拔的人形。
黑紅色的斗篷如水波般在他體表無聲垂落,深紫色的制服筆挺得沒有一絲褶皺,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迴響。
一柄西洋劍懸掛在腰間,隨著他微微側身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臉上佩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金色狐狸面具,雙手戴著一塵不染的白色手套,右手擡起,以一個很輕的弧度按在胸前,微微頷首。
「以紐約的時間而言,應該向諸位說一句,早上好。」
烏干達總統嚇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心臟狂跳不止。
他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搶在第一時間回應這聲問候,以此彰顯自己的忠誠與存在感。
可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
沒有人搶先開口,也沒有人敢貿然打破這份詭異的肅穆。
烏干達總統的嘴唇動了幾下,硬生生把那句幾乎要衝出口的「早上好,偉大的狐狸閣下」咽回了肚子裡。
他搓了搓手心,糾結萬分。
自己這時候回話,會不會顯得太諂媚?會不會在狐狸眼裡反而掉價?還是說……應該更主動一些? 他的內心還在天人交戰,上的青澤沒有繼續寒暄,「好了,我昨天提出的三點建議,相信各位經過一整晚的斟酌,應該已經拿出具體方案。」
他微微側首,朝站在一旁的聯合國秘書長伸出手道:「秘書長,麻煩你將相關的計劃文件拿過來。」
「是、是!」
聯合國秘書長如夢初醒,忙不迭地小跑上前,雙手從公文包中取出一疊裝訂整齊的厚文件,以一種近乎敬獻的姿態遞了上去。
「這是……這是有關各國對超過250萬美元以上個人所得及資產加征94%超額累進稅的具體執行方案,以及相應的國際追繳協助條款,請您過目。」
青澤接過文件,白色手套在紙頁上翻飛。
他的目光以超凡者特有的速度快速掃過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條款、稅率階梯、資產核算標準、離岸帳戶追查協議……
按這個方案執行的話,全球最頂尖的那一小撮資本巨鱷,將徹底無處可逃。
無論是開曼群島的殼公司,還是瑞士銀行的秘密信託,亦或是分散在百慕達、維京群島的層層嵌套架構,都將在94%的鐮刀之下被剝得精光。
青澤滿意地點了點頭。
文件往後翻。
第二份方案涉及的是各國停止加征經濟制裁關稅的具體細則。 密密麻麻的條款末尾,美國代表的簽名已經落上,歐盟各國的聯署印章也赫然在列……
這意味著層層加碼的貿易戰壁壘,從這一刻起正式化為烏有。
世界將被強行推入一個沒有額外關稅、真正適合全球化貿易流動的時代。
青澤合上文件,擡起頭,忽然開口道:「英國大使是哪位?」
「在、在這裡!」
第三排靠右側,一位身著晨禮服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帶倒了座椅扶手上的文件夾。
他臉上湧現出肉眼可見的緊張,像是課堂上被班主任突然點名的學生,腦子裡瘋狂盤算著迎接自己的究竟是獎賞還是懲戒。
青澤將他的侷促盡收眼底,面具後的聲音放輕了幾分道:「不用緊張。
我只是想說,以後我在聯合國內也需要一個常駐的辦事人員。」
他頓了頓,道:「你們軍情五處不是有一人叫漢斯嘛,我很滿意他的能力,讓他過來,在這裡替我處理一些事情。」
英國大使愣了半秒,隨即忙不迭地點頭應道:「當然,我想,漢斯一定很樂意為您效力,這是他的榮幸!」
他雖然不清楚軍情五處哪個部門藏著叫漢斯的人,更不知道這位漢斯做過什麼能被狐狸知曉的事跡。 但此刻只需一口答應下來。
回去之後,自然能把人找出來。
青澤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現場的紅名標籤有三十六道。
而且不是普通的紅名標籤,每一個都有稱號。
青澤的語調忽然變得輕快起來,「有關貪污腐敗、濫用職權的事情,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我便正好順勢處理一下,省得日後還要一個一個發邀請函。」
此言一出,會場內的空氣仿佛驟然被抽乾了溫度。
青澤側過臉,看向站在一旁的聯合國秘書長,道:「現場的警衛不夠。
你讓外面再調一些人進來。」
「是!」
秘書長渾身一震,連忙按住耳麥,語速飛快地低聲吩咐了幾句。 片刻後,聯大會議廳那兩扇厚重的隔音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靴跟敲擊地面的整齊步伐聲如潮水般湧入,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魚貫而入,迅速地占據會場的各個出入口與通道。
青澤見狀,對著麥克風道:「接下來我指到誰,就將誰逮捕,然後移送到海牙國際法庭進行審判。
對了,從即日起,海牙國際法庭具備死刑,根據罪行,包括但不限於絞刑、槍斃、斬首等,我們要還受害者一個公道,不能包庇罪犯。」
在場的大使、總統、外長們心裡齊刷刷地「咯噔」了一下,就像是被人猛地攥緊了心臟。
當然,那些心裡沒鬼的代表只是微微蹙眉,隨即便坦然地坐在原位。
他們不認為狐狸的指尖會指向自己,反而有種隔岸觀火的心態。
青澤站在發言上,將前面那群人的反應,盡數覽入眼底。
他不緊不慢地擡起右手,戴著潔白手套的食指如同死神的鐮刀,一寸一寸地划過人群。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作為第一個被指到的烏干達總統,原本黝黑的臉龐在一瞬間蒙上一層駭人的青灰色,像是血液被瞬間抽乾。
生理的恐懼湧上心頭,壓垮了他的神經。 本來就因憋尿而瀕臨極限的膀胱,在這一刻徹底決堤,昂貴的定製西裝褲顏色變得更深。
烏干達總統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千里迢迢從非洲趕過來,卑躬屈膝地想要拍馬屁、想要做那條最先搖尾巴的狗,結果卻狠狠地拍在了狐狸的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