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季倉正在制符工坊里繪製新一批的「冰針符」。
隨著對魂力的掌控日益精微，他已能清晰感知到符墨中每一粒靈材粉末的融合狀態。
筆尖流轉間，淡藍色的符紋如行雲流水，在符紙上自然舒展，一氣呵成。
桌案上已擺了六張成品的「冰針符」，靈光內蘊，寒氣隱而不發，張張都達到了精品的層次。
算上「火蛇符」、「輕身符」等其他幾種常練的二階下品符籙，如今他每月能穩定產出四五十張精品符籙，為醉仙居的符籙區帶來了穩定的客流，也帶來了頗為可觀的收益。
正當他提筆，準備繪製第七張時，系在腰間的一枚特製傳訊玉符，輕輕震了一下。
季倉停住筆，注入一絲靈力。
風老那略帶沙啞卻清晰的聲音，隨即傳入他的識海：「季小友，功法的事情，有些眉目了。若得空，可來老夫住處一敘。」
功法？季倉心頭驀地一跳。
數月前，城主府兌現獸潮時期的額外獎賞時，他選擇的便是兌換一門功法。
當時風老受蘇寧公子所託，將他的兌換許可權往上提了一級，允許他在三階功法或兩門二階極品功法中挑選。
而他當時提出的那個要求，連這位見多識廣的三階陣法師，都為之驚訝。
「終於有訊息了……」季倉深吸一口氣，放下符筆，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離開了洞府。
風老的住處，位於城主府內一片清幽的竹林小院。
季倉持著上次那枚紫色許可權令牌，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院外。
「進來吧。」院內傳來了風老平和的聲音。
季倉推門而入。
小院陳設簡樸，惟有一間青竹搭就的屋子、一方古樸的石桌、幾叢隨風輕搖的翠竹。
風老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擺著一壺清茶，兩隻素雅的瓷杯。
「晚輩見過風老。」季倉恭敬行禮。
風老擺擺手，示意他在對面坐下，執壺斟了一杯清茶推過來：「嘗嘗，今年新采的『靜心竹葉茶』，對凝神靜氣，略有些好處。」
季倉依言淺啜一口。
茶湯清冽，帶著竹葉特有的那股子清香，入腹之後，確有一股寧和之意緩緩散開，心神為之一清。
「功法之事，老夫費了些周折。」
風老開門見山，「你要的《青帝長生功》，確實不好尋。」
季倉放下茶杯，凝神靜聽。
「此功法據傳源自上古，共分九篇，若能集齊，據說有直通大道的可能。」
風老緩緩說道，「當然，傳言真假難辨。但即便是殘篇，因其精妙罕有，在市面上也極少流通，往往剛一出現，便被各大宗門或是某些高階修士收走珍藏了。」
他看向季倉：「城主府的庫藏中，原本也只有《青帝長生功》前三篇的一些零散記載，東一鱗西一爪，不成體系。你上次提出後，老夫便透過府內的渠道多方打探，又請了幾位交情深厚的老友幫忙留意。」
季倉心中微微一緊。
他知道《青帝長生功》難得，卻沒想到竟如此棘手。
「好在，城主府到底還有些底蘊。」
風老話鋒一轉，「經過這數月搜尋，東拼西湊，總算將《青帝長生功》第一篇的完整內容，給湊齊了。」
季倉眼中精光一閃：「完整的第一篇？」
「不錯。」
風老頷首，「從鍊氣期入門，到築基、結丹，直至結丹後期，這一篇的修煉法門是齊全的。至於後續的篇章……可遇不可求，只能看日後的機緣了。」
這已是天大的好訊息！
季倉主修的《乙木培元功》雖也是木屬性功法，但品階只到築基期，後續需要另尋他法。
而這《青帝長生功》的第一篇，就能直通結丹後期，又是上古傳承，其精妙玄奧之處，絕非現今流傳的尋常功法可比。
「多謝風老費心！」季倉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
風老卻抬手制止了他，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小友先別急著謝。功法雖尋到了，但這價格……你得有個準備。」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完整的第一篇《青帝長生功》，兌換需五萬貢獻點，再加五十萬下品靈石。」
季倉的身形頓時僵住了。
五萬貢獻點＋五十萬靈石？
他這些年以「傘真人」的名號接取城主府醫治靈植病害的任務，加上獸潮期間煉丹的功勞，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貢獻點，也不過兩萬八千餘點。
而靈石方面，醉仙居生意雖好，加上丹坊、符籙的收益，除去日常修煉和購置材料的開銷，手頭能動用的現靈石，滿打滿算也就二十萬出頭。
這還差了一大截！
風老看出他的難色，輕嘆一聲：「功法素來是修士花費的大頭，尤其是這等上古傳承。即便蘇公子答應給你提升許可權，減免部分，但府庫有府庫的規矩，底價放在那裡，老夫也無能為力。」
他補充道：「其實你上次提出要兌換此功時，老夫便已暗自吃驚。尋常築基修士，積攢一生身家，也未必能湊齊這個數。但蘇公子特意交代過，只要你能付得起價，府庫便為你保留此功。」
季倉沉默良久。
五萬貢獻點、五十萬靈石……這幾乎是要掏空他所有的積蓄，還要欠下巨債。
但他心裡更清楚，《青帝長生功》對他意味著什麼。
當年在青雲坊市，藉著青雲門遺蹟探險的熱潮，他機緣巧合得到了木系高等功法《青帝長生功》的殘篇，開始鑽研「移花接木」之術。
後來出於穩妥考慮，換取了更為完整的《乙木培元功》，並在此基礎上，培育了本命靈植「九幽草」。
可如今，九幽草的陰寒屬性，在某種程度上阻礙了他靈根溝通天地的能力。
此時若能真正得到《青帝長生功》這門上古木系頂尖功法，或許就能徹底解決本命靈植陰寒屬性的隱患，將其真正轉化為自身優勢。
更重要的是，功法是修行的根基，一步慢，步步慢。
錯過了這次，下一次再想尋到如此契合自身、品階又高的功法，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我換！」
季倉抬起頭，眼神異常堅定，「貢獻點我有兩萬八千點，不足的部分，能否用靈石補足？另外……能否容我分期支付？」
風老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可以。府庫允許以十比一的比例，用靈石抵扣貢獻點。兩萬八千貢獻點折算下來，你尚需補足兩萬二千點，也就是二十二萬靈石。加上本身還需要支付的五十萬靈石，總計是七十二萬靈石。」
七十二萬！季倉心頭猛地一沉。
他手頭的現靈石只有二十萬，還差著足足五十二萬！
「分期也可。」
風老看了看他神色，繼續道，「府庫可提供『靈石貸』，首付需三成，餘款分五年還清，年息一成。若是逾期未還……府庫有權收回功法，並追繳罰息。」
首付三成，就是二十一萬六千靈石。
他手頭二十萬，還差一萬六。
季倉腦中飛快盤算起來。
醉仙居每月淨利潤大約五千靈石，丹坊和符籙的收入加起來也有三四千，扣除自己修煉的必要開銷，每月能攢下六七千靈石。
五年還清餘款加上利息，每月需還近萬靈石……壓力巨大，幾乎喘不過氣，但拼盡全力，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我……我接了！」季倉咬著牙說道。
風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可想清楚了？一旦簽下這契約，便無反悔的餘地。這五年，你的日子恐怕會過得相當緊巴。」
「晚輩明白。」
季倉露出一絲苦笑，「但功法難得，錯過此次，只怕再無機緣。」
「好。」風老不再多言，取出一枚特製的契約玉簡，又拿出一枚顏色深青、古意盎然的傳承玉簡。
「契約在此，你以神魂烙印即可。功法玉簡已備好，支付首付後，便可取走。」
季倉接過那枚契約玉簡，神識沉入其中，條款清晰明瞭，與風老所言分毫不差。
他不再猶豫，凝聚起一絲神魂之力，在契約的末尾，鄭重烙下了自己的印記。
隨後，他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和身上所有的儲物袋，開始一樣樣清點。
貢獻點兩萬八千點，全部劃轉。
靈石二十萬零四千，仍湊不足首付所需的二十一萬六千……好在手頭還有一批煉製好的丹藥，索性全部折價抵了進去。
當所有交割終於完成，季倉握著那枚深青色、觸手溫涼的傳承玉簡時，身上已是清潔溜溜。
貢獻點清零，靈石僅餘下區區四千——還是丹藥折抵後剩下的零頭——連支撐日常修煉都顯得捉襟見肘。
真是一夜回到鍊氣前！
「功法已屬你所有。」
風老收起契約，看著他，「望你好生修習，莫要辜負了蘇公子的一番心意，也莫要辜負了你自己今日的決心。」
「晚輩定當努力，不敢或忘。」
季倉鄭重行禮，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關乎未來的玉簡，收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