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棲霞山的洞府,季倉將內外禁制全部開啟,這才取出那枚深青色的《青帝長生功》玉簡。
神識沉入的剎那,一股浩瀚如海的資訊便湧入識海。
開篇的總綱便氣勢非凡:「青帝主生,執掌東方甲乙木,孕育萬物,生生不息……」
功法的核心理念與他之前所修的《乙木培元功》一脈相承,卻更加精深玄奧,尤其注重「生機」、「滋養」與「迴圈」之道。
第一篇的內容果然完整,從鍊氣期的「引氣入體、滋養靈根」,到築基期的「凝液成丹、溫養本命」,再到結丹期的「金丹九轉、生機不息」。
每個境界的修煉法門、關竅要點乃至需要注意的細微之處,都記載得極為詳實。
更讓季倉心頭一喜的是,功法中還提及了幾門頗為特殊的輔助神通。
其中一門名為「分神之術」,在築基期便可嘗試修煉。
雖不能像高階大能那樣練就真正的身外化身,卻能「分神」
——以合適的載體為基礎,將自身的一縷分神依附其上,便能進行遠端的模糊操控與感知,如同多出一具極其脆弱的「感知體」。
分神的數量隨修為提升而增加,築基期最多可分兩縷。
「這倒是與九幽草的分體……」季倉心中一動,立刻有了聯想。
他轉身來到洞府深處的洞窟密室,檢視那株被陣法小心遮掩著的九幽草分體。
這段時間以來,分體在赤陽丹液與洞府充沛靈氣的滋養下,長勢愈發旺盛,墨綠色的葉片晶瑩剔透,生機盎然。
季倉盤膝坐下,嘗試運轉《青帝長生功》第一篇中記載的「分神之術」基礎法門。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縷神識緩緩剝離,而後引導著,輕輕注入九幽草分體的葉片之中。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那縷分神剛一沒入草葉,便與分體深處那股同源的生命力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處!
剎那間,季倉感覺自己彷佛「多」出了一具身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分體根系在土壤中吸收靈氣的細微過程,能操控著葉片輕輕搖曳,甚至能透過分體那模糊的感知,「看」到靈田周圍陣法流轉的微光!
儘管這具「感知體」毫無戰力可言,移動範圍也僅限於根系所能觸及的方寸之地,但那種奇異的感知延伸,已足以讓他震撼不已。
更重要的是,九幽草分體本身所具備的「第二條命」與強大自愈能力,在《青帝長生功》的滋養與「分神之術」的連結之下,似乎得到了某種無形的強化。
季倉能感覺到,分體與本體之間的生命通道變得更加穩固,所能傳遞過來的生機與靈力反饋,也比以往增加了近三成!
「這功法……果然選對了!」季倉眼中光芒大盛。
接下來的數日,他閉門不出,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對新功法的參悟之中。
轉修功法並非易事,尤其是從《乙木培元功》這等基礎功法,轉向《青帝長生功》這般上古傳承,需要逐步調整靈力運轉的路線,重新溫養與功法更為契合的經脈,整個過程緩慢而伴隨痛楚。
但季倉咬牙堅持了下來。
除了每隔幾日與紫靈照例雙修外,其餘時間皆用來轉修功法。
配合著之前剩餘的赤陽丹液,進展雖慢,卻也在穩步推進。
七日之後,他已初步將主修功法轉為了《青帝長生功》第一篇的築基篇。
靈力在經脈中運轉時,那種隱隱的滯澀感明顯減輕,九幽草反饋而來的陰寒靈力被更好地吸納轉化,修為竟隱隱有了一絲精進的跡象。
這日深夜,季倉結束修煉,看著儲物袋中僅剩的四千靈石和那一疊需要按期償還的債務契約,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
功法是拿到了,未來可期,但眼下的窘境卻實實在在。
每月近萬靈石的還款壓力,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心頭。
醉仙居、丹坊、符籙這些產業帶來的收益雖然穩定,可若想更快地積累資源,償還債務,光靠這些似乎還不夠。
「得想辦法,再尋些開源的路子……」季倉喃喃自語。
他走到靜室的窗前,望向城外茫茫的夜色。
南荒古林的方向,山影在黑暗中聯綿起伏,如同蟄伏的巨獸。
獸潮的勢頭雖然減弱了許多,可城外野地依然混亂。
大量被刺激發狂的妖獸四散,許多原本被強大妖獸占據的地盤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同時,也有不少修士在獸潮中隕落,他們的遺物、儲物袋,便散落在這片廣袤而危險的區域之中……
如今,他轉修《青帝長生功》,實力有所提升;
九幽草分體在「分神之術」的加持下,保命的能力更強;
與紫靈雙修後,魂力控制精微,制符的成功率與品質大增,足以備足各類符籙防身……
「靈石告罄,可保命的手段卻比以往強了不少。」
他低聲自語,眼神逐漸堅定起來,「此時不出去搏一搏,更待何時?」
獸潮帶來的混亂期正在過去,野外那些無主的資源,若不儘快去搜尋,很快便會被其他膽大心細的修士搜刮一空。
他需要靈石,需要妖核來修煉《祛丹訣》,需要各種稀缺材料來提升丹道與符道技藝,也更需要實戰,來磨礪這新修成的功法……
三日後,他將醉仙居與洞府諸事安排妥當,備足了各類丹藥與符籙,便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臨南城。
至於與紫靈的「雙修」之約,他只在洞府門口掛上了一面「閉關勿擾」的玉牌。
在修仙界,誰還沒點需要獨自處理的私密事?
紫靈自己,不也常常動輒消失數月麼……
……
臨南城外五十里,一處隱蔽的山坳之中。
季倉盤坐在一方平整的青石上,緩緩收功。
《青帝長生功》築基篇的靈力在經脈中平穩運轉,較之七日之前,又順暢了三分。
他睜開眼,望向北方,臨南城巍峨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而轉過身,南荒古林那綿延無盡的黑沉林影,便帶著一股蠻荒的氣息撲面而來。
「果然如張猛他們閒聊時所說,這最外圍的一片,早就被人反覆掃蕩過許多遍了。」
季倉站起身,將神識鋪展開來。
方圓三里之內,只有零星的幾株一階下品的「止血草」,年份不過三五年,根本不值得花費功夫採摘。
更遠處倒是有幾處靈力波動稍強的地方,但仔細探查,都能發現修士活動過後留下的痕跡。
要麼是新近被人挖走的坑洞,要麼殘留著法術轟擊或兵刃劈砍的焦痕與裂口。
他輕輕拍了拍腰間的靈獸袋。
一道青光閃出,青紋鹿輕盈地落在身側的草地上,親暱地轉過頭,蹭了蹭他的手掌。
這頭靈鹿跟隨他多年,如今已是二階中期,身形矯健修長,一對鹿角青翠如玉,周身散發著溫和而純淨的木屬性靈力。
「走吧,往裡面再探探。」季倉翻身上鹿,輕輕拍了拍它的脖頸。
青紋鹿低鳴一聲,算是回應,隨即四蹄邁開,踏著一縷清風,朝著古林深處不急不緩地奔去。
它的速度頗快,背脊卻異常平穩,穿過枝葉交錯的密林時,姿態靈動如游魚入水,總能自然而然地尋到最合適穿行的路徑。
一人一鹿深入了約二十里後,周圍的植被明顯茂密陰鬱起來,空氣中開始瀰漫開淡淡的、灰白色的霧氣。
這是南荒外圍常見的「腐葉瘴」,由常年堆積的腐爛枝葉混合地底陰濕之氣形成,毒性不算猛烈,但吸入多了便會使人頭暈目眩,干擾靈力運轉。
季倉取出一枚「避瘴丹」含在舌下,又遞了一粒到青紋鹿嘴邊。
靈鹿低頭嗅了嗅,卻搖頭擺尾,表示並不需要。
季倉這才恍然想起,青紋鹿天生對這類草木腐敗形成的瘴毒有極強抗性,其本身的木屬性靈力,便帶有淨化調和之效。
果然,那些灰白色的霧氣靠近青紋鹿周身三尺左右,便像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自動向兩旁散開,難以近身。
「好。」季倉眼睛一亮,「看來要深入這瘴氣瀰漫的區域,還得倚仗你了。」
繼續前行,周圍的瘴氣越發濃重,視野被壓縮到不足十丈。
但青紋鹿絲毫不受影響,依舊踏著輕快的步子穿行在林間。
季倉將一縷神識柔和地附著在鹿身之上,藉助它與生俱來的環境感知來「探路」。
這是《青帝長生功》分神之術的一種粗淺應用,雖不能真正共享視野,卻能模糊感知到青紋鹿對周遭環境的細微反應。
突然,青紋鹿腳步一頓,扭過頭,清澈的鹿眼望向右側一處亂石堆積的角落。
季倉順著它的目光望去,同時將神識凝成一線,仔細掃過那片區域。
亂石的縫隙里,攀爬著一叢不起眼的灰褐色藤蔓,藤上稀疏地掛著幾顆龍眼大小、色澤暗紅的漿果。
「腐血藤?不對……」季倉躍下鹿背,走近細看。
藤蔓的葉片邊緣,生著細密如絲的銀色紋路,那些暗紅漿果的表面,隱隱能看到血絲般的脈絡在皮下延伸。
這是「血紋藤」,二階中品的靈材,是煉製多種療傷丹藥乃至某些特殊毒丹的輔料。
看這漿果的飽滿色澤與清晰的脈絡,年份至少也在五十年以上。
「好東西!」
季倉小心地將整株藤蔓連同其根部的泥土一道挖出,裝入特製的寒玉盒中。
光是這一株,在臨南城的市價,至少也在兩百靈石上下。
他收好玉盒,看向身旁的青紋鹿。
靈鹿此時正低頭,仔細地嗅著地面潮濕的落葉與泥土,鼻翼微微翕動,彷佛在辨別著什麼特殊的氣息。
「你能……聞到這些靈材散發出的細微氣味?」季倉心中一動,一個念頭隱隱浮現。