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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往事如煙

2026-09-25 17:58:13 作者: 仙桃不好吃

  季倉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開水面浮葉,語氣愈發淡然:

  「便譬如,某人若因修煉某些急切之法,大量吞服妖獸精血,卻又疏於煉化,或是所選妖獸血脈過於暴烈兇悍……時日一久,難免氣血躁動,根基受蝕。」

  「外在嘛,或許就會顯得氣色不佳,眉目之間……嗯,少了些光明堂皇之氣,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鬱之態。劉道友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想必對此類情狀,也有所耳聞吧?」

  他這番話,同樣是句句不提楊天驕,卻句句都在點楊天驕的境況!

  直指其因修煉邪功、強吞赤尾貂血而遭反噬,根基動搖,以至於面相都透出那股「賊眉鼠眼」的陰鷙之氣!

  「啪!」

  劉瘋子猛地一拍石桌,力道不重,卻滿是激賞與共鳴!

  他眼中精光大盛,壓低嗓子,幾乎是咬著牙道:

  「季丹師果然慧眼!豈止是『有所耳聞』?老夫前些日子遠遠瞥過那人一眼,好傢夥!當年在青雲坊市雖也跋扈,好歹還有幾分大宗弟子的皮相撐著。」

  「如今再看……嘖嘖,那臉色,那眼神!簡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蛀空了似的!說是離火宮弟子,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哪個陰溝里爬出來的邪修!」

  他身子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快意:「聽說他近來深居簡出,連那位新到的陸天驕召見,都尋由頭推脫了好幾回,怕是……狀態當真不妙得很哪!」

  「嘿嘿,吞噬赤尾貂血?那可是出了名的火毒熾烈、妖念頑固!他當是喝糖水呢?報應!」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眸中看到了瞭然與一絲心照不宣的冷意。

  雖仍未挑明那個名字,但彼此的意思都已清晰傳達——

  我們都清楚說的是誰,我們都對此人無甚好感,甚至樂見其窘迫。

  在這臨南城微妙複雜的棋局中,這份默契,便足以構成一種鬆散的同盟根基。

  無需歃血為盟,不必誓言賭咒。

  一杯清茶,幾句暗語,兩個同樣曾被權勢碾壓、如今又都在這座城中掙得一線立足之地的散修,便在這秋陽和煦的涼亭下,達成了某種無形的連結。

  「喝茶。」季倉舉杯示意。

  「喝茶!」劉瘋子也舉起杯,此番不再是牛飲,而是鄭重地品了一口,臉上的陰鬱與激憤漸漸平復,又恢復了那副略帶憊懶的精明模樣。

  二人之間的氣氛,明顯鬆快融洽了許多。

  既已是「盟友」,話題便不再拘於一人一事。

  劉瘋子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咂摸著唇齒間的茶香,感慨道:

  「說起來,還是臨南城這地界舒坦些。張真君立下的規矩,至少在明面上,任誰都得掂量幾分。」

  「像咱們這等散修出身,能混個客卿身份,有處安穩洞府棲身,賺取些修煉資糧,已然比外面那些朝不保夕的同道強上太多了。」

  「季丹師你是丹師,有一技傍身,更受看重。不像我,全靠著點偏門手藝和早年攢下的三教九流訊息混口飯吃。」

  季倉微微頷首:「劉道友過謙了。訊息靈通,眼光獨到,本就是大能耐。在這臨南城,有時一則緊要訊息,價值未必遜於一爐靈丹。道友能在此立足,自有非常之處。」

  他這話並非全是客套。

  從劉瘋子今日的言談舉止,以及他能精準尋到自己、並知曉自己與王家、與楊天驕之間那些微妙牽扯來看,此人的情報脈絡與對局勢的洞察,絕不容小覷。這樣一個盟友,價值匪淺。

  「哈哈,承季丹師吉言!」

  劉瘋子笑道,隨即又輕嘆一聲,「不過說到底,咱們這些野路子出身的,終究比不得那些宗門子弟、世家傳人。他們生來便有功法、有資源、有靠山。」

  「咱們呢?每一步都得自家去拼,去爭,去算計,稍有差池,便是萬丈深淵。就像當年那枚上品築基丹……唉,不提也罷。」

  他搖了搖頭,眼中掠過真正的滄桑與疲憊,那是長期在修仙界底層掙扎磨礪出的印記。

  季倉默默聽著,心中亦是微瀾泛起。

  劉瘋子的遭際,何嘗不是千千萬萬散修的縮影?

  機緣、掙扎、屈辱、逃亡、再尋一線生機……他自己若非身懷玄傘這等逆天機緣,又僥倖得了九幽草認主,恐怕境遇比劉瘋子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更久遠的年月。

  二十七歲那年,他變賣祖宅,離開生活了二十餘載的祿平坊,懷揣著對江湖的一份模糊憧憬,返回故里。

  途中得遇一生摯友宋成空,那豪邁不羈、笑聲爽朗的漢子,帶著他見識了江湖的波譎雲詭與快意恩仇,把酒言歡,生死相托。

  是宋成空,讓他頭一回知曉,這世上除了蠅營狗苟的生計,還有更廣闊的天地,還有值得以性命相護的情義與道義。

  後來,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動。鐵佛教的噬心妖僧,害死了宋成空。

  季倉永遠記得宋成空倒在自己懷中時,那雙漸漸渙散的眸子裡,最後迸發出的光。

  他攥著季倉的手,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若有那麼一天,你…你能御劍飛行,遨遊於九天之上,代我,去看看,看看那更高處的風景…究竟是,什麼樣…」

  那句話,成了鐫刻在季倉骨血里的誓言與執念。

  他自此奮發,終是親手斬了噬心,為友雪仇。

  自噬心遺物中,得了那枚改寫他命途軌跡的金陽宗「升仙令」。

  從此,江湖書生踏入修仙界,走上一條更為艱險、卻也更為壯闊的長路。

  青雲坊市弱肉強食,幾度險死還生。

  僥倖築基,卻又捲入通天遺境那方小天地,與紫靈等人歷經生死,窺見了更廣闊的乾坤與更殘酷的法則。

  脫離小世界,來到這臨南城,考核客卿,經營洞府,培育靈植,鑽研丹道,結交人脈……一晃,又是數載光陰悄然而逝。

  自離鄉起算,已過去二十餘春秋。

  昔日的文弱書生,今朝已是築基中期、年逾五旬的「季丹師」。

  歲月如梭,仙路漫漫。

  五十餘歲,築基中期後段。

  這般進境,放在散修之中,已堪稱驚才絕艷。

  多少人終其一生卡在鍊氣後期,築基無門;

  多少人僥倖築基,便似耗盡畢生氣運,蹉跎百年,終化為一抔黃土。

  他能有此成就,除卻自身勤勉與心性堅韌,玄傘機緣確居功至偉。

  該知足麼?

  或許該知足。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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