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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某人

2026-09-25 17:58:11 作者: 仙桃不好吃

  劉瘋子身子微微前傾,嗓音壓得更低,近乎耳語:「老夫聽說,季丹師與王家……頗有交情?不知對王家近來那批『赤尾貂』的變故,知曉多少?」

  季倉心中,警鈴微響。

  赤尾貂?劉瘋子怎會突然問起這個?

  此人當年在青雲坊市便以訊息靈通、路子野著稱,如今突兀造訪,開口便是這般敏感之事,恐怕絕非單純敘舊那麼簡單。

  季倉面上不動聲色,端起茶杯淺呷一口,語氣平靜如常:「劉道友說笑了。季某與王家,不過是尋常往來。前番受邀前去,是因王家一位龔姓客卿符師身受重傷,季某略通丹理,前去協助調配療傷丹方罷了。」

  「至於那赤尾貂……倒是聽王家人提過一嘴,說是運送途中遭了南荒那伙有名的劫修『劉一刀』暗算,不僅靈貂被劫,護衛也折損不少。怎麼,劉道友對此事也有興趣?」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承認與王家有過接觸,又將原由歸於「調配丹方」這等煉丹師的本分,末了更是直接丟擲王家對外宣稱的「標準答案」——劉一刀劫掠。

  言語之間,將自身摘得乾乾淨淨,彷佛只是被動聽了一耳朵傳聞。

  劉瘋子聽了,那雙精明的眼睛在季倉臉上轉了兩轉,忽然嘿嘿低笑起來。

  他沒去接「劉一刀」的話茬,反而身子往後一仰,翹起二郎腿,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著石桌面,目光投向涼亭外靈泉邊悠閒飲水的青墨,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季倉聽:

  「赤尾貂啊……火中精華,血氣沛然。對一些修煉特殊功法,尤其需靠吞噬妖獸精血來補益自身、甚而衝擊關隘的修士來說,那可是難得的滋補聖品,比什麼靈丹都來得實在。」

  他頓了頓,轉回視線看向季倉,嘴角那絲玩世不恭的笑意里,摻進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沉:

  「季丹師是明白人,煉丹師對藥材物性最是敏銳。你說,若有人修煉的功法,正亟需這等火屬妖獸精血,又恰巧知曉王家有這麼一批貨要運,更巧的是……這人還握著足夠壓制王家、令其吃了虧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的身份與實力……他會怎麼做?」

  季倉心中凜然——劉瘋子這話,幾乎已是挑明瞭!

  他沉默著,沒有接話,只靜靜看著對方,等待下文。

  既然對方主動尋上門,又這般開門見山,必是有所求,或是……有所予。

  見季倉沉默,劉瘋子也不以為意,反倒像是開啟了話匣子,率先拿出誠意。

  他嘆了口氣,笑容裡帶上些許苦澀與自嘲,嗓音壓低,彷佛怕驚擾了什麼:「不瞞季道友,老夫這築基……來得可不容易,也憋屈得緊。」

  劉瘋子拿起那杯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似要壓下某種翻騰的情緒。

  「當年在青雲坊市摸爬滾打,拼死拼活,才攢下點微薄家底,又撞了大運,機緣巧合弄到一枚上品築基丹。」

  「本想著藉此一舉築基,好歹也算半隻腳踏入仙途正軌。嘿,誰曾想……丹藥還沒焐熱乎,就被人『找上門』了。」

  劉瘋子眼神變得有些陰鬱,手指捏著空茶杯,指節微微發白:

  「來人背景硬扎,修為也高過我。話倒是說得客氣,什麼『道友這枚丹品相甚佳,我家中晚輩正缺,願以另一枚築基丹外加些許靈石交換』。」

  「可那語氣,那架勢……容得我搖頭麼?拿出來的,是枚普品,靈力連我原先那枚的一半都不到!靈石?跟打發叫花子沒兩樣!」

  

  他冷笑一聲:「那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可我能如何?打?打不過。鬧?死得更快。只能咬著後槽牙,含著滿嘴腥甜,笑著換!後來……後來邀天之倖,靠著那枚破爛普品丹,加上早年備下的其他輔助之物,險之又險地築了基。」

  「可我不敢留在原地,我怕!怕那人覺得我記仇,怕他哪天忽然想起我這號螻蟻,隨手就碾死了!那人……嘿,可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心眼比針尖還小!」

  「沒法子,只能遠走他鄉,隱姓埋名,東躲西藏了好些年。直到聽說臨南城張真君坐鎮,規矩森嚴,對散修還算公允,這才拖家帶口,抱著最後一絲念想過來。」

  「萬幸,張真君治下果然不同,老夫靠著早年學的一點雜學皮毛,勉強透過了城主府客卿考核,總算有了個安身立命之所,不用再像陰溝里的老鼠似的整日提心弔膽了。」

  劉瘋子說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看向季倉,眼神複雜:「季道友,你說……這修仙界,有時是不是挺沒道理可講?憑甚有些人就能仗著出身、倚著師門,隨意奪人機緣,斷人道途,還覺得理所當然?」

  他句句未提「楊天驕」三字,卻句句都指向楊天驕!

  季倉心中已是雪亮。

  劉瘋子的遭遇,與自己在醉仙居被強換築基丹的經歷何其相似!

  甚至連對方那「睚眥必報」的性情描述都嚴絲合縫。他是在告訴自己:我們有共同的「對頭」,至少,是共同的「受欺者」身份。

  他是來尋盟友的,一個同樣被楊天驕壓榨過、且如今在臨南城也算站穩了腳跟的盟友。

  既然對方率先拿出了這般有分量的「投名狀」,坦誠了自身最大的隱秘與對楊天驕的忌憚乃至怨恨,季倉也不再一味警惕與「吝言」。

  他提起茶壺,親自為劉瘋子斟滿一杯新沏的靈茶,動作舒緩,聲音平靜:「劉道友所言,季某感同身受。這世道,弱肉強食,本是常態。不過……」

  話鋒一轉,眼神銳利了幾分:

  「依季某淺見,修行之路,終究講究個張弛有度,陰陽調和。若是貪功冒進,尤其倚仗某些……不那麼堂皇正大的外力強行拔擢,短期內或可見效迅猛,但根基必損,隱患深種。」

  「輕則氣息虛浮,心性漸變;重則道途斷絕,反噬己身。到那時,莫說睚眥必報,便是想『報』,怕也是有心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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