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是以丹爐為天地,以真火為筆,調和諸般靈草藥性,最終凝萃成丹。
講究的是君臣佐使,藥性生克,火候精微,而成丹一刻的「凝丹」更是對靈力掌控的極致考驗。
制符,則以符紙為基,符筆為引,丹砂為媒,將特定的法術模型、靈力迴路以符紋之形「書寫」固化。
其中,符筆運轉時靈力的勻穩輸送與輕重緩急,恰如煉丹控火;丹砂的調配、符紙的浸潤處理,猶如藥材的炮製與配伍;
最終符紋成型、靈光內斂的「封靈」一步,與丹藥「凝丹」更是異曲同工,皆要求施術者對自身靈力有超乎尋常的精微掌控,務使能量結構穩固,不致潰散或失控。
「原來如此!萬法歸宗,諸藝到了精深處,對靈力、對物性、對能量流轉的理解,本就是一脈相通!」
季倉心中豁然開朗,原先對符道的那層隔閡與陌生感頓時消散。
他有深厚的煉丹功底作根基,對靈力操控早已錘鍊得細緻入微,更有九幽草輔助感知,學習符道入門,竟比預想中順遂許多。
信心既增,季倉當即行動起來。
他吩咐雲薇將修煉靜室旁一間閒置耳房清理出來,布置成專門的制符工坊。房間不大,但求安靜、潔淨、光線通透。
一張寬厚穩實的青檀木桌置於中央,桌面打磨得光可鑑人。靠牆設了多寶閣架,用以分門別類存放各類物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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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是採買。經由多寶閣的渠道,兼之王家那邊的關係,季倉很快置辦齊了入門所需的一應物事:
數支不同型號、以低階狼毫或貂毫製成的符筆;數刀品質穩定的一階空白符紙;硃砂、金粉、妖獸血等基礎符墨原料;另有研磨、調和用的玉缽、靈液等。
他將這些物事分門別類,整齊碼放在多寶閣上,工坊里頓時有了氣象。
「初步所求,是掌握幾種最常用的一階下品符籙。」
季倉心下計議,「『輕身符』可用於短時提縱,無論趕路還是危急時遁走皆有用處;『金剛符』能提供基礎防護;『火球符』是最直白的攻伐手段……這些符籙需求甚廣,若能穩定繪製,不僅可堪自用,日後或可充作醉仙居另一項不顯山不露水的進項。」
諸事齊備,季倉便開始了枯燥卻充實的制符修習。
每日除卻固定的修煉、照料靈植、研讀丹道典籍外,他總要抽出至少兩個時辰,泡在制符工坊內。
先是對著《符籙入門詳解》反覆咀嚼,領會每一種基礎符紋的筆序走勢、靈力灌注關竅、以及與他紋組合時的微妙變化。
再用尋常筆墨在廢紙上無數遍臨摹,直到手腕酸麻,閉目亦能準確勾劃。
待手感純熟,方開始真正的實踐——在空白符紙上,以靈墨繪符。
最初的嘗試,無一例外盡數失敗。
不是符筆注靈時忽強忽弱,導致符紋線條粗細不均,靈力迴路斷裂;便是心神稍有搖曳,筆畫銜接處出現滯澀,整張符籙靈光渙散,化作廢紙;
更有幾回,因對某種妖獸血調製的符墨特性把握未准,靈力激發時屬性衝撞,符紙竟憑空自燃,險些燒了桌案。
季倉看著桌上一疊疊焦黑或靈光黯淡的廢符,面上並無多少頹色,目光反而愈發沉靜。煉丹之初,他炸過的爐、煉廢的丹,比這多出何止十倍。
他深明,任何技藝的精進,皆離不開海量資材的堆砌與無數敗筆的打磨。所幸,一階符紙符墨所費不高,他尚能承擔。
這期間,王雪薇又來過幾回。
少女心思剔透,見季倉開始研習符道,每回登門,便不再只論丹理,而是自然而然地與他交流起制符心得。
「季前輩請看,這是晚輩近日試調的『清心符墨』,在原有安神花汁液底子上,嘗試添入微量百年『冰心蘭』花粉。」
王雪薇遞過一隻巴掌大小的白玉盒,內盛淡藍色、散發清冽香息的稠墨。
「冰心蘭性寒寧神,與安神花溫潤之意相合,或能使清心符的靜心之效更綿長些。只是這比例極難拿捏,多了易致符墨凝滯,行筆不暢;少了又效微不顯。晚輩試了十數次,方得這一小盒尚算堪用。」
季倉接過,以神識細細體察墨中靈力的交融與平衡,頷首贊道:
「王小姐於符墨一道,確有天分。冰心蘭花粉處理得極細膩,與安神花汁液相融自然,靈力流轉圓潤。這比例麼……依季某淺見,冰心蘭花粉或可再減半厘,並以一滴『晨曦露』先行調和,或能更進一步激發其寒而不凝之性。」
王雪薇眼眸一亮:「晨曦露?是了!晚輩怎未想到!露水本就蘊著朝陽初升、陰寒將散未散時那一縷獨特的生機,最善調和!多謝前輩點撥!」
二人便這般,一個經驗老到、對物性靈機感知敏銳,一個心思靈動、於符道根基紮實,相互印證,彼此啟迪,倒也各有所獲。季倉從王雪薇處習得諸多符道基礎與實用巧技,王雪薇則自季倉那裡得了不少改良符墨、最佳化符紋構想的靈感。
這一日,季倉的工坊內,攤開了一張嶄新的淡黃符紙。紙旁,置著那盒王雪薇所贈、又經他依自身體悟略作調整的「清心符墨」,與一支他最稱手的一階狼毫符筆。
他今日要正式嘗試繪製的,是一階下品符籙——「清心符」。
提起這道符方,季倉心底,不免泛起一絲極為微妙的漣漪。
這「清心符」的繪法,正是那《符籙入門詳解》玉簡附載的幾種基礎符術之一。
而據王雪薇偶然提及,這本玉簡,連帶其中記載的諸般基礎符方,都屬龔兵所有。
龔兵重傷後,他將這本入門玉簡交於王家置換靈石,最終輾轉至季倉手中……
莫非這仙路迢迢,盡頭竟是玄奧莫測的緣法?
季倉記得分明,當年初入青雲坊市,身無長物,正是將得自《修真札記》,暫時又用不上的「清心符」符術,售與坊內一位張姓成名符師,換來了第一筆修煉資財。
那位張符師便是龔兵的授業之師,而龔兵,則是承繼了張符師的衣缽、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